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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鲛人篇(上)第十四章 半吉眨眨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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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吉眨眨眼:“八叔别急呀,花魁哪是他们相见就能见的?”
他说着指了指靠近柜台的桌子道:“你看这桌子如此方方正正的,不推一推牌九是否可惜了?”
“怎么说?”
“将他们叫过来拿银子买个号,四人一桌麻将,以四局为一轮,各桌赢最多者再四人一桌,如此往复轮回,最后胜者……就得八叔你上了!”
“若这么说,”谢八走到垣安和半吉中间,双手搭在两人肩膀上:“我也需得报个名了。”
他若赢了,他就拿到约花魁的机会,花魁又是他自己,还不是正负相抵,没这回事了?
垣安抽了抽嘴角,心想:你约你自己可还行?
谢八一向是个行动派,在那个身姿妖娆的楠音出门之后,他也忙上楼乔装了一番。
垣安收着银子,半吉拿着毛笔给众人编着号。
两人正忙的不亦乐呼,一张“长”着黑色大痦子的脸朝二人伸过来:“给我一个吉利号。”
两人定睛一看,眼前穿着麻布衣,头上顶着一头黑白相间的假发的人正是谢必安,垣安被他脸上那颗豆大的痦子晃的有些头晕,悄声道:“你这也太丑了吧。”
谢八往前凑了凑:“这叫剑走偏锋,我这痦子上沾的有迷药,一会儿同桌的吸了这药,那我岂不是躺赢了?”
半吉看着后面排的长龙,清了清嗓子:“嗯,这位客人,你注意点儿影响啊,后面人排着队呢。”
“啧。”谢八冷白了自家半吉一眼,掏出个扇子放在柜台上:“我这扇子乃是稀世孤品,今儿为见你们花魁我豁出去了!”
垣安将扇子拿过来打量了一番,发现上面画的是闹市景色,论笔触和手法的确与她看过那些不同,且有几处红灯笼浮于楼殿之上,形状各异,却能看得出灯罩中蜡烛的灼烧感。她想着点点头,见扇子左侧的印鉴上有“無救”二字,偏头问了半吉道:“看不出来呀,你八叔还懂字画。”
半吉不疾不徐打开了抽屉:“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你先放进去,我给他排个号。”
垣安拿着扇子在众人面前晃了晃:“这位公子拿的是渭南大家书画,排号二十六!”
不待谢八走远,后面那人便迫不及待的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来,他“休”的将匕首从壳中拔出,半吉立刻警惕起来,他横着眉毛凶神恶煞道:“这位客官是要打劫?”
那人慌忙摇手,挥舞胳膊间,刀刃在二人面前也挥了挥,所幸最后是放在了柜台上,他骄傲的学着谢八方才的模样说道:“我这乃是荆轲刺秦时的古匕首,说起它的来历……”
垣安伸手戳了戳那人:“欸,打扰你一下。”
那男人扭过头来,见匕首已经在垣安手里,她用手指着匕首手柄上刻的“民用”两个字问道:“敢情荆轲的匕首是在摊子上买的是吗?人手一把那种?”
那男人闻言,脸上非但没有羞愧之色,竟然还凶神恶煞起来:“你一个小丫头知道个屁呀?爷这个就是荆轲的匕首!你不识货就找个识货的来!”
垣安站在柜台里,踩的是娘子给她做的脚踏梯子,但半吉可没那梯子,他踩得是个客栈里的凳子,比那小梯子高些,所以半吉站上去,几乎与壮汉同高。
“这位客官,我们的原则是以银子为准,这匕首不符合要求,给银子也可。”
“没有!”那人一掌拍在柜台上,“爷就这一把匕首,今日就非要排个号,你看怎么办吧!”
编号二十六的谢八,正拿着个苹果吃的脆甜,他斜倚着身子靠在客栈楼梯边的扶手上,神态悠哉,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抓了只熊扔到我境里给半吉玩,半吉拿着树杈子险些把那熊的眼睛戳瞎,在这小子的字典里,没有“怕”字。
半吉闻言咧嘴一笑,指着垣安道:“我来介绍一下,你眼前这位便是子不语客栈的徐娘子!”
此话一出,一口苹果卡在嗓子眼儿里,谢八被呛的面红耳赤,这小子这么说话,不怕徐娘子的烟袋锅吗?
“徐娘子是谁?”一人问道。
“蚀骨蓝焰听说过没?”
半吉说着递了个眼色过去,垣安会意,掏出火折子在大汉面前晃了晃,那大汉显然有了一丝慌乱,他还没见过纯蓝色的火焰。
“放心……”垣安说着将那蓝色的火焰放在手掌之下,沿着胳膊向肩膀划过去,最终停在下颌,蓝色的火焰炙烤着她的下巴,脸上却没有一丝异色,仿佛还有些享受。
“这是什么妖术?根本不是火吧?”有人质疑。
那大汉挺直了腰板:“怕是你这蓝焰不过是个妖术,根本烧不着东西吧?”
