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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鲛人篇(上)第十五章 好在谢八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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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谢八远远的瞧见这一幕,轻轻一抬手,半吉在离地半尺的地方,顿住了,整个身子浮在空中。
半吉见势,一个扑倒躺在地上,胳膊撑着脑袋,一副今天我就要当个癞皮狗的架势。
“快起来!”
“不起!”半吉撑着胳膊躺在地上,仰着头道:“我就让大伙儿看看,你是怎么欺负我的!”
垣安无奈压低嗓子道:“谁让你跟她对眼了?万一是传染病怎么办?”
“那什么病是看一眼就能得的?”他说着闭上眼睛,懒洋洋道:“要是能传染,这一厅子人不得都有这病?”
说罢,等了片刻,没听见垣安的回音儿,只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近在咫尺:“小哥,你是说摔着了吗?要不要我扶你一把?”
半吉睁开眼睛,一张脸正对着自己,他看清楚对方的瞳孔是与常人的大小无异的,但是那萦绕在他眼中的漆黑雾气,让他一时间不寒而栗:难道真的会传染?
他蹭的从地上爬起来,摇着手连连往柜台里退:“没有没有,我们闹着玩的!”
垣安撑着胳膊倚在柜台上:“怎么样?看清楚了没?”
半吉点点头:“这是什么病啊?怎么没见过?”
垣安摇头:“他们排号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但是打人那两个好像比其他人严重些。”
半吉立刻捂住自己的双眼:“我要是被传染了怎么办?会不会瞎掉?小爷还没见过月亮呢……”
“你闭嘴!”垣安被半吉吵吵的脑袋嗡嗡响,“我说的是万一!”
半吉闻言放开双手,看见垣安正盯着那大汉出神,拉开抽屉将那把自家八叔送过来的画扇挡在垣安脸前:“哎,你也别看了,甭回头你家娘子回来看见你得了这‘黑眼病’,又找我八叔的麻烦!”
垣安闻言一把夺走了半吉手中的画:“你要是把这值钱的宝贝给弄坏了,我家娘子一样不会放过你们!”
“那咱们就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呀?”半吉挺了挺胸膛,“为了我和八叔的安危,要么你去后厨待着,要么我把他们赶出去,你看怎么办吧。”
拿出笔在纸上一顿写画,末了丢进那个通向后厨的抽屉,才屈身对半吉道:“不用,待会儿问问你八叔不得了?他肯定比咱俩见得多。”
彼时谢八正“牌逢对手”,对面一娇弱女子老拿着绢子捂在嘴边儿,一会儿一咳嗽,他那颗痦子上的迷药还没散出来,人家绢子上的血腥味儿早已很飘肆了,几圈下来,他遂不至于是输的最多那一个,却难得头筹。
半吉觉得这不是办法,把垣安从凳子上拽下来,两人在柜台后面合计一番,这才罢了。
约莫有一圈牌的功夫,垣安端着个托盘走到谢八面前问道:“英雄口渴了吗?要不要来点冰镇梨饮?”
谢八抬抬眼,看见半吉远远的将一张画着人脸的纸,撕成了两半。
他虽读书不多,但与自家小童的默契是在的。
“不用。”他抬手轻轻一推,“我……”
垣安一手抱着托盘,一手拿着杯子,整个人倒在了地上,那杯子里的东西也洒了一地。
谢八揉着头,心下无奈道:连个杯子都不舍得摔碎了装个样子,果真是徐娘子教出来的丫头。
垣安坐在地上,抱着托盘大喊道:“你!你不喝就不喝!推我做什么?明知我徐娘子的蓝焰不会轻易伤你辈凡人,便这般肆无忌惮吗?!”
子不语门口对了许多个看热闹的,方才那两桌因为大家被遣散的人也在其中。
半吉站在柜台边上大惊小怪:“天哪?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有人公然在子不语霸凌少女?”
门口的人和同谢八一张牌桌的人皆是蒙了,一者抬头去看这黑的连月色的没有天,想努力找找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影子,一者则是亲眼看着那小姑娘是如何讹那位面相丑陋的同桌牌友的,他们想知道这霸凌又从何而来。
半吉见众人无动于衷,便拿起门口的锣敲了一敲:“大家快来看呀!这厮在我子不语的地盘上竟然还这般猖狂!竟然徒手殴打我子不语的小娘子!这黑心肠的在这四处通透的大堂尚且如此做派!若真应了约去见了花魁,那后果不堪设想啊!还请各位过路好汉伸出援助之手,为我子不语守卫公道!也为花魁免遭辣手啊!”
门口众人乱糟糟的议论一起来,由方才那打人的大汉领头的几个立刻站出来:“人生而守卫公道!此等恶人焉能让他继续猖狂下去?!”
说着就冲进去,方才一起打架那女子也在他身后的人群里。
半吉就知道,这群人因为闹事失去了资格心里有气,但是也不敢强闯,毕竟“徐娘子”的蓝焰还是很骇人的,这会子他们见半吉这么喊,心里想的肯定是:反正我是见不着花魁了,能拉一个下马,就拉一个,咱们都见不着才好!凭什么花魁让你一人独享?
