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有妖怪》一朵火日立

22、鲛人篇（下）第三章 邹容见咬着

　　邹容见咬着嘴皮子，她知道这是仓皇在给她台阶下，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不情不愿的转头对着薛桐躬身道：“是邹容眼睛不好，认错了人，还请尊驾莫怪。”

　　良久没说话的薛桐，抬了下巴，看了两眼自己坐在东席的两个叔，见二人点头才道：“九公主眼睛不好，想是热毒攻了心，人世有奇药名为决明子，二两为一副，一瓢水半个时辰，反复煎熬三次，如此一个疗程包好。”

　　邹容咬牙切齿：“多谢尊驾……”

　　谁知薛桐话头一转又道：“只是眼疾好医，心病难治，九公主才被人做了那等事，想来夜里……”

　　“哎，我也有一良方。”生烟拱手向西道：“听闻东水药老酷爱游历人世，每次见着心地善良的人无辜冤死，便会帮他们在阳簿上添上几句辩言，作为交换，便是将他们的心挖出来，晒成干，切成片，然后放在他那医箱里带回东水，施以秘术。”

　　她说着啧啧嘴：“这东西宝贵的紧，寻常人是求不到的，不过巧得很，我与那老儿交情甚深，虽不能尽数拿来，取一些还是使得的。往后妹妹良心作痛的时候，便含一些在嘴里。俗话说吃什么补什么嘛！”

　　邹容脸色忽青忽白，良久道：“那妹妹先谢谢姐姐了。”

　　“好了好了，”锦胤对着众人道：“我与父皇还有事要商议，生烟，近日西府荷花开得甚好，你尽尽地主之谊，带着诸位好好游赏游赏。”

　　“知道了。”生烟抬了抬袖子道：“走，我带你们去看荷花！”

　　“辛苦五公主。”

　　薛桐抬眼瞧了一眼堂上之人，并未行礼，跟在生烟身后朝大殿外走去。

　　一黑一白向仓皇行了礼，也跟着去了。

　　出了大殿，生烟就自在多了，她带着三人走在去往西府的路上，间或碰到有端着果盘的小仙娥，便要截住，将东西与这三人分了，才不管那小仙娥的苦苦哀求，嘴里皆是：“你就跟他说，五公主吃了，他若不服便到我府里来拿。”

　　冥地寸草不生，这三人吃的水果，皆是从人间运下去的，可没这九重天上的新鲜，黑白二人乐得端着果盘津津有味，但是随在生烟身后的薛桐，只是手里握着个枣子，嘴巴没动静。

　　生烟手里拿着个梨子，一面啃着，一面逗着沿途的鸟儿，可不知怎么的，那些鸟好似都很怕她，只要她一挥袖子，便全部跑光光了。

　　“哎呀，这九重天的鸟儿啊就是金贵，看见人就飞的远远地，不跟咱们冥地似的，那六个翅膀被卸了也还往人堆儿里扎！”寻大人吃着葡萄道。

　　生烟尴尬挠头：“啊，是啊，我们这儿的鸟儿都胆小，容易受惊。”

　　说着突然停了脚步，不远处的拐角有一个矮个子老翁，手里拿着一根长羽毛，身下骑着一只鸵鸟就冲了过来。

　　“五公主！我终于逮着你了！”

　　生烟丢了手里的梨子，掀起半吉的斗篷就钻了进去，身后的黑白二人懵了……这什么情况？

　　那老头猛地一拉鸵鸟脖子上的缰绳，纵身一跃落在众人面前，他拿着手里的长羽绕着薛桐走了三圈，方道：“这位仙友，麻烦将你的斗篷取下来，给本仙瞧一瞧。”

　　“敢问尊驾是……？”寻大人狐疑。

　　“本仙乃是上芜山桑格，此番有事要与五公主相商，还请这位仙友行个方便。”那老头看着这三人面生，也不愿多说，便言简意赅问他们要人。

　　寻大人向来是护短的，方才那五公主在大殿之上帮自家侄子说了话，这番有仙人来势汹汹说有事与她相商，若真如他所说，那仙女又何必往自家侄子的斗篷里钻呢？

　　他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道：“哦，我辈初来乍到，倒是没听说过仙人的名号，更不知仙人所说的五公主又是哪位？”

　　那矮个子老头儿闻言，脸色颇有些难看，挥着手里的长羽毛正欲说些什么，却见那年轻英俊的黑衣男子薛桐开口道：“想是……”

　　他说着从腰中摸出一团水珀，一条鲛人正在里面摇着尾巴。

　　“这位？”

　　生烟隔着水泊，扯扯嘴，强颜欢笑：“桑格仙人，好巧哦。”

　　桑格仙人用食指在水珀上轻轻一点，生烟便满身湿淋淋的从面掉出来，小小的身躯轻盈的浮在云雾中，她拍拍身上的灰，从地上爬起来。

　　矮个子老头儿，眯着眼笑吟吟道：“五公主，借一步说话？”

