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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鲛人篇(上)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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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不语客栈里,阿清收拾着后院里的残渣。
徐娘子将倚在床头的垣安扶起来,垫了个香黄牡丹绣纹的抱枕,问道:“好些了没有。”
垣安抬了抬胳膊,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她倚在靠枕上虚弱的点点头:“好多了。”
“那就好。”徐娘子伸出右手,将左手覆在上面,顷刻移开,一颗透亮的黛蓝色翳珀出现在她的手掌中。
“娘子……”
“嘘。”徐娘子做了个禁声的姿势,将琥珀挂在了垣安腰前的镜扣上,“这是鲛人的残血,我将它封在翳珀里,若余毒未净再次发作,你便用蓝焰炙烤至发热,敷于患处即可。”
忽而窗前的铃铛叮当作响,徐娘子走过去,瞥了一眼放在窗边那盆水,水中映出的正是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小心翼翼的潜入了子不语的后院。
她转了转烟袋锅:“有人来了。”
子不语后院里,一抹白色的身影悄悄靠近井口,小小的黑色身影轻盈的跟在身后。
“范七爷几时学会了爬院墙?”徐娘子在二楼的木栏杆上倚着,“这样会教坏小孩子的。”
她声音响起的时候,范七便已经掀开了井盖,闻言,他两小腿伸出来坐在井边儿上,用袖子遮住半张脸方才回头笑道:“徐娘子好眼力,这都能将我认出来……”
半吉缩着身子正好在井口凸出来的阴影部分,垣安从栏杆上跳下来,直接去拽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她学着那鲛人的语气道:
“哟,被抓到了,好没面子呀,半吉大人。”
半吉满脸黑线,诚然院子里也不亮堂,没人看得清楚。
“误会,都是误会,我就是来看看你毒解了没。”
“那这么说,你不认识他?”徐娘子拿烟袋锅指着捂脸的范七。
“不认识……”他颤颤巍巍转过头看见范七眼里的青光,立刻又改口:“仔细看好像有几分面熟,此人长得甚像我七叔。”
“……”徐娘子和垣安皆被半吉不要脸的行为给弄无语了,虽然垣安还不知道这个半吉的七叔是什么来历。
徐娘子脚下一点,跨越栏杆从二楼一跃而下,同范七一并坐着,递给他一把扇子:“举着胳膊多累呀,举个扇子好了。”
范七投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正欲去拿,却见徐娘子将扇子往后躲了躲,“你下冥地是要去冥殿吗?”
范七摇了摇头,又见徐娘子那副你去不去都得给我去的表情,又点头:“或许经过那里。”
“那好。”徐娘子从怀中掏出个月牙形状的玉佩递过去,“将这个交给寻大人,若寻大人不在,就交给帝上。”
范七看了一眼玉佩,瞬时眼睛里的闪过一丝讶异:“此等贵重物品,我想还是娘子亲自去送比较妥当。”
徐娘子用烟袋锅轻轻撩开挡在范七面前的白色衣袖,然后低声道:“你同我一道去,阿清道行尚浅,子不语不能无人,你叫这小子将谢八叫过来替我看一会儿,我办完了事情就回,你看如何?”
范七想了一会儿道:“那好,但我有个条件。”
“说。”
“你把这小丫头支开,她在我不方便同半吉说话。”
“她认不出你的。”
“万一呢?”
“垣安,你去看看我绑在柱子上的那几个小鬼有没有在好好炒菜,我同七爷说点事情就过去。”
垣安乖巧点头,心想娘子对这范七态度未免也太好了,本来想好好看看他长什么样的,谁知却被派了任务,只好硬着头皮进了厨房。
范七转了身子背对着厨房,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笛子,那笛子形状怪异,笛恐乱排,但他凑近吹响的第一声,便十分悠扬。
一曲吹毕,徐娘子十分客气的问他道:“吹完了吗?可以办正事儿了吗?”
“……”范七感觉自己受到了误解,但是他没有立刻解释,因为大概数秒之后,一席黑衣从天而降,怀里抱着一只白猫,正落在这二人面前。
徐娘子这才明白,这笛声原是召唤之声,瞬间眉飞色舞起来:“若非娘子我知道你下冥地是为谁,就你二位这行径,娘子我一想就要脸红的。”
谢八看着这二人并排坐在一起,一副金童玉女的模样,还拿自己打岔,瞬时怒火中烧,奈何这两个他又打不过,更怕二者联合,于是揪住半吉问道:“谁吹得笛子?找我干什么?”
半吉委屈,但半吉不说,因为半吉连去了厨房的垣安都打不过,只好接受自己的卑微道:“刚才有人吹笛子吗?我怎么没听见?”