于是一众人便连拖带拽将谢八从位置上扯起来,有人揪头发,有人扯衣裳,弄得他有点后悔,但是来不及了,于是硬着头皮对着同桌的几个叫道:“冤枉啊冤枉!我都没碰到那小姑娘的手!”
“你还想碰小姑娘的手?”那女人闻言立刻火大,揪住他的头发:“真是禽兽不如!”
“……”半吉想这个主意的时候,好像把自己八叔会挨打这件事儿给略过去了,这会儿看着他的狼狈模样,心里发慌,这顿打会不会由八叔接力到自己身上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说着谢八留下两行真挚的泪水,嘴巴抖得跟筛糠似的,“我……呜呜呜……”
同桌的牌友看着谢八那副悲惨的样子,终于动了恻隐之心,纷纷为他叫屈。
“这是何必,他的确没有碰到那姑娘……”
“是啊!是姑娘自己倒下的,你看她那盘子杯子的一个个拿的不挺稳的吗?”
“对啊……”
众人本来气势汹汹,闻言被这牌桌上的人说的有些尴尬,他们也没瞧清楚那女孩儿到底是怎么倒下的,仅听着那门口的小子叫唤那两声,就冲进来了,现在人家牌桌上的一个个都给他作证,这就搞得他们骑虎难下了。
“血口喷人!”半吉硬着头皮踩在众人身后的那张椅子上,插着腰道:“我看你们都是一伙儿的,这会子他欺负了我们小娘子,你们都为她开脱,他日雷公霹到你们后世万代的头上,谁也不要叫冤!都是你们欺负我们小娘子的报应!”
说着他跳下去,步履如百时岁老人一般,抖不像样子:“是我无能!不能为我们小娘子讨个公道!只求老天开眼,看看这不公的世道!看看我永夜民备受世人欺凌的屈辱模样!”
说着那揪着谢八的女子竟然红了眼眶:“你这个稀世渣滓!竟然欺负两个孩子!老娘我这就送你上路!最好那阎王爷能把你锁在地狱里再别投胎!”
说着谢八被拽起来,“还有你们!”那女人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指着桌旁的另外三个道:“嫌命长的留下!”
那三人心里委屈极了,明明马上要赢了,被这事儿搅和的什么也没了,奈何寡不敌众,他们三个不想闹事情,个个缩着脖子出了客栈的门。
“你!站起来!”
那女人彪悍的让那壮汉觉得自己的动作和言语都被人抢了去,顿时不知说些什么,回头看了看被半吉扶起来的垣安,方大胳膊一端:“小娘子,这人欺负的是你,你说说怎么处置他!”
垣安看了一眼半吉,想笑不敢笑,只低着头声音跟蚊子似的,说了两句,众人皆听不见。
半吉接过话来:“哦,她是说得饶人处且饶人,便将他绑在后院的柱子上饿上两天涨涨记性得了,以暴制暴不就跟他一样了吗?”
“小娘子说的有理!”那大汉丝毫不起疑心,“那我等就帮小娘子将他绑到后院里去!”
垣安听到后院,想起后院连着厨房,厨房里皆是一群小鬼在做饭,这些凡人又瞧不见小鬼,若是过去看见菜刀锅盖满天飞岂不是要疯掉,立刻摇头道:“算了算了,将他放了吧,来永夜的都是寿命无几的人,我又何苦为难他呢?”
“怎么能这么便宜他!”那大汉见她这样说有些不爽,似乎正义感无比膨胀。
那旁边的彪悍女子则拍了拍大汉的胳膊:“小娘子心善,咱们照办了就是,也算是积德了。”
半吉操着胳膊:这一男一女不是都是要去看花魁的吗?怎么还彼此搭上线儿了?
大汉闻言点点头,一副很识劝的样子说:“还不快滚?!等着我们抬你?”
谢八闻言立刻怂着身子冲着客栈门口跑过去,门口堵的人看见他脸上的丑痦子皆是十分厌恶,纷纷让开,于是一路畅通的跑到了知香坊。
“壮士留步!”半吉双手一拍,阿清端着个托盘从后院进来,在半吉的示意下,将菜摆在了旁边的一张空桌子上,“今日多谢各位出手相助,这是我代表子不语送给各位的一点小菜,还请各位不要拒绝!”
那几位为了买号,各自将值钱的物件儿交的差不多了,这会子有免费的饭吃,他们又何必拒绝。
壮汉嘿嘿一笑:“那洒家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倘今后还有人到子不语来闹事,小公子便报上我武勇的名字,只要我还活着,定会为你子不语守这公道!”
本来垣安自己点了几个菜,准备找几个人盘问下那“黑眼病”的事情,正巧这几个进来了,还“帮”了他们,于是他顺理成章把那菜叫这几个人吃,他的初衷是为了省事儿,可没想到人家走心了。
如此想着,半吉有些羞愧,伸伸手:“壮士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