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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鲛人篇(上)第十章 “吧嗒”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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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嗒”一双筷子应声落在桌子上,孟婆悄无声息的起身,两个小鬼慌忙跑过来扶她。
她一把推开那两个小鬼,自顾自的理了理身上的黑衣,面色冰冷。
“我劝你不要掺和子不语的那一摊子事,生烟并非普通鲛人,徐娘子也没你想的那般简单,将来上面遣人下来找顶包的,必定经过冥帝之手,可想而知会是什么结果。你若想当这个冤大头,大可一试。”
柴道煌面色忧愁的看着她,他身上的红衣在水墨一般的冥地,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众人皆说仙人冰壶秋月,目光辽远,今日一见,叫孟婆真是叹为观止。”孟婆的杖子杵在小鬼的脚上,深深插进泥沙中:“仙人可能不知,在我们这儿您这叫薄情寡义。冥帝与我积怨已久,也不会轻易拿我开刀,仙人可知我这碗孟婆汤,也并非人人能熬的?”
说罢冷笑,“世易时移,冥地早已不是那老一套了,仙人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说罢甩甩袖子,一步一步狠狠的踩在岸滩上,向孟婆桥走过去。
“你……”柴道煌脸色已经十分难看,看着孟婆远去的背影喃喃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子不语客栈的后院里,徐娘子用竹子搭了水轨,将井中的水引进了放在院子正中央的琉璃杠子里。
半吉看着自己手中的琉璃鞭子,暗自想:原以为这琉璃鞭子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这琉璃原石是什么千年难遇的奇珍异宝,每每出去打架或是游街都要带在身上好隐隐炫耀一把,但今日看娘子这口大缸,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口径是井口的三四倍大,缸高更是有一层楼那么高。
想着他伸手敲了敲,听了听厚度,然后开始有些难受:这玩意儿是不要钱吗?
徐娘子将垣安安顿在仓榆桌上,又用炉子烤着为她勉强祛着毒,心里盘算着将鱼先放进缸子里,再说解药的事情,却看见半吉靠在缸子边儿上,一脸不开心的样子,遂换了笑脸走过去道:“好小子!还真是给我活捉回来了。”
说着将躺在地上的鲛人连带着网徒手托起,一边剥着网,一边笑道:“你比谢八可是强多了,我看你以后跟和我得了。”
半吉看着自己废了吃奶的力气拖回来的鱼,被她轻松举起,嘴已经成了“o”形,听她这样说,慌的摇头:“我不行的。”
此话一出,空气里安静了几秒,紧接着是徐娘子严厉的批评:“男孩子不能说自己不行!”
“真的,今天是运气好碰到柴叔了,不然……”半吉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他可不想留在这儿。
“柴道煌?”徐娘子闻言转头问道。
“娘子也认识柴叔?”
“是他帮你抓的鱼?”徐娘子直接忽略了半吉的问题,强势问道。
“嗯。”半吉点头,“柴叔过来还元帚大人的网,正巧我和垣安,额……贵客还有孟姨在河畔抓鱼,他就用网把鱼给抓了。”
“竟有这般巧事,你要抓鱼,他便正好有网。”徐娘子将剥了网的鱼徒手丢进了缸子里,然后将网罩在上面,勉强做个盖子,回头看半吉复杂的表情,方才又道:“哦,忘了说,你应当比垣安年长,叫她名字便可,不必像你八叔那般假模假式的。”
半吉慌忙点头。
“娘子!娘子!”阿清推开厨房的门跑过来,“那毒快蔓延到垣安的脚心了,我看毒气消退的速度赶不上生长的速度,得快点弄解药才是啊!”
方才还闲聊的徐娘子,突然换了一副表情,冷酷而坚决道:“我知道了,你们先出去。”
两人闻言退出院外。
半吉一到大厅便被谢八派来的小鬼给“请”了回去。
“怎么样?你没伤着那儿吧?”谢八一看见半吉便冲过去,拉着他的衣服要脱掉检查。
半吉缩着身子摆手:“伤是没受,就是有个事儿想问你。”
“你说?”谢八弓着身子做认真听的模样。
“八叔,你老实告诉我,这鞭子是不是你在草丛里捡的?”
“……”谢八以为自家小童多时未下冥地,这一遭有什么奇遇能与他分享,万没想到竟问出这样的问题,遂站直了身子问道:“何出此言呐?”
“子不语的后院里有一口大缸,就是琉璃做的,我这鞭子不会是做缸子留下的边角料吧?”
谢八闻言冷翻了个白眼道:“边角料能有这般精美的纹路吗?”
“哦。”半吉转了转眼珠子:“元帚大人还真是能够化腐朽为神奇……”
谢八听了头顶冒烟,一巴掌拍在半吉脑袋上:“都跟你说了不是边角料,你这倒霉孩子少在这儿说点暴殄天物的话……”
半吉嘟着嘴:“你是没见娘子那口大缸,我寻思做我这鞭子百条有余,且她那口缸质地还要清透些,蜡烛照在上面,反的还是五彩的光呢……”
谢八插着腰无奈道:“琉璃看的是工艺又不是材料,她那硬琉璃你随便寻个匠人就能烧纸出来,可这鞭子可是软琉璃,一般人可烧不出来……”
“回来了?”叔侄俩正在科普中,被突然冒出来的声音给打断了,“那鲛人怎么说了?”
