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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鲛人篇(下)第六章 生烟是个鲛 ...

  •   生烟是个鲛人这件事,在天族不是秘密。

      龙后的小女儿出生之后,便不知所踪。

      当时龙王征战在外,稳婆与外族又勾结,等龙王回来的时候,稳婆已经上吊自尽了。

      龙王大怒,封锁天界,四处寻找,但为时已晚,小龙女已经没有了去向。

      龙后连出四子,好不容易生出个女儿,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出现这档子事情,从此抑郁不出宅阁。

      龙王为了讨她开心,从鲛人一族抱来一个小公主给她抚养。

      也许是小生烟生的可爱灵巧,龙后把自己对小女儿的思念都寄托在了生烟身上。

      她亲自哄她睡觉,给她喂饭,把她带在身边寸步不离,而那个丢失的真公主,再也没有人提起过。

      可是随着生烟的长大,她慢慢发现自己与哥哥们不同,在烟云池中,兄弟姐妹们都化作一条条金龙,彼此盘旋,但她却是人身鱼尾的模样。

      她问他的哥哥,为什么她的真身和他们的不一样。

      哥哥回答她说,是她还小,等长大了就跟哥哥一样了。

      可是她分明看见同族小童在烟云池里也化作了小龙,他稚嫩的龙爪纤细而锋利,而她自己,却是白白的胳膊,骨骼分明的手指,丝毫没有龙的样子。

      她用海藻的汁液涂抹在头发上,期望头发长的很长很长,长到像斗篷一样将他包裹住,这样她在烟云池里的时候,就不会再有不自在了。

      但长大之后,她才知道自己想法有多么单纯,海藻不会帮助头发生长,即便能,也需要很漫长的过程。

      自己是鲛人这件事,是她在跟着三个跑到南天门玩的时候,无意间知道的。

      自从她开始表现出与父母兄妹的不同,龙后便下令不许鲛人一族踏族天界,若有要事一定要来,要服用锁型丹,不可在天族恢复真身。

      所以当她在南天门看见一个扎着莲花髻的小丫头给门将送完信之后,化作圆形游天海而去的时候,才发现,她的身体与自己的很是相似。

      她追上去想要问问她,她是从哪里来,却被他三哥用一串烤鸽子给忽悠走了。

      等她吃完烤鸽子,想起刚才看到的仙娥,对方也也早已消失在了云海。

      后来很久一段时间,她总是做着重复的梦,有个与她身形相似的人在云雾里翻滚,她游的好自在,但她的去处却不是天界。

      她偷偷跑去问了桑格仙人,才知道,南天门是通往人界的。

      她就想,如果有机会,她一定要到人界看看,或许那里有她要找的答案。

      自此她与每一个掌管人界事物的神仙开始熟络,总是旁敲侧击的向他们打听来自人间的事。

      有个掌管人界姻缘的红衣神仙,叫柴道煌,他与三哥年龄相仿,生烟每次去看他,他都在树底下缠红线。

      红色细丝如蛛网一般密布树上,却根根独立,互不纠缠。

      他闲得很,且对她没有其他人那样的谄媚,所以她喜欢跟他说话,有时候他忙不过来,她就给他帮忙,她照着姻缘薄上打下或是长相厮守,或是彼此折磨的红色结。

      她问柴道煌:“柴大哥,以后人越来越多,你的树缠不下那么多红线怎么办?”

      柴道煌摆手:“我这树管的是人间的姻缘,所以也是随人间的气候长得,每年春天,这树干上就又出新芽儿,萌新枝儿,所以呀,有多少红绳,这树上都绑的下。”

      她望着断掉的那一根问他:“那如果有一个人先离开了人世,怎么办?”

      柴道煌静静的想了一会儿:”那剩下那个又会和别的人连成新的线,原来的线会因为她的离开而断掉。”

      小小的生烟,眼神有些怅然。

      柴道煌放下手中红线,又开口:“人死如灯灭,苦守着一盏不复明亮的灯,未必是最好的选择。”

      “那他们的孩子呢?”

