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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鲛人篇(上)第六章 “把我放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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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放在那棵树上,然后回去找那个鲛人。”垣安无比冷静的接过火折子。“把她救出来。”
“这是幻化的境,阻止她死,也阻止不了轮回。”半吉垣安带到她指的那棵树上,又想起那个叫做薛桐的书生杀手。
“即便是轮回,也是境里轮回,这个境是鲛人的境,并非真实。”垣安打开火折子,将蓝焰对着自己的左臂炙烤。
“你疯了?这可是蓝焰!”半吉伸着胳膊去抢,被垣安躲到了一边。
“你别动!”垣安咬着牙,“我养的火宠,不会伤我。”
话毕,她胳膊上闪着蓝光的鳞片好似逐渐淡了些,若隐若现间腕子逐渐白皙。
“你快去救她啊!”
垣安见他无动于衷,急着催促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会跟着那个书生又回到这个地方?”
“因为苍隍有约,伤害神祗的人会陷入无尽轮回。”
“不,也许她只是想活下去,作为一个鲛人,她也有求生的本能。”
半吉还欲说些什么,望见垣安眼底闪过的一丝异色光芒,方才终于妥协,抽了两条柳枝将垣安的腰绑在树上说:“那我去去就回,你在这儿等我。”
垣安点点头,拿着火折子继续烤着胳膊。
瑞安坊顶楼的雅阁,已经被浓烟笼罩,婢女和壮汉早已经逃之夭夭,只剩下桶中娇俏的女子,闭着眼睛如同布偶倚在桶边上。
半吉取出琉璃鞭,将幔帐扯下半块,罩在桶中人身上,然后用鞭子隔着幔帐将桶中人拦腰卷起。
忽然,头顶的房梁发出咔嚓的声音,接着整块掉了下来,半吉轻盈的跳起,将一旁开着盖的箱子踢过去,一时间,黑色珍珠如同水滴洒了一地。
半吉意识到房子已经撑不住了,遂手上发力将鞭子一收,整个人连带着鞭子那头之人齐齐朝窗外飞去。
“别装了,睁开眼睛吧。”半吉松开手里的鞭子,只见那鞭子迅速变细,如同蚕丝将那帐中人紧紧的包裹着。
垣安靠在树干上,双眼紧闭着,呼吸逐渐微弱,蓝色的鳞片已经爬到了脚脖子,仅靠着那根绑着她的柳枝没能从树上掉下去。
“呵呵。”那几乎被包裹成蚕蛹只剩下个脑袋的女子,娇媚笑了一声,睁开眼睛,猩红血色一般的瞳孔里,是魅人心魄的旋涡,“可惜了,汝这般出世奇才,本该为我所用的。”
“你配吗?”半吉弹了弹手指,将“蚕蛹”挂在树梢上,“一个杀红了眼的神祗,比罄竹难书的罪人更可恶!”
“哼,”那猩红的眸子里又生出几分渗人的笑意,“若人人长生不老,还焉有什么孤魄怨魂?若真如此,你阴曹地府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小女子这是在帮你啊,半吉大人。”
“该死的臭鱼!”半吉加大了手上的力道,那缠着的“丝线”一瞬间锁紧,女子的脸上露出的痛苦的表情,“若非尔等丧心病狂,屠戮无道,又何来八百里黄沙,又何需无间地狱?”
“我等杀人是屠戮无道,汝辈杀神该当何如?”面目逐渐狰狞,那女子却仍旧挂着笑意,“那个中了我荼鳞之毒的姑娘,又当何如?”
半吉闻言,转头看过去,垣安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紫,脸色苍白的几乎透明,不知觉握紧了拳头,回头冷笑道:“听闻你鲛人一族肤脂凝珠,她若死了,我便杀了你熬油,在她排位前点一支长明灯,也算赎罪了。”
说罢咬紧了牙关,掌中发力。
只见那“蚕蛹”越来越小,伴随着一声声凄厉的惨叫,终于变成枣核一般漂浮在空中。
半吉慌忙跳过去,将倒在树枝上的垣安扶起,皱起眉头:“讨厌鬼,不要睡觉!我现在带你回去!”
