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有妖怪》一朵火日立

23、鲛人篇（下）第四章 生烟在桑格

　　生烟在桑格仙人的木屋里醒过来，床头放着一碟梅子，她捏了一颗最小的放嘴嘴里尝了尝，酸溜溜的，暗自窃喜，幸亏没拿大的吃，不然要毁了一口的牙。

　　桑格仙人捧着几朵云从外面进来，看见她醒了，招呼她到茶几边儿上。

　　她不敢过去：“你有话说吧，我听着呢。”

　　桑格仙人将手里的云，丢在地上，拿起旁边的酒葫芦靠在上面道：“人家耍流氓，都是吃干抹净就跑，你倒好，你还迎难而上？”

　　生烟瘪着嘴道：“先前有个守门卫醉酒后强了西府一个小仙娥，西府告到父皇那里，最后便是判他与那小仙娥成婚，后来那小仙娥还给他生了个胖娃娃呢。”

　　桑格老头儿嘴角抽搐了一下，问：“这都谁给你讲的？”

　　“我三哥啊。”生烟道，“我三哥说了，做了错事就要负责到底，不然传出去有失我仙家风范。”

　　“你要这么着，得让你母后给你换个府邸，”

　　生烟她三哥还说了，不懂就问。

　　“我现在的府邸就住着很舒适，为何要换？”

　　“就你那府邸，顶不住你娶他十个八个的，你若不想后院起火，就得住个大点儿的后院！”

　　“喔……”生烟若有所思，“我三哥的后院很大，若实在住不下，往他那里送几个……哎呀疼！”

　　生烟没说完，脑袋就被桑格捏成小团的云砸中了脑袋，她委屈巴巴的揉着头。

　　“你再提一句你三哥，我打你你信不信？”桑格仙人举着酒葫芦。

　　“不提了不提了……”生烟捂着脑袋问道：“那我要再遇着今日那人，跟他道个歉还不成吗？”

　　“得了吧。”桑格一脸嫌弃，“我怕你让人一撺掇，真把他收了，那人可与你往日里见过的那些细皮嫩肉的小仙君不同，你以后见着他绕着走，听见没？”

　　“为什么？他又不是坏人！”

　　“他是不是坏人我比你清楚，我还能害你不成！”

　　“喔。”生烟点点头，“那他要跟我说话呢？”

　　“说啊，我叫你别招惹他，没叫你不理他，再怎么说也是冥地鬼将，我虽不喜你与他来往，但也不想你与他交恶，就这般保持距离即可。”

　　“晓得了。”生烟点点头，“那我还是躲着走吧，省的又说错话。”

　　“这样也好。”桑格仙人一副看不上她的模样，“省的你又做出什么叫人头疼的事情！”

　　起先那几日，生烟躲在桑格的府邸一直没回府，过了几日，实在憋不住了想去西府看荷花，于是就好生收拾了一番，跟桑格老头儿告了别，啃着鸽子腿就出了桑格的府邸，谁知刚一出门，便见着那两黑一白三人组，在不远处的树底下逗着鸟，她慌的扔了手里的鸡腿，也化了形，变成水泊藏在树洞里。

　　等了许久这三人才离开，她从树上下来，拍着身上的虫子暗骂九重天地邪，越是躲着谁，偏就能遇见，可是她没想到，这才是个开始。

　　她去素鸡阁取素鸡，眼看就要拿到手了，一转头看见寻大人三人在不远处大口朵颐，那白衣服的举杯喝水，她生怕他瞧见自己，素鸡也不管了，就往门外跑，可谁知那小仙娥是个没眼色的，跟在她屁股后面大喊：“五公主！你去那儿啊？”

　　她想着算了，那西府的荷花池里也是有鱼的，她找个人少的地儿，抓几条鱼烤烤吃也成，谁知被一个小仙君盯上了，施了仙法将池子里的鱼尽数抓了出来，从大到小依次排开，问她想吃哪一条。

　　生烟随便指了一条说：“你把别的放回去，别一会儿渴死了。”谁知那小仙君却摇头，将那数十条鱼穿在竹签上，做了圆筒状，在火上翻滚着烤，他的言论是，没到上桌那一刻，永远不知道哪一条才是最鲜美的。

　　此种行为引来众仙娥的围观，有人说这烤鱼配了辣椒面儿才有香味，但是辣椒火气又大，最稳妥的还是配上几颗莲子，凉热相抵，吃下去不会有损身子。生烟正想着她就吃那几口，火气并大不到那儿去，身边儿人早已脱了鞋子，跳进了池子。

　　就在这时，那三人组又浩浩荡荡而来，四目相对，来人正欲与她打招呼，她两脚一蹬，便跳进池子里，化了鱼形躲在水里不出来了。

　　寻大人走到烤鱼的地方，凑近闻了闻：“嗯，真香。”