      她问他。

      “姻缘,原是可有可无的,两人命里有是一部分,上天命定,我与卜算,是可改变其轨迹的。可是父母与子女本就是缘法,就连各家下世历劫的神仙都只能指个大致方位,具体生在谁家,生在哪个娘子的肚子里,那都是外力不可干预的。”

      她沉默了。

      因为那天她看见一个小仙娥在湖边哭着为自己死去的父母编织思念结,她脸上满是哀伤,眼睛里却没有一丝泪水。

      她的脸颊上用厚厚的脂粉遮盖的陈年旧疤,那条疤痕从她的额头上直戳眉心,像是刀疤,又像火烧。

      她说她爹战死了,她娘也跳湖自杀了。

      她说这个世界上就剩下她自己一个人了。

      但她想活下去。

      生烟将她带回府里精心照料,从太上老君那里为她讨来愈合疤痕的丹药。

      她消瘦的脸逐渐有了笑意,她的眼睛里却仍旧是装满哀伤。

      她知道小小年纪的她失去父母,没有亲人,内心的孤寂与绝望并非朝夕便能消融。

      可当她被倒吊着送到她院子里的时候,她还是诧异的。

      “禀告五公主,这小丫头偷东西偷到我们皇子屋里头了,房里的老仙翁叫我们给您送过来,看该如何处置。”

      小小的身子被倒吊在一根竹竿上,乌黑的头发散乱的拖着地,她的双眼像两个倒挂在脸上的月牙,月牙里是冰封一般的寒凉。

      “他说的是真的吗?”

      她倒着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要偷东西?”

      她仍旧没有说话,只是那么冷冷的将她望着。

      良久,她坐在塌上叹息:“放她下来。”

      “公主!万万不可呀,这小丫头灵活的很,我们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将其拿下的,若这样放下来,恐怕会伤了你呀!”

      “放下来吧。”

      “是。”

      众人将她从竹竿上放下来,但却没有将她手上的绳子松绑,她从杆子上落下那一瞬,软踏踏的倒在了红色花纹的地毯上。

      众人离去之后,生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你到我府里来,是蓄谋已久?”

      小女孩儿软踏踏的窝在地上,没有言语。

      “所以你父亲根本不是烈士,你母亲也根本没有跳湖。”她叹了口气,“我三哥的宅子向来不曾重兵严锁,你可知是为何?”

      “他屋子里那些器具都是认主的,且灵力极盛,寻常小仙莫说抢走,只是拿起来都可能被仙器蚀骨取灵,你当真是不要命了!”

      “噗嗤……”倒在地上的女孩好像听说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笑出声音,她哈哈笑了两声,却将眼睛紧紧闭上,再次睁开眼泪已经浸湿了脸颊。

      “随便你怎么想。”

      生烟恨得站起身来散步走到她面前,手指将她小小的脸颊轻轻捏在手里:“是指使你这么做的?嗯?你父母?还是另有其人?”

      女孩嘴角挂着冷酷的笑意:“我自己。”

      生烟深吸一口气,压住胸口的怒火,一把松开她的脸,女孩儿一个身子不稳倒像另一边。

      一颗晶莹剔透的琥珀从她怀里划了出来,那琥珀有小童手掌大小,里面悬着一朵展开的红色太阳花,花心黄色的花蕊仿佛在流光中微微晃动,火红的花瓣也在湖泊中颤动着花瓣。

      女孩看见那块湖泊,冷漠的脸上突然闪出一丝慌乱,她被绳子绑着的双手仿佛突然燃起一阵火焰,想要将绳子烧断,奈何那绳子并非寻常物件,她并烧不开,情急之下,她整个人向前扑过去想要用身子将琥珀掩盖住。

      只可惜,生烟早一步勾一勾手指,将那琥珀拿在了掌中。

      “你还给我!”

      “还给你可以,”生烟越是看她着急,便越是好奇,她盯着掌心的琥珀道:“你得告诉我这是什么。”

      女孩儿瞪着眼睛:“我凭什么告诉你?”

      生烟手指轻轻点在她额头上:“你个小白眼狼,我把你收回来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你还偷东西,你出去打听打听,若非本公主心善,你这脑袋还在不在脖子上了!”

      她别着脑袋不说话。

      “你不说我可丢鱼池子里了,我三哥养的鱼肚子无穷大,又不挑食,你这琥珀花我猜她吃的也香呢!”

      见她没有要理的架势,她作势要去鱼缸边儿上。

      “母子花!”

      她焦急喊道:“那是我爹给我的母子花。”

      “母子花?”生烟捏着那块儿琥珀,各个方位看了一遍,“我看这就是寻常的太阳花。”

      “太阳花有根,母子花没有。”

      生烟闻言,将琥珀转过来,结果发现里面的花跟着掉了个儿。

      她无奈将琥珀举起来,从地下往上看,发现花朵本来该连根系的地方真的没有截面,几片花瓣自然的扣在一起,仿佛生来便不曾分开过。

      “无根之花。”

      生烟喃喃。

      “你可以还给我了吗?”

      “你说你爹给你的,可你前些日子还说你爹战死沙场了,到底哪句是真?”

      “只有你们龙族的人才会说谎。”

      她咬着牙。

      “你可知道你说这话是要掉脑袋的?”

      “掉脑袋我也要说!”她撑着身子靠在凳子边上,“这天上最虚伪的便是龙!你们龙都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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