徐娘子见半吉这般为难,晃了晃手里笛子道:“是我有求于谢八爷。”
“我可以拒绝吗?”
“不可以。”接话的是半吉,说着躲开自家八叔的拳头提醒道:“我亲眼所见,徐娘子一只手举起了鲛人!那么大的鲛人啊!我拉着网拉了几次,都没能把那鲛人拖起来,八叔,你以前也不是没窝囊过,何必在人家的地盘上逞强呢?”
半吉这番话不可否认带着点恐吓,但是他知道,他这会儿不恐吓他,两人挨一顿打还是要照着人家说的办,毕竟,实力悬殊,败者为寇。
谢八虽然不喜欢他说自己窝囊,因为他认为这叫能屈能伸,但是他也知道半吉说的话不无道理。
“既然如此。”谢八抱着铭英自己找了个石墩子坐下:“说来听听。”
早先永夜就是用来填坑时建造的城池,通往冥地的入口都留在了子不语,既然用一个“都”字,就是说入口不止一个,而后院的井便是其中一个,娘子有很多盆子,每个盆子里都能映出她想看的地方,所以有多人浑水摸鱼往冥地去了,她心里都很清楚,只是大家都是为冥帝效力,互相留着面子不拆穿罢了。
这其中下去回数最多的便是范七,第二便是谢八,只是前者是孤身一人,后者总带着个小尾巴,这个小尾巴,自然是半吉。其实冥地之下管辖也是甚严的,不时有鬼兵巡视什么的,像他三人这般肆无忌惮,徐娘子自然也猜的到这三人是“关系户”所以就想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她哪里会想到自己有一时还会跟他们一起下去,她同范七一起从井里跳下去之后,才想起这口井里是有水的,二人弄得浑身湿嗒嗒的坐在黄沙里,她困惑的问道:“为何不走阴栈?那里街道宽敞,比这里干净些。”
你先跳的你问我?范七如此想着却不敢如此说,他本来跳井是不想经过她这层,结果现在跟她一起下冥地还要吃沙子,他也很无奈,但是他又能说什么呢?
范七吃了一嘴沙子,却不忘拍他白色衣衫上挂满的灰:“弱者才走平坦大道,你我这般冥地鬼将便该有鬼将的风范。”
徐娘子发现范七这些年和谢八混在一起真的耳濡目染,吹牛逼的样子如出一辙,她盘着胳膊对范七道:“咱们就此分道扬镳把,你回去的时候若想从阴栈过,便在孟婆那儿等我,我忙完会过去一趟。”
范七点头,正欲说什么,徐娘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手里拿着那把扇子以备不时之需,有一队巡逻兵看见他,远远行李:“范大人!”
范七点了个头意思了一下,然后听见后面的小鬼窃窃私语:“今天什么情况?都是约好的吗?”
范七拽住其中一个问道:“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那小鬼慌忙弯腰:“回范大人的话,方才龙族的四皇子也下来了。”
“也?”
“哦哦,先几时苦海大士的生魂下来了,被直接请到冥殿了。”
范七闻言心里觉得不妙又问道:“四皇子这个时候来冥地做什么?”
“这小的不知啊!”那鬼兵弯着腰,“看样子也走的不是官道……”
“嗯。”范七在从怀里掏出两张纸钱塞给他:“买两壶好酒喝。”
那鬼兵谢过,分了钱给同行的鬼兵高高兴兴的走了。
范七朝着自己要去的方向一面走着,一面陷入沉思。
苦海大士的生魂按理是四月初一才会下来,但是现在离四月初一尚有一段时间,他这时候生魂入冥,极有可能还不了魂,难道冥地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想起徐娘子让他交给寻大人的那块儿玉佩,脚步忽然沉重了起来……
子不语客栈里,阿清忙着迎来送往,谢八抱着猫窝在后厨里盯着那几个小鬼,时不时还要吓唬几句。
一旁的半吉问垣安道:“那鲛人呢?娘子不会真把它煮汤了吧?”
垣安摇了摇头指着灶台:“那一身黑甲煮了汤谁敢喝,娘子把她扔炉子里了。”
谢八闻言脖子伸过去,隔着小鬼远远看了一眼那炉子,蓝色的火焰正烧得旺,他一想到垣安说的画面立刻龇牙咧嘴:“你们娘子还真是连神祗都不放过……”
垣安闻言抱着肩膀问道:“我倒是想问问你,为何那鲛人要找你啊?”
半吉摇头:“从境里看,她肉身已死,可你我亲眼所见她还有一副躯体,娘子说她找我可能是为了去泥梨见那个书生。”
“你是说那个杀手?薛桐?”
“嗯,应当是。”
“这就奇怪了,薛桐已入无间,从此不能再入轮回,她此番前去,是何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