范七坐在窗框上,一身白衣,怀里抱着懒洋洋的铭英,脸上肆意的写着几个大字“好了伤疤忘了疼”。
谢八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看铭英,咬着牙根儿笑道:“还真是……哪里都有你啊。”
“可不是嘛。”范七拂袖在猫背上撸了撸,“这猫好生可爱,真让人爱不释手。”
半吉咧着嘴笑嘻嘻道:“真巧,我八叔也这么觉得。”
范七抬了抬眉毛,半吉心领神会,十分狗腿道:“回七叔的话,那鱼抓着了,现下在子不语后院的大缸里。”
“小丫头如何了?毒可解了?”
“我不知啊……”半吉脑子里将那阿清最后进院子说的话理了一遍,还是没敢实话实说:“想来……是解了吧……”
“想来?”范七眉头微微皱起,“你们一同下的冥地,她的毒解没解你不清楚?”
半吉闻言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他不知道这话怎么接。
“你这么关心人家小姑娘不会自己去看吗?”谢八将半吉框在怀里,“就知道欺负这小子!”
说着在半吉头上又是一拍:“你也是!平日里在外面横的不像样,怎么到他这里跟个孙子似的?有没有点儿八叔的威风?啊?”
半吉被框在怀里,整个人绷紧的神经才算是松了下来,恢复了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就是!七叔若想知道可以自己去问呀!”
范七微微一笑:“小子,最近皮痒很是不是?”
谢八脸上带着笑意低头问被自己框在怀里的小童问道:“你看看你看看,还不上嘴了,就要打人!”
“喵呜”一声猫叫,铭英再一次被当做弹丸扔向叔侄两个,两个人躲闪不及,猫爪子紧紧的挂在了谢八的领口,以及半吉的发髻上。
子不语后院。
前几个时辰,有几个阳寿将尽的人在子不语吃了酒,没给银子便匆匆没了性命。
阿清搜了他们身上,是如何也没凑够一个菜的银子。
徐娘子大怒,将这几个鬼魄绑在膳房里给她做起了工。
底下上来接魂魄的见势只道是这几个人太不长眼,居然敢吃子不语的霸王餐。
他们按照规矩将这几个人的生辰八字,死因死时记录一遍就走了,若运气好的话,徐娘子过一段时间就会唤阴兵过来把他们接走,可若触了徐娘子的霉头……
“铛!”一声,需娘子的勺子狠狠的敲在铁锅上,震的那几个贪吃不要命的鬼魄一哆嗦。
“你负责洗菜,你负责切菜,你负责凉菜,你去掌勺。”
“可是我不会……”一个鬼魄弱弱道。
“不会就给我看菜谱!”她说着指了指墙上贴着的秘密麻麻的菜谱:“谁敢偷懒,就丢炉子里,听明白了吗?“
“明白……“
院子里几十只蜡烛将琉璃缸照的透亮。
琉璃缸里的鲛人逐渐苏醒,隔着透明的缸壁,她望了一眼坐在正对面的徐娘子,双手慌忙覆在面上,转到了一边。
“不要偷笑了。”徐娘子抱着胳膊起身走过来,弹指间,缸了的水少了一半。
鲛人的尾巴抵在缸底,腰部以上露出水面,她转了身子,缓缓放下双手,嘴角的笑意恣肆:“被你发现了。”
“你真是一点没变。”徐娘子从怀里掏出个琉璃瓶子扔进水缸里,“把毒解了,我放你走。”
鲛人的脸猛地贴到缸壁上,两只眼睛水汪汪的眨了眨道:“你也是,一点没变。”
说着用头猛的撞在琉璃缸上,额前一瞬流下湛蓝色流光般的血液,她将瓶子盛满,然后添了一口手上血,将瓶子丢了出来,徐娘子稳稳的接住。
“多余的送你了,鲛人之血,用处多多~”
“你不怕我食言吗?”徐娘子将瓶子揣进怀里。
“你不会的~”鲛人笑意盈盈:“杀了我,你得不偿失……”
“你不早就死了?杀你一副仙魄,谁又能知?”
“娘子这话说的不对,鲛人不过是我的一副躯壳,身坏并非我死,如今元帚大人予我这副雏龙之鳞制成的甲与我契合的很,不过几日便生出血肉来了……”
“元帚因受人小人诬陷才被贬下冥地,平生最恨便是天龙,你自小跟着天龙一族长大,他肯为你做事?“
“各人自有不能说与人听的秘密,”鲛人笑的得意,“再说那雏龙一族脱落的龙鳞不过是一堆废料,他随手缝制一副身躯于我,并非什么麻烦事。“
“我倒没有听说,你还有打听别人秘密的癖好。”
“不是打听,而是听。”鲛人尖尖的耳朵在水中波动,“娘子你可也是有秘密的人呢~”
徐娘子冷冷的扯着嘴角:“在我这里装神弄鬼?”
“可不是装神弄鬼呢……“鲛人摇头,继而露出一副神秘的微笑,“敢问娘子,那个叫做垣安的小丫头是何来历?”
徐娘子闻言,瞳孔微微一震,瞬时握紧了拳头。
一把烟枪从院子上方直冲而下,狠狠的甩在琉璃缸上,缸体化作一地碎片。
她伸出左手,掐着鲛人的脖子猛地推开了膳房的门。
几只鬼魄正忙活着,看见这阵势,忙丢了手里活儿,缩成一团。
“都滚出去!“
徐娘子话音未落,四只小鬼已经一溜烟从门口飘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