　　生烟跟着老头儿往那拐角走过去，寻大人吐着葡萄皮数落薛桐道：“大侄子，你这鬼将当得为叔都替你脸红！人家方才在殿上是怎么帮你的？你这过河就拆桥呀？”

　　薛桐将手中枣子高高的抛起，然后朝着格桑仙人的坐骑扔了过去，那鸟儿伸长了脖子，将枣子一整颗吞了进去。

　　“寻叔可还记得，咱们打南天门过得时候，救的那条小黑蛇？”

　　冥地鬼将薛桐彼时盯着自家寻叔。

　　“记得啊，被那什么犬咬得遍体鳞伤的，不还是我让你去救的？”

　　他摸着自己左臂上那套纤长的琉璃鞭子，“早知道这小蛇会咬我，我就应当直接杀了它。”

　　“你是说……”寻大人幡然醒悟，“方才那条骊龙，就是你救的小蛇？”

　　“九公主也好，五公主也罢，” 薛桐捻起一片琼叶道：“他们是生是死，与我无关，我今时到这儿有我的任务，蟠桃盛会之后，我须得给帝上一个交代。”

　　“我看这五公主，与那骊龙多有不同，你看她……”他话说到一半被刀一般的眼神给盯了回去，“好好好……完任务，完任务……”寻大人双手投降，“我们这些老家伙，就是吃饱了撑的，一天到晚……”

　　“老家伙？”不知何时那格桑仙人已经走近了，笑吟吟问道，“你也就比那位仙友年纪大些，与我们这些相比还算不上老家伙！”

　　“对啊。”生烟盯着寻大人瞧了瞧，又盯着卯大人，“你们两个……”

　　“兄弟。”寻大人挥舞着袖子，“真兄弟！”

　　“哦。”生烟看着站在一旁的半吉，正色道，“我看这位仙友胆识过人，本来想介绍我水碧姐姐给他认识呢，不过，我们九重天上仙君也很多，额，要是这位缺个兄弟，我也是识得几个的。”

　　薛桐看着湿漉漉的生烟，奶白的脸蛋上还挂着点水草，两只眼睛一闪一闪的好似早已忘了方才是自己将她交出去的，于是开口提醒道：“方才……”

　　“方才吓到你了吧？我就是……我就是前几个时辰偷吃了仙人的鸽子，这不是看见他有点儿心虚吗？我也是形式所迫，我下回往树上躲……”生烟说着伸手将他身上的斗篷给拉了拉，有点不好意思道：“我以前跟着我三哥出去的时候，一遇到危险他就让我躲在他斗篷里，我这也是习惯了……”

　　生烟被桑格仙人叫过去，本来以为他要训斥自己偷吃鸽子的事情，谁知竟劈头盖脸将她躲人斗篷里的行为大骂了一顿，说她有失龙族公主的风范。还说男女有别，在三界躲人斗篷的行为就是耍流氓，就跟男子摸女子脚一样无耻。

　　这厢见对面不说话，以为人家生气了，她慌忙又开口道：“那要不然我去你们冥地提亲，把你娶了，便……便算不上耍流氓了，顶多，顶多是预先使用躲斗篷的权利……”

　　“咳咳！”混在鸽子群里的垣安被口水呛到，她显然还没有很适应这一身鸽子羽毛，“这……这公主很是豪横啊，这躲一下斗篷就要把人收到后院去，我还没听闻过，女子上男子府上提亲的。”

　　一旁圆溜溜白滚滚，嘴里叼着悬了两篇玉叶的琼枝的半吉含含糊糊道：“这有什么稀奇的，姻缘之事乃是你情我愿，我看这天族就比冥地好，他上这儿来当个上门女婿，也挺不错，最起码那枣子看着都比咱们冥地的新鲜。”

　　垣安翻了个白眼，继续看热闹。

　　“这桩亲事为叔我是顶赞成的！”寻大人反映极快，将手里盘子丢给路过的小仙娥道：“不过，该是我们提前才是，看来我冥地要有喜事了！老卯，我那几千丈的红绸子是不是还在你那儿呢？都拿出来，咱们一路铺到九重天！”

　　“……”

　　薛桐看着眼前脸颊红扑扑说要求娶自己的人，眼里的仍旧是亮晶晶的，她似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是语气十分笃定，好似她下一秒便会抬着轿子往冥地去，求冥王将自己嫁给她。

　　他弯起嘴角：“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站在外围的桑格仙人闻言，慌的过来拱手：“还没问仙君大名！”

　　薛桐拱手：“在下冥地鬼将，薛桐。”

　　那桑格仙人闻言胳膊抖了抖，慌的解释道：“这丫头方才偷喝了我葫芦里的酒，这会儿有点上头，醉人说的话，不能当真！不能当真！”他说着，拎起生烟的衣领丢到了鸵鸟背上，拱了拱手，“我带她去醒醒酒，各位吃好玩好！”说着也一跃跳上托鸟儿的背，疾驰而去。

　　寻大人嘴里吃着了土，忙“呸呸”两声。

　　“这老头儿，你说了可不算，人家姑娘说要嫁我侄子呢！”

　　那桑格仙人早已没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