　　薛桐看着突突冒泡的荷花池，哑然失笑。

　　都说荷叶水凉气大，喝多了腹泻，生烟从前没试过，这回在荷花池里泡了那么几个时辰，出来归府这一路将沿途的茅房给上了个遍，她捧着肚子从离自家三哥府邸最近那个茅房里出来的时候，竟然在路口拐角，碰见了阴魂不散的那位。

　　她准备转身钻进茅房，被薛桐一鞭子勾了回去。

　　她就那么背对着他站着，也不出声。

　　“你在躲我？”他的声音很低。

　　生烟知道在劫难逃，只好转身凑了个笑脸道：“没有的事，我……”

　　一个温暖的怀抱将生烟紧紧的拥住，擦在耳边的温热呼吸，让她的嗓子突然发不出声音，她的两只小手就像桑格仙人养的那几只鸽子似的扎在空中。

　　良久，他才开口。

　　“你说要到冥府娶我，看到我又躲着走，你们仙族的人都这么玩弄别人感情的吗？”

　　他的嘴唇蹭在生烟脖子上，异样的热气让她脖子痒痒的。

　　“我没有玩弄任何人的感情。”生烟缓缓的放下自己扎在空中的手，“我可以解释的。”

　　“没有玩弄。”他倚在她身上，“那你跟我回冥地，向我爷爷求亲。”

　　生烟的肩膀被他的下巴硌的生疼，她能感觉到他把全身的力气都放在自己身上了，她伸手想要推开，却在摸到胸膛那一刻，身子抖了抖，那温热的液体沿着手指滑向衣袖，他在流血！

　　她低头想要弄清楚状况，奈何两人贴的太紧，她什么也看不到。

　　“你受伤了……”她摸索着去摸他的脸，却听见他在耳边的低沉的声音。“你来了。”

　　“谁？谁来了？”生烟伸手去扶他，企图听清楚他口中的话，脖子后面一凉，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生烟发现自己被绑在一个山洞里，那三人组里被称为寻大人的人，两只手各抓着两个灵球，正对着自己的脑袋跃跃欲试。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寻大人看见他醒了大为惊奇：“咦，小丫头醒了。”

　　一旁的卯大人凑过来看了看：“还真是，要不别那样了，万一伤着孩子，咱俩心里也不好受。”

　　寻大人点点头：“也是，这拳头它也不长眼睛，万一伤着孩子，也不好。”

　　“你……你们要干什么……”

　　“还是喂药吧。”卯大人头也不回说着，也不知道从哪儿端来一碗药，“丫头呀，我们这是为你好，知道太多很危险的。”

　　生烟看着这一黑一白两人组，不明所以问道：“那个……他还好吗？他刚才流了好多血……”

　　寻大人闻言抹着老泪道：“那孩子命苦啊，我们到的时候，他已经昏迷不醒了，想来……”

　　“寻叔，你们在做什么？”

　　众人循着声音望去，看见一张没有血色的脸，嘴唇几近苍白。

　　“你怎么起来了？”寻大人忙过去扶他，“受伤了就应该多休息。”

　　“一点皮肉伤。”他随着寻大人在生烟对面坐下，“现在外面大概都以为我要与公主私定终生，你们现在给她喂药，为时尚早。”

　　生烟的眼睛盯着他的胸口，那白色的底衫上，不住的往外渗着血，她想伸手去碰一下，奈何身子被绳子捆着，只能弱弱的问了一句：“你的伤，是我三哥打的吗？”

　　寻大人和卯大人回头呆呆的望着生烟，片刻之后，寻大人将卯大人手里的药夺过来叫道：“喂药喂药！赶紧喂药！”

　　“是。”薛桐的身子十分孱弱，他用胳膊抵着地面才能面前撑住身子，“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他为什么要打你？”生烟的眼睛有点泛红，“我三哥从来不会无故伤人的。”

　　“那个，有没有一种可能咱就是说……他就是看我大侄子不顺眼……”寻大人急中生智，胡说八道。

　　“……”

　　生烟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不会的！他一定不是故意的！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薛桐定定的看着她，那双含着眼泪的眼睛里，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了光，那一闪一闪的是泛着酸楚和委屈的眼泪。

　　她在等他解释，不过短短几次会面，她心里却觉得他不是个坏人，她想听听实情，说不定真的有什么误会。

　　他抬了抬手，又放在膝盖上，然后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还是灌药吧。”

　　卯大人拿了一朵云堵在他的伤口上，回头对着生烟道：“三皇子是你的兄长，我辈冥地鬼将也非在背后中伤他人之人，所以还请五公主能体谅。”

　　生烟摇头，她拼命挣扎着，还是被灌下半碗汤药来。

　　那药的威力迅猛，不一会儿便化作困意将她席卷，她合了合眼，几颗珍珠从脸颊滑过。

　　她三哥是这九重天上最善良，最勇敢，最爱护她的哥哥，是唯一一个明知道她是鲛人，却还是对她百般爱护的哥哥。

　　她不相信他会无缘无故的伤害别人，这一切一定是有什么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