《永夜有妖怪》一朵火日立

29、鲛人篇（下）第十章 “

　　“三哥认得这花？”

　　生烟好似十分意外。

　　“曾见过一朵。”

　　三皇子仔细端详着那花，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我青邙山采松柏叶的时候捡到的花，我看它生的好看，便领回来养了，不过我不曾养过花，好像养的不怎么好，它总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你到青邙山去了？”

　　三皇子的脸色不大好看。

　　“嗯，前几个天时才回来。”

　　“怎么不同三哥讲一声？如今冥地乱的很，山里妖魔鬼怪横行，你若有个三长两短，为兄可该如何？”

　　“哎呀，三哥不必如此紧张，青邙山的云柏上住的都是弥撒，要真有妖魔鬼怪，我便一捻手指，将弥撒召唤了来，我还没见过弥撒在青邙山吃亏呢。”

　　“为兄就是担心你，下次若还想去，便同为兄讲，为兄亲自送你过去。”

　　“多谢三哥。”

　　生烟笑得粲然，“不知三哥最近都在忙什么事情？整天都不见你，我一个人快要闷死了”。

　　三皇子偏过头望向窗外：“东下天近来又闹妖灾，我也是不得空……”

　　“所以三哥回来之前一直都在东下天？”

　　三皇子点头，“怎么了？”

　　“巧的很，”生烟眼睛亮晶晶的，“我先前有些事想拜托三哥，但三哥不在，我便拖了三哥手下的一位将军帮我办，可我左等右等没登来这位的消息，听闻他便是此番随了三哥去了东下天。不知三哥能否帮我联系他一番。”

　　“小事一桩，你要找哪个？”

　　“　我记得不清楚，他身材高大，满脸络腮胡，鼻子头上有个大痣，叫……什么孟什么东？”

　　“你说的是东孟将军？”

　　“对！”生烟肯定道，“还是三哥记性好，我听闻维和军已经分批返回天上，却久久找不见此人，不知三哥可否帮我召见他一下。”

　　“这个……”

　　三皇子欲言又止，“你找他帮你做什么事？”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生烟看了一眼墙上的画，我听闻冥地有花名曼珠沙华，美艳无比，想摘拖他采一朵给我，想等母亲寿辰的时候，将此花点缀在我做的雕花米糕上，送给母亲做生辰礼。”

　　“母后真是没有白疼你。”

　　三皇子十分欣慰的看着生烟，“不过据我所知，东孟将军已经牺牲了。”

　　“牺牲了？”

　　生烟瞪大了眼睛：“在冥地吗？”

　　“为兄近了要务缠身，也是听下面将士报上来的。”

　　三皇子好似眼神躲闪。

　　“不会真的是在冥地吧？他是维和将领，我找他办事，本就于理不合，如今他若是因为我牺牲在冥地了，传出去父皇必绕不了我！”

　　“你不必忧心此事。”

　　三皇子轻轻扶住自家妹妹的肩头，“你拖他办事，可有别人知道？”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听为兄说，东孟将军是维和将领，寻常人很难轻易伤他，更莫说要了他的性命。为兄认为东下天环境复杂，妖魔恶气深重，东孟将军极有可能是在维和中牺牲的。所以此事或与你无关。”

　　“可若万一……”

　　“万一真的与你有关，三哥也会妥善处理。”

　　三皇子将自家妹妹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

　　“你放心，有三哥在，此事不会传入母亲耳朵里。”

　　他说着站起身，“今日便到这里吧，为兄还有事情要处理，你若还想要那曼珠沙华，待为兄得空，亲自下冥地为你采摘，你等着为兄的消息便好。”

　　生烟望着三皇子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唤他：“三哥……”

　　他转身：“烟儿还有事情？”

　　生烟摇头，他从腕子上取下那颗嵌着黑珍珠的手环，三步走到他旁边，要给他带上。

　　三皇子下意识缩了缩手：“这是？”

　　生烟拉住他的手腕，一边戴一边道：“这个手环你带着，到冥地便无人为难你了。”

　　“这是那个薛桐的东西？”

　　三皇子打量着自己腕子上的黑珍珠，“他送你的？”

　　“我向他讨的。”生烟说，“我希望三哥平平安安”。

　　三皇子长舒一口气：“母后说的没错，烟儿才是最会疼人的，但是听三哥一句话，那个冥地的薛桐，并非善类，他此番来天上确有其他目的，烟儿心思单纯，三哥怕你被他利用，若非必要，你还是不要与他见面了。”

　　“可是……”

　　生烟低下头，

　　“好，三哥不想我与他们相见，我以后便不再见他们了。”

　　“还是烟儿最乖。”

　　三皇子放下袖子，“那为兄就先过去了。”

　　生烟低下头看着盘中之花，沉默无言。

　　窗边的铃铛响了几声，生烟猛地回过神来，打开了方才的暗道。

　　薛桐跟着带路的小仙娥从暗道里出来，院子里的三皇子已经走远了。

　　“吓死我了”，那小仙娥捂着胸口张望着：“公主，亏是三皇子不喜欢在宅子里布兵，不然这位公子肯定早被发现了！”

　　“想来公主早有策划。”

　　薛桐看着逐渐合上的暗道。

　　生烟这才反应过来，说道：“那是我母后送我的无界门，可塑万形，我这里总是收到些用不到的东西，又没地方放，所以把门挂在这儿，平时当个杂物间儿用用。”

　　“公主的杂物间可真是与人家的不同，里面居然还躺着位姑娘。”

　　“那是我府上的小仙娥。”

