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有妖怪》一朵火日立

11、鲛人篇（上）第七章 众人到了子

　　众人到了子不语门口，都不敢贸然进去。

　　看热闹的也将子不语门口团团围住。

　　阿清刚忙完，看见门口声势浩大的队伍一时摸不着头脑，问道：“你们找谁呀？”

　　谢八抱着猫无比冷酷道：“我找徐娘子。”

　　阿清自来便没出过子不语，自然也没见过谢八，见他这般俊俏模样，又见猫身上的大红绸子，蹦跳着朝着后厨跑去。

　　“娘子，有人来求亲！”

　　“求亲？”徐娘子刚把厨房扫出来，满头大汗的用毛巾擦脸，闻言惊诧道，“是谁又活腻了？”

　　“不知道。”阿清摇头，“我瞧着模样极俊俏的。”

　　“我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这会子给我添乱！”徐娘子看了一眼贴在墙上的点菜单子，将毛巾丢进盆子里，拿起烟袋锅便朝着大堂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便瞧见门口一老一小两张灿烂笑脸：“娘子，几时不见，你又美了几分！”

　　徐娘子嫌弃的端着胳膊问道：“谢八爷这一出，是要唱什么？”

　　谢八慌的将猫丢到她脚下，那猫立刻像一团麦芽糖黏在了徐娘子腿上，柔声细语撒娇道：“娘子饶命，铭英知错了。”

　　徐娘子拎起猫脖子上的红绸子，将猫拽开，整个猫被吊着脖子悬在空中：“谢八，从你香楼到我子不语，统共几步路数都数的过来，你这敲锣打鼓的，属实是不必吧？”

　　“我也数百时没出过香楼了，这出来一次……”谢八说着，又忍不住用手抓住半吉的肩膀道：“万物有灵……这猫虽小也是条生命啊，还请娘子给她留口气。”

　　半吉就是被谢八胁迫来的，说什么半吉要是不来，就没人给他收尸了。

　　但他这会儿突然醒悟，他不是叫自己来给他收尸的，明显是要拉他陪葬啊！

　　“嗯！”半吉点头，心里一横，一脸无辜道：“娘子先看看贵客吧，她好像快不行了。”

　　“垣安？”徐娘子一把扔了手里的猫，“她在哪儿？”

　　谢八满脸黑线的挥了挥手，几个小鬼走到仓榆旁边，整齐划一的将红绸子从左到右掀开，垣安正呼吸均匀的躺在仓榆桌的最中间，肩膀和腰上还用红绸子绑着。

　　谢八说绑着是为了防止她半路掉下去，但是半吉觉得她这样像从南海刚捞上来的生鲜，并且他看了一眼徐娘子抽搐的嘴角，觉得徐娘子也是这么觉得的。

　　“抬进来。”徐娘子悄无声息的握了拳头，“抬到膳房来。”

　　仓榆桌被架在万历炉上炙烤着，蓝焰的火力极旺，不一会儿就把桌子考的熏黑，垣安安稳的躺在桌面之上，酣睡之中身上冒出某种烟气。

　　谢八，半吉及一众小鬼挤在厨房里等徐娘子训话。

　　娘子又生了个炉子，给各个小鬼派了洗菜切菜的活儿，然后一面从盆子里抓了一条鱼丢到盆子里，一面道：“一个时辰，晕了两回，这会儿跟我说是中了什么神祗的毒。”

　　徐娘子说着，拿着玄铁做的菜刀照着活蹦乱跳的鱼头上猛锤了两下，那鱼瞬间不动了。

　　她又拿起刀在鱼肚子上娴熟的划拉开，将鱼肚子里的脏器一股脑儿掏了出来，丢进桶里，血溅出来，吓得众鬼一哆嗦：“娘子我看起来很蠢吗？神祗哎，神祗伤人需要下毒？”

　　“……”

　　谢八一时语塞，觉得她说的好有道理。

　　“是鳞有毒。”半吉小心的将手伸出来，一片蓝色鱼鳞躺在他手上，“她是来找我的，用了一片鳞化了形潜入坊内，不巧被铭英看到，利用铭英的眼睛上了贵客的身。”

　　徐娘子捏着肚子已经完全扁平的鱼，用菜刀一下一下的刮着鱼鳞，眼里突然闪过一丝异样。

　　“你小子胡说什么！”谢八听见半吉这番自杀式独白，实在无法再保持沉默了，

　　“我没胡说。”

　　半吉对着手中的蓝色鳞片吹了一口气，瞬时间化作蓝色光点消失在空中，“我看那个杀死鲛人的凶手了，讨……贵客也看到了。”

　　“她让你看到凶手，是何目的？”娘子将刮好鳞的鱼，放在盆子里开始清洗。

　　半吉摇头：“我不知道。”

　　仓榆桌上的垣安，缓缓睁开眼睛，看见厨房里热闹非凡的景象，以为还在境里，揉了揉眼睛，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半吉叫道：“死矮子，鲛人呢？你救出来没有？”

　　半吉抽了抽嘴角道：“杀了。”

　　垣安闻言腾空从桌子上跳起来，像个螃蟹似的将他扑倒在地上，捶打着骂道：“你要死啊你！杀了干什么？我还有话问她呢！”