垣安闻言抓起一根筷子,将火折子放在最中间的位置,火焰刚一靠近,筷子便“啪”的一声断成了两截,靠近火焰的部分还被烧得熏黑。
众人惊骇。
“客官若不信,大可一试。”垣安拿着蓝焰靠近那人:“只是焰火无眼……”
“不必!”那大汉喊了一声,低下头,转头看看众人那鄙夷的表情,赌气一般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推到垣安面前,“这个总可以吧?”
半吉摇头,示意垣安不要打开。
但是垣安看那人神色,用眼神示意他没关系,小心扣开锁片,将盖子抬开,一颗发着荧光的明月珠正躺在盒子里,垣安凑近瞧了瞧,冲着半吉点点头,这次是真货。
半吉小手一挥:“这位客官的是东海月明珠一颗,编号二十七!”
那大汉面上些许尴尬,微微凑近过来低声问道:“没有找零吗?我身上的银子不够住店了。”
众人排完号,已经有几个阳寿尽了的,被抬着尸体送到永夜的“停尸阁”,接着大家抓周分组倒下几个,棋牌发放倒下了几个,谢八脸上的迷药还没用到,那些排了号的竞争对手就已经倒下了一半。
垣安抱着胳膊跟半吉说:“我怎么觉得,你八叔的迷药用不着了呢?”
半吉点点头:“我也觉得,他再磨叽一会儿,人都被熬死完了。”
谢八把头埋在牌桌上意气风发的时候,厅里大多数桌子都空了起来,半吉以看牌影响选手心情为由,将围观的人给打发了,偶尔有两个执意留下的,他收取了一些围观费,还分别送了一小碟瓜子。
这些客人大都不喜欢谢八那颗痦子,各自挑了自己支持的阵营,站在选手身后,嘎吱嘎吱的嗑着瓜子,一个大汉连着三局“点了炮”,火气瞬时便上来了,对着自己身后嗑瓜子的破口大骂:“你他娘的嗑嗑嗑!把老子的牌运都给嗑没了,自己看不了花魁也害的老子看不成!”
那嗑瓜子的本来围观壮汉便是觉得他是有赢得比赛的潜质的,被他这样骂心里自然也是火冒三丈,将碟子里混着瓜子的瓜子皮一盖扣在壮汉头上:“你手臭同我什么相干?这里嗑瓜子的又不是就我一个!”
没成想那壮汉头一顶,碟子又飞到了隔壁桌上,当下有个女人正在摸牌,一张带着瓜子皮混着口水的碟子就扣了下来,瞬时也火了,起来便去揪那丢盘子的头发。
方才被碟子敲懵的壮汉,也才反应过来,于是也雄赳赳气昂昂的加入战斗!
比赛的牌桌只剩下了一桌,谢八一面打着牌,一面远远的观察着战况,看来一切在握。
半吉远远看着那一男一女殴打嗑瓜子那位,顿时兴高采烈起来,抱着一碟子小瓜子,跟垣安闲聊:“啧,你看那个嗑瓜子的,瘦的皮包骨头,还敢跟那个壮汉叫板,我看呀,他就是来求死的!哎!往左边儿锤!”
垣安瘪瘪嘴:“矮子,你看见牌桌上的人了吗?”
半吉伸手摸摸垣安额头:“你说什么胡话?我又没瞎!”
“滚!”垣安一把打掉他的手,“你看那个女人。”她说着指了指那个正在殴打瘦子的女人。
半吉仔细大量了一下,问道:“看什么?”
“看脸!”
“……”半吉盯着瞧了一阵,又盯着垣安瞧了瞧,像是心领神会一般道:“你比她好看行了吧?”
垣安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你要死啊!我让你看她眼睛!”
半吉晃了晃身子,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他肉着胳膊委屈道:“你蛇手吧?打人这么疼?”
垣安把“你还想挨打吗”的眼神递过去之后,半吉立刻怂着身子去瞧那女人。
彼时,那女人已经停了手,拿着绢子擦着额头上的汗,两只眼睛的隔着客栈的窗子往外望着,塌塌的肉鼻子一呼一吸,看着好大气性。
突然,像是感觉到了半吉的目光,她转过头来,与他正对上眼,半吉躲闪不及,便硬着头皮迎上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双乌黑的眼睛——那是一双几乎没有眼白的眼睛,瞳孔的黑色几乎占满了整颗眼珠,她看过来的眼神里仿佛还带着某种诡异的雾气。
垣安见这两人四目相对,狠命推了半吉一把,半吉整个人从凳子上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