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有妖怪》一朵火日立

20、鲛人篇（下）第一章 几人在桌前

　　几人在桌前坐定，半吉端了好酒过来，给桌上各位斟酒。

　　半吉的任务是问眼睛的事情，等了这许久自家八叔也没回来，又害怕被传染，所以他自坐下便蒙上了一个连纱草帽。

　　“你这是……？”

　　“哦，我方才连着打了几个喷嚏，想来是有些风寒之症，怕传染了各位。”

　　“哦，小公子想的还真是周到！”那大汉说起话来，声音粗犷，但话里却是关切：“如此一个客栈，怎么连个大人都没有，叫你们两个小孩子在这里做活？”

　　半吉挠了挠脑袋，做憨态嘿嘿笑了两声：“原是有大人的，前几个时辰出去办事了，我两个临时照看会儿。”

　　“这么大的事情，就你们两个孩子在这儿办，可真了不得了！”那女人夹着菜叹道。

　　“哎，那花魁呢？花魁在客栈里吗？”另一个夹着菜的人伸着脖子往楼上看去，“现在没有赢家，花魁怎么办？”

　　“额，我不知道。”半吉挠挠脑袋，没想到这几个人又绕回来了，“花魁方才就在楼上观战，如今这情形恐怕早已飞回知香坊了吧？”

　　“你们这花魁何许人也？竟然还会飞？”那大汉追问道。

　　隔着一层纱，半吉白眼连连，这群人还真不好糊弄，于是小手将面纱撩开一点，露出个嘴，然后字句分明道：“恶鬼，他只是披着模样好看的尸体……”

　　“尸……尸体？”那问花魁的人，说话开始结结巴巴。

　　大汉还算胆子大些笑道：“嗨，花魁怎么会是尸体呢？他吓唬你呢！”

　　说罢都看着半吉，半吉也无奈，笑着点点头：“可不是吗？我开个玩笑，这位大哥别害怕。”

　　“看你那点儿胆量！”那大汉低骂道。

　　半吉嘿嘿笑道：“听口音，诸位是洛阳本地人呀！“

　　“正是。“那壮汉道，”我们……哎哟！“

　　一只白色的猫突然之间挂在了壮汉的脖子上，半吉定睛一看：“铭瑛？“

　　那猫又发力跳到了半吉怀里，脖子上的摇信铃铛叮当作响。

　　他抱着猫给垣安使了个眼色，嘿嘿笑道：“这位大哥不要见怪，小猫咪就喜欢乱跑乱跳的。”

　　“是啊，诸位先吃着，我们去去就来。”

　　两人说着齐齐往后院跑。

　　到了后院，半吉三下两下两下又三下的摇了猫铃铛，那铃铛缝隙里轻飘飘出来半个谢八的身子，他鼻青脸肿的英俊脸上是焦急神色：“小子，徐娘子捎信过来说叫你带小丫头到掌镜司去找连翘大人。”

　　“连翘姨？”垣安问道，“所为何事？”

　　谢八用煮鸡蛋按摩着於肿的脸颊道：“你低头看看你手腕上的蓝色鳞片，还有没有。”

　　垣安低头将袖子撸起来，一片片蓝色鳞片闪着刺目的光。

　　她倒抽一口冷气：“为什么……我没有丝毫感觉？”

　　“那鲛人的血有止痛之效，但不能治毒，你身体里的毒是鲛人怨念凝聚而成，毒性颇大，还需对症下药。”

　　“掌镜司有解药？“

　　“那鲛人恨意入骨，疯魔成性，只有解开她的怨念，才能解小丫头的毒。娘子这会子被困在冥王大殿一时半会儿不能脱身，掌镜司的前尘镜再过两个时辰便要外借到“阴薄司”辅以抽测生平，所以言下之意是你们先过去看看那鲛人到底经历过什么，咱们再做打算。“

　　“好！”

　　半吉点头，将方才发现黑眼病的事情告诉了谢八，并说现下几人正在客栈里吃酒，若他有时间可以过来盘问盘问。

　　叔侄二人各自交代了一番，才算罢了。

　　“你知道掌镜司在哪儿吗？”

　　“跟我走就是了。”

　　两人到掌镜司的时候，掌镜司司镜连翘大人正在门口，看见垣安二人，眼神尊敬而疏离：“半吉大人。”

　　垣安跑过去拉她的手：“连翘姨！你不记得我了？”

　　连翘面上露出半分疑惑。

　　半吉忙笑着把垣安拉开：“不好意思，我们是徐娘子叫来的。“

　　连翘闻言点头：“徐娘子交代的，我已准备好了，二位里面请吧。”

　　垣安纵有万般难受，现在也是要干正事儿的时候，只好跟在垣安身后进了掌镜司大厅。

　　大厅中央供奉着一张镜子，镜子两边守着两个鬼童，不过他们各自盘在鬼翅鸟上睡的香。

　　连翘带着这二人绕到镜子后面，他们抬头发现这面才是镜子的正面。

　　镜子的右下角有个手摇柄，边上各自放着两根黑色丝线编织而成的手环，每个手环上挂着一颗银色的铃铛。

　　“镜中乃是所窥之人从出生至身死的所有记忆。“连翘将手链递给二人：“二位若想出来，便摇铃铛即可。“

　　两人点头，随即便一阵眩晕，倒进了镜子里。

　　镜子一旁的手摇杆，诡异的转动了几分。

　　迷迷糊糊中，垣安睁开眼睛，只见周边一片大亮，大朵的棉花成团的堆在玉石铺成的路边儿上，花草的香味扑鼻而来。

　　她开心的蹦蹦跳跳，一不小心踩到了一旁圆溜溜的白汤圆儿似的鸽子，那鸽子被她踩到之后，发出一声惨叫：“哎哟，疼死爷了！”