　　铭英看见半吉挨打，喵的一声要跑过去帮他，却被谢八一把拽住，拖进怀里。

　　“这桌子不错，放我炉子上解毒正合适。”

　　徐娘子将切好的葱姜蒜塞进鱼肚子里。

　　“你若喜欢……”谢八看了一眼周身的小鬼，又挺直了腰板道：“拿去便可。”

　　半吉挨着打，双眼含恨瞪了自家八叔一眼，只恨自己打不过徐娘子，只能不吱声了，心里还是不住的惋惜他辛苦做的桌子就这么拱手让人了。

　　“垣安，起来吧。”徐娘子将鱼放在笼上道，“我给你孟姨做了清蒸鲈鱼，你换件衣服，同知香坊的小公子一起送过去。”

　　垣安闻言，停了手里的动作，使劲掐了一把被她扑倒在地的半吉，半吉吃痛叫道：“第三次了！你再掐我胳膊我真还手了！”

　　垣安转头走到炉子边上，用手指引出一团蓝焰，才算确定此处已非境里，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身来，对徐娘子道：“娘子！我们方才见着了一个鲛人！还有个怪书生，他要杀鲛人！”

　　“……”

　　众人一副“多新鲜啊？我们早就知道了”的表情。

　　“知道了。”徐娘子淡淡道：“你先去将衣服换了。”

　　“喔。”她点点头，从厨房出去了。

　　看着垣安走远，徐娘子才凑过来在半吉耳边悄声道：“待会儿到了下面，你若遇着那鲛人，不要打死，留口气给我绑回来，神仙鱼我还没吃过，若刮了鳞片炖汤，味道定是极鲜美的。”

　　“……”

　　道理半吉都懂，徐娘子如此说，必是知道那鲛人此时便在下面儿，他们若想抓那鲛人，肯定要到下面儿去，放眼冥地，唯有忘川那个小河沟能容下那尊大鱼。

　　所以她叫他二人去给孟婆送鱼，也算是给他们找帮手。

　　但是，话说回来，他先前听八叔说过子不语的女人可怕至极，但他真没想到能到这种程度，她方才亲口当着众人的面说要把那鲛人炖汤喝。

　　拜托！鲛人！那可是神祗！

　　想到这里，他不住哆嗦了一下，还是赶快把大鱼捉住了结此事吧，省的夜长梦多。

　　谢八一早听说是鲛人，便不想半吉在再参与其中了，对徐娘子方才说的话置若未闻。

　　他揪住自家小童的耳朵，痛骂道：“叫你养猫！这下好了，给人家闯了这番祸患，好在娘子心善不同你计较，你跟我回去闭门思过！百时不许出香楼！”

　　半吉表情十分复杂的看着自家八叔，他突然对那句“三人行，必有我师”有了深刻的体会，他若有这般胆量，早就在人间看月亮了。

　　徐娘子闻言拿着菜刀转过身来，众鬼慌的挤成一团缩在门口。

　　“托谢八爷的福，我子不语的客人因为没人招待，一个挨一个拉了瓷牌，我们小娘子阿清带病还要回来招待客人，这也罢了，那孟婆子也来给我添乱，非说桥底下来了怪鱼，整日兴风作浪搅和的她不能安宁作业，说非要吃条我做的清蒸鱼才能解气。”说着她拿着菜刀放在谢八面前道：“你若不舍得你家小童为我跑腿，便帮我找那孟婆子传一句话罢。”

　　谢八往后退了一步，咽了口口水：“什么话？”

　　“那鱼兴许是饿了，丢个小鬼喂一喂，恐就安宁了。”

　　谢八闻言一把将半吉拉过来，语重心长道：“此番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若大难当前，起码给自己留个全尸，八叔保证将你后事料理风光！”

　　说罢，抱着铭英，领着众鬼，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了厨房门口。

　　速度太快，半吉反应过来的时候，厨房里空空如也，一阵冷风从他脖子吹过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这可如何是好……

　　娘子勾了勾手指，一个竹筐子飘了过来，停在半吉面前：“帮我把蒜剥了……”

　　“全部吗？”半吉看着白花花的蒜骨朵，手指有点发酸。

　　“量力而行。”

　　徐娘子切着大白菜没有回头：“忘川之下，未有完肤，谢八爷不让你下冥地，自然有他的道理，但是垣安身上的毒，蓝焰解不了，只能靠你了。”

　　“她不是已经醒了吗？”半吉闻言疑惑道，“方才是我的幻觉？”

　　“她是醒了。”徐娘子放了菜刀，朝着万历炉望去：“但是她这毒深入魄骨，蓝焰只能驱毒，却难治其根本。”说着炉中的蓝焰忽然“噗”的冒出，如春苗乱舞：“这条死鱼！竟然敢动我子不语的人！老娘要将它的鳞一片一片拔下来，晒成干，磨成粉，铺在往生街上，让万鬼踩踏，永不翻身！”

　　半吉剥蒜的手，被辣的已经麻木了，但是他的耳朵依旧好使，这一字一句飘进他耳朵里，都是极为汗颜的，弱弱安抚道：“娘子放心……我一定找到那鱼……将贵客的毒给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