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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鲛人篇(上)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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垣安在房间里找衣服,翻了半天,找出一件白色的印花裙子,想了想又放回去,这般不耐脏的衣服,若沾了灰尘,必要挨娘子一顿数落,如此想着又将脑袋扎进箱子翻衣服。
阿清敲了敲门,问垣安要不要吃糖葫芦。
垣安听见糖葫芦,才想起来前几时,就在她去知香坊的路上,买了一串糖葫芦。
但是小哥问她怎么自己去的,没有和阿清一起。
她说阿清生病了,小哥哥一听,立刻皱着俊眉不肯收她的银子。
于是她便把这件事告诉了阿清。
“我本来想回来就告诉你的,谁知道中间发生一些事给耽搁了。”
“然后呢?”阿清在一堆衣服里翻找着。
“小哥说让我拿钱给你买药,叫你快点好起来去买他的糖葫芦。”
“真的吗?”阿清捧着脸,两颊绯红,“他是不是看上我了?”
“……”
垣安随便拉出来一件衣服,“我下次帮你问问。”
冥地的天灰蒙蒙的,空气里漂浮着怨鬼的气息。
忘川河畔凉风习习,自奈何桥向西有一条长长的队伍,男女老少夹杂其中,这些都是等着喝孟婆汤去投胎的人。
桥上有个陶泥炉子,炉上架着一口大锅,锅里浓稠的汤在旺盛的柴火的烧灼中,咕嘟咕嘟冒着烟。
“什么?!”桥中央架着的桌子旁,一个容貌娇俏的女子不知听了什么事情,气愤不已的拍着桌子:“这种事情你都能忍?”
在她对面坐着的是个年轻的女子,满面哀伤神色,哭的梨花带雨。
“此等罪人竟然没人管?包青天呢?不是父母官吗?不是为民解忧吗?这般罪人为什么不抓进监狱?”那美貌女子怒道。
“孟婆大人,”站在孟婆身后的小鬼,犹犹豫豫开口道,“这事儿吧,包大人管不了。”
“为什么管不了?”那女子转头狐疑。
“在上面,娶小老婆不犯法。”那小鬼道。
孟婆又是一拍桌子,碗里的孟婆汤险些洒出来:“一个不犯法,他娶了十三个还不犯法吗?”
“娶得起,养的了,就不犯法……”
“……”孟婆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谁定的律法,老娘要跟他聊聊。”
“那我命人查查他的阳寿,看什么时候约的上……”
“孟婆大人!”这人支支吾吾没说完,便被另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小鬼打断,“方才有物什自称您的外甥女儿,被豫竹大人扣下了,您看怎么处置?”
“啊,是吗?”孟婆抬眼看了那眼泪婆娑的女子,从凳子上站起来对着被打断那鬼道:“那边事态紧急,我去处理一下,你看着办,好吧?”
此鬼名苏模棱,生前是个状元,跟随孟婆办事多年,不仅善于判各种冤苦不平之事,更是对自家上司的想法了如指掌,就连孟婆打个喷嚏,他都能知道是哪个鼻孔痒痒了。
又逢着地府开始推行微笑服务,要对来者有爱心,要为去者送祝福,总之不能烦躁,不能怼,不能殴打,不能催,自家上司那个暴脾气,早已经憋了一肚子火了,这会子终于有个由头下桥去走走,苏模棱自然乐意为她分忧。
“好的,明白,您忙。”简洁明了六个字,孟婆便跟着小鬼要下桥。
“哎,你别走啊!我的事情呢?我……”
那女子见孟婆要走便起身扑过来,岂料苏模棱一个大鹏展翅挡在了中间:“欸,姑娘,稍安勿躁,鄙人苏模棱愿为姑娘排忧解难。”
“苏模棱?”那女子闻言起了兴趣,“你就是写《在下排行四十八》和《我比小娘长两轮》的秀才?”
苏模棱挺了挺胸膛,在方才孟婆做的凳子上坐下,点头道:“难道姑娘对小生的书也感兴趣?”
“我对你爹感兴趣。”那女子捧着脸,粉面含春:“能娶这么多老婆,定是个道貌岸然的老帅哥!”