　　生烟站起身：“她不太舒服，我便叫她在那里休息一下。”

　　“她分明是昏迷了。”

　　薛桐正色道：“母子花被泥梨香魔化，现在变作噩梦将她困在梦里。”

　　生烟惊讶的指着桌上盘子里的花问道：“母子花变成她的噩梦，那这盘子里的是什么？”

　　薛桐将两边的袖子整理了整理，信步走过去，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拥抱在一起的母子花。

　　意外的，一般花瓣脱落了。

　　生烟望着那漂浮在盘中的花瓣，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她伸出指尖，轻轻的碰触花的外沿，手感却与先前不同。

　　那花瓣僵硬，如软陶制成，花身也没有先前滑腻。

　　突然花身鼓起，有一缕黑烟从花心漂浮出来。

　　薛桐忙将生烟的手从花盘上挪开，方才到盘边，便听一声闷响，整个花苞伴着黑烟炸开，四下破碎的花瓣伴着黑烟躺在盘中，早已辨不清纹路。

　　生烟惊愕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毒物像是与我冥地有渊源，公主若不介意，薛桐愿意为这位姑娘果瞧一瞧。”

　　一旁的小仙娥盯着自家主子，等着她发话。

　　生烟愣了愣，摆了摆手。

　　小仙娥便忙到暗道边上去了。

　　生厌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房梁上的雀儿，突然有些恍惚，她周身的事物都开始出现三两个分身，一时间她眼前的世界变得十分热闹，而这热闹里，还有薛桐的声音。

　　“公主，您没事吧？公主？”

　　她没事。

　　但是她回答不出来。

　　又或许她其实有事，可她不知道不该对薛桐说。

　　那日她跟随弥撒找到母子话，在母子花的记忆里，那个山洞中被东孟将军喊将上的人。他的身形，声音，她都似曾相识，但那人带着面具，她不敢确认。只是在东孟将军上交钥匙的时候，他抬起手去接，当时他的手上缠着一根绷带，那个绷带的位置比较特别，像戒指一样缠在小拇指上。

　　当时她没有在意，但当她给她三哥带手环的时候，她明明白白看见了他左手小拇指上刀痕。若只有这个刀痕也不算什么，他叉腰的动作与那位将上也是一模一样。

　　纵使万般不愿承认，他三哥与那个害死东孟将军的将上正是同一个人。

　　而东孟交给他的泥梨之钥又是打开泥梨的第一道大门的钥匙。

　　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她从未踏足的冥地。

　　如果被薛桐知道，她三哥一定会有麻烦。

　　可是她的三哥，手里掌握维和重兵，又屡战奇功，如今在天上，除了没有大哥的储君之位，他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实在想不通，他派人到冥地要做什么，而且还扫除痕迹，怕别人知道。

　　为什么？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她感到眼角温热，仿佛有泪水滴落下来。

　　可是她也没有力气去擦，无尽的困惑与抗拒如漩涡一般讲她卷进另一个时空。

　　薛桐在空中画了个符，然后右手两根手指点住生烟的眉心，又将小仙娥送来的茶灌下去，生烟才慢慢清醒过来。

　　她睁开眼睛，看见身边不远处躺着那个昏迷的小仙娥。

　　她额头上的疤再没有了遮挡，在她一张小脸上像一条索命的毒虫。

　　“公主醒了？”

　　薛桐在不远处站着，望着她。

　　生烟在仙娥的搀扶下坐起身子，她指着旁边昏迷不醒的小丫头：“鬼君给她看了没有？”

　　薛桐点头：“说来奇怪，这小丫头额头上的肉虫本来是被人下的蛊虫，此番母子花被蛊惑疯魔后进入她体内，反而让两种邪恶力量形成了抗衡，而她的身体作为宿主，反而进入一种休眠的状态。”

　　“那就是说没有性命之忧了。”

　　“公主可以这么理解。不过，薛某事情想请教公主。”

　　“你讲。”

　　“公主可去过冥地？”

　　“不曾。”

　　“那就怪了，公主从来未曾到过冥地，但公主府“上的小仙娥，却中了冥地之毒……”

　　“是那朵花。”

　　生烟指着碎做一盘的花。

　　这花我是在青邙山找到的。

　　“花！”

　　躺在踏上久久昏睡不醒的小丫头，仿若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她眼睛并没有睁开，口中却喊着：“爹爹！爹爹！你不要离开眠儿，眠儿现在很乖的。爹！你不要走……”

　　薛桐走到一盘子碎花旁边，问道：“这花原是这小丫头的吧？”

　　生烟点头。

　　“这母子花，我也曾见过，想来母花便是公主口中那位牺牲的将军的了。”

　　说着不待生烟做反应，又道：“天族将军拿着泥梨钥匙死在了青邙山，有趣！十分有趣！”

　　生烟脸色冷下几分：“本公主累了，薛鬼君请回吧！”

　　薛桐愣了一下，好似明白了什么，行礼道：“那薛桐就先告辞了，咱们后会有期。”

　　“没有期了。”

　　生烟眼皮子耷拉在一起：“我是天族公主，你是冥地鬼君，道不同不相为谋。还请鬼君下次如果在天上看到本公主绕道走开，本公主还未婚配，鬼君只当行善，日后与本公主便做陌路吧。”

　　薛桐闻言，弯腰又拜了一拜。

　　大步流星出了生烟的院子。

　　小仙娥小心翼翼的问道：“可是公主，小丫头还没醒呢，薛鬼君就这么走了，小仙娥继续昏迷怎么办？”

　　能睡觉也是福气。生烟说道：“让她先睡着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