　　她觉得声音十分耳熟，突然惊叫：“矮子？”

　　那鸽子懒懒的睁开眼睛也吓了一跳：“你！你怎么变成鸽子了？”

　　垣安低头看自己，却什么也看不到，她努力的扭头才勉强看见自己白白的羽毛：他们俩变成鸽子了！

　　“我怎么知道，连翘姨也没说会变鸽子呀。”

　　半吉吸了吸鼻子：“你闻见什么香气没有？”

　　“什么香气？”垣安也吸吸鼻子。

　　“有人在烧烤？”

　　两只胖鸽子挥着翅膀顺着香气飞过去，刚一凑近，便扑腾着翅膀又朝着不远处的树枝冲过去。

　　俩人吓得尖尖的嘴巴直打颤，就在不远处，一个模样灵巧的少女，正用琼枝穿着在烤鸽子吃，那一地的鸽子毛触目惊心。

　　忽而，有金色的字落在那少女的头上：生烟。

　　鲛人篇下：生烟的记忆

　　生烟独自一人在九重天的某个角落里，烤着桑格仙人养的乳鸽的时候，目睹了一场落花有情流水无意的泪目景象。

　　这落花呢，是骊龙一族的九公主，名唤邹容，她眉眼柔弱，眼含秋波，说话时颊上带着两坨晚霞般的羞涩红晕。作为天族旁系中最高贵女眷之一，她穿的是用骊龙鳞甲做的黑色长裙，生烟看着洒了一地的鸽子羽毛，心想，穿个尸体在身上，不知哪里好。

　　那流水呢，则是一个穿着黑色衣袍的男子，具体模样生烟瞧不清楚，但是她能清楚听到他冷酷的拒绝：“对不起，你太老了，我喜欢同龄女子。”

　　那九公主出生的时候，生烟跟着三哥一起去送的伴手礼，若说她也算老的话，那自己……生烟心里啧啧啧，然后抓了一把盐洒在鸽子肉上，有的人素日里装的无比清高，背地里竟然做这种倒追小年轻的事情。

　　“我只比你大三百岁……”九公主柔弱的嗓音里带着几分哀求。

　　“大一个时辰也是大。”那黑色衣袍的人十分绝情道：“不好意思，我比较严谨。”

　　“我到底哪里不好……”九公主不依不饶，哭哭啼啼。

　　“贵为一族公主，当知适可而止。”那黑衣人拱了拱手，“若无他事，薛铜就先告辞了。”

　　薛铜？

　　在树上看热闹的两只鸽子也是一惊，他们瞧去，发现此薛桐与他们在我镜里看到的薛桐却不是一个面容，且说起话来也风格迥异。

　　到底怎么一回事？

　　那九公主在树下站了许久，吧嗒吧嗒掉了几滴泪珠子，捏着小拳头朝着天宫那边儿去了。

　　生烟的鸽子正好烤的外焦里嫩，咬一口，鲜嫩无比。

　　“烟儿，你又偷吃桑格仙人的鸽子了！”一个姿态丰腴的女子，正是龙后，名唤婉仪天后，她迈着步子走过来，手里拿着绢子，擦着她嘴角的油，“你看你这样子，被你父皇看见了，又是一顿责备。”

　　“您不说，他不就不知道了？”生烟津津有味的嚼着鸽子肉，“我三哥回来了吗？”

　　“锦胤前几个时辰就回来了，不过一直在前殿里跟你父皇商议事情，还没来向我请安。”

　　“那咱们去找他吧，我许久没见着他了。”生烟抓着竹签子，“我三哥也喜欢吃烤乳鸽，我给他带过去。”

　　“大殿是什么地方，你真是没一点儿规矩了。”

　　“哎呀，你看你，这话都当真。”生烟丢了手里被吃的差不多的骨架子，问道：“母后，咱们九重天上的神仙，你个个儿都认得吗？”

　　“也有几个面熟叫不上来名字的小仙娥，”她看着自家小女儿问道，“怎么了？谁又惹你了？”

　　“我方才瞧见邹容在树下哭，好像为了个叫薛桐的，这个薛桐是谁？哪个府地的？我怎么没听说过？”

　　婉仪的脸色变了变：“他不是神仙。”

　　“不是神仙？”生烟闻言激动的搓着手，“邹容这么个要脸的人，被一个连神仙都不是的给拒绝了，我觉得这人准得倒霉！咱们有好戏看了！”

　　“不要总把人想的太坏。”婉仪顿了顿又道，“男女之情最是说不清楚，今日让她哭的人，明日会提着礼上门求亲也说不定，这种事儿你少掺和。”

　　“我也没想掺和。”生烟瘪着嘴，没再说话。

　　两人一路走到殿前，正瞧见邹容挽着仓皇的胳膊，哭哭啼啼说个不停，仓皇的面上似乎挂上了一层愠色，末了厉声道：“传薛桐到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