听到“道貌岸然”这三个字,苏模棱差一点从凳子上载下去,没文化真可怕……是谁说的女子无才便是德?这人舌头该拔了……
孟婆伸了个懒腰,袅袅娜娜的从奈何桥上下来。
外界皆传孟婆是个白发黑袍的佝偻老太太,脸上的皱纹多的像破抹布,牙齿脱落的所剩无几,说起话来还有几分口臭,熏得人头疼。
但只有见了才知道,除了那一袭黑衣,她跟那传闻中的孟婆,是没有半点关系的。
她模样娇俏,下吧削尖,两瓣薄薄的嘴唇上涂着与头顶乌黑秀发一般颜色的口脂,一口白牙如那深海雪贝一般整齐明亮,走起路来,只道那十七八岁少女的身段都不如她。
一看见两个人,懒懒的绽出几分笑意:“什么风把你们两个小鬼给吹到一起来了。”
垣安忙给孟婆行礼:“孟姨,娘子叫我给您送鱼吃。”
“鱼?你们徐娘子整天忙的不见首尾的,这会儿,怎么想起我来了。”
半吉举了举手中的盒子,孟婆挥一挥手指,盖子便飘起来,悬在了一边。
盖子一打开,三人都吓了一跳。
那盘子里放着一只冒着蓝烟的清蒸鲈鱼,只是这鱼的颜色却不是白白的,而是蓝蓝的,像从哪里的染缸里刚捞出来一般。
在那鱼的下面,盘子的底部还铺了一层大朵的黑色木耳,层层叠叠如黑色的浪花一般。
孟婆走过去,拿筷子将那鱼肚子掀开,一肚子泡了水涨的圆溜溜的黑枸杞密密麻麻从里面滑出来,好似黑丑鱼的鱼卵一般,让人望而发呕。
她挑挑眉用筷子夹起一颗,放在唇边:“半吉我的乖外甥,这枸杞与我的口脂哪个颜色鲜亮些?”
半吉为难的看了看那冒着黑烟的枸杞,又看了看孟婆乌溜溜的嘴唇,一时还真分辨不清楚哪个更鲜亮些。
他转头向垣安求助,小丫头一副不关我事,又没问我的表情。
跟在孟婆身后的小鬼从半吉一过来,眼睛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别人他或许不知,但这个小鬼的外公是谁,他可清楚的很,此番见他为难,自觉机会来了,忙挺身而出:“这黑不溜秋的玩意儿,自然不能与孟婆大人您相比呀!“
孟婆斜着眼睛瞪了他一眼:“多嘴!谁问你了!“
那小鬼忙抽自己一巴掌:“小的知错了,是小的多嘴。“
孟婆看了看孟婆桥上那长长的队伍,打发他过去给孙摩棱打下手。
又叫几个小鬼送来一张圆桌子,几个圆凳子,招呼这两个人坐下。
“这都什么意思……”孟婆指着饭盒里的鱼。
“她中了荼麟之毒,徐娘子说需得用鲛人的血才能解毒……”
“荼麟之毒?”孟婆又盯着那饭盒瞧了瞧,这才明白,“给我看看。”
垣安将手臂伸出来,淡淡的蓝色鳞片状纹路在她的手腕上不停的浮动着,仿佛蓝色线虫一般,随时会破皮而出。
孟婆的脸色变的十分难看,她抓住垣安的手,将右手食指和无名指并在一起,点在她手腕正中心:“你这毒怎么中的?”
“在我境里中的。”半吉转过来身子,“那妖鱼要找的是我,这丫头是运气不好给撞上了。”
孟婆在垣安手腕上不断地运功,只见成片的蓝色逐渐暗淡。
“没用的,治标不治本。”半吉看着毫无波澜的忘川道:“子不语的蓝焰都驱不了这毒。”
垣安见她脸色有变忙安慰孟婆道:“没事的孟姨,我已经不疼了。”
“你是怎么染上毒的?”孟婆盯着垣安的脸,神色严肃道,“说来听听。”
“我不知道。”垣安摇头,“我在知香坊的南院里,看见了一只白猫,那猫的眼睛是红色的,我就跟它对了眼,然后就晕过去了……”
“白猫?”孟婆抬起袖子揪住半吉的耳朵,“她说的,是铭英?”
半吉被揪的滋儿哇乱跳起来:“疼!疼!”
孟婆瞪着眼,他才又委屈道:“是,八叔养的,跟我没关系。”
“你什么材料我不清楚吗?”孟婆一把松开半吉的耳朵,向上指道:“这姑娘是见了铭英才中的毒,不是你,难道铭英自己会下毒了还?”
垣安在一边揉着方才备受折磨的腕子,听孟婆这么一说,有些不明所以,她大概能明白他们口中的铭英就是她看见的那只猫,但是为何她看了猫的眼睛却被一条鱼上了身?如果那鱼真如半吉所说,是找他的,又为什么要上垣安的身呢?
想着她牙齿咬得咯吱咯吱:“不会真的是你下的毒吧?”
半吉见她也这么想,可委屈坏了,揉着耳朵:“天大的冤枉……”
垣安的左手剧烈的抖动起来,额头上渗出点点汗珠。
“你没事吧?!”孟婆抬眼看见垣安左臂上密密麻麻的蓝色鳞片,立刻皱起眉头,她伸手在她手腕上来回运气,想要将那些鳞片消融掉。
“鲛人……就在附近!”垣安尽可能保持镇定道。
半吉的鞭子已经握在手中,他站在河边对着忘川吼道:“死鱼!有本事出来!躲在河里算什么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