说着,悬在空中的东西“彭”的一声炸开,恍若无数蓝色流光从天而降,将整棵树笼罩其中……
“回来了?”谢八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
半吉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猛地从仓榆桌上坐起来,抓住身旁垣安的胳膊,使劲晃了起来。
“诶!你醒醒!讨厌鬼!醒醒啊!”
垣安面无异色的躺在仓榆桌上,仿佛感受不到他的摇晃。
“小姑娘不胜仓榆之力,多昏睡一会儿也是有的,你慌着晃她醒做什么?”
“完了!”半吉晃着昏睡不醒的垣安,低声道,“八叔!全完了!”
谢八伸了个懒腰问道:“怎么了?”
“她身上的不是小妖。”半吉从桌子上跳下,“是鲛人。”
“……”
“真的!她说她叫生烟……”
“生烟?”谢八站起身,“你怕是被哪个鱼妖蒙骗了,你八叔我虽然读书少,但是八卦可没少听,就你说那个叫生烟的鲛人,早在几百时前就被人杀害了,如今凶手就在泥梨十八层关着呢,她哪里还有这命到永夜来呀?”
“难道真是糊我?”半吉愣了愣,“可是她就算不是生烟,也不会是寻常鱼妖。以八叔你的道行,若知香坊里的有妖怪,你怎会浑然不知?”
“这倒是说的有理。”
“八叔,要不咱们去找我祖父吧。”
“他老人家可忙着呢!”谢八满脸写着拒绝,“实在不行,咱们先自己想想办法吧?”
半吉点点头,食指和中指夹着一片蓝色鱼鳞递过来,“那还麻烦八叔去问问铭英,这事儿她知不知情。”
谢八极少见自家小童这般严肃模样,便招了手准备唤猫,只见范七一身白袍抱着铭英从门口走进来。
谢八见势心里暗叫不好,忙堵住半吉的嘴,笑道:“七哥还没走啊?”
“我垣安未醒,怎么能放心走呢?”范七抱着猫朝仓榆桌走过去,叔侄两人双双让位。
“半吉?”
“到!”谢八捂着垣安的嘴,自己答道。
范七瞪了他一眼,将手放在猫脖子上,他一瞬间松开了手。
“我小丫头怎么还没醒?”
半吉看了一眼谢八的脸色,试探道:“七叔跟子不语还有渊源?”
范七抬起腿,一脚踹了个四喜圆凳过去,叔侄二人手忙脚乱的躲开。
半吉揪着自家八叔的衣服,颤颤巍巍道:“小姑娘不胜仓榆之力,多昏睡一会儿也是有的,七叔不要急……”
范七一个眼神飘过来,意思是“说重点!”
“好!好!”半吉双手举起,一副投降的模样,“我们方才入境,去了一趟瑞安坊,坊子顶楼有个女的说自己是鲛人……”
“瑞安坊?”那只叫铭英的猫被范七掐的脖子上不来气,一阵喵喵乱叫,“你竟然带着我垣安去逛妓院?是不是活腻了?”
谢八心疼的没个站像,咬牙切齿用两只手,像两个爪子似的在半吉身上挠起来:“你倒是说话注意点儿,一会儿铭英被玩死了,我就把她的皮披你身上玩你。”
半吉这会子里外不是人,无奈道:“人命关天啊两个叔,你们再不管她真要死了!荼鳞之毒,深入骨髓,我可解不了。”
“荼鳞之毒?”谢八突然正色,“还真是鲛人?”
“看我干什么?问她啊。”半吉指了指被范七掐着脖子的猫。
猫可怜兮兮的对着谢八“喵”了一声,谢八扭到一边:“别看我,我打不过他。”
子不语客栈里,阿清带着病给排队的客人安排房间,徐娘子火急火燎在后厨炒着菜。
往生街上,有一只长长的队伍,声势浩大,沿街而走。
为首的是穿着黑袍子的谢八爷,金簪玉面的坐在步辇上,他怀里抱着一只绑着红绸子的白猫,那猫生的身子娇小,脑袋圆润,两只瞳孔里绽放出一丝不合时宜的天真。
在谢八身边坐着个蒙面的小童,仅隔着半块儿黑帕子,也看得出他生的十分英俊,只是眉头微微皱着,瞳眸里满是担忧神色。
不用怀疑,这便是半吉,听说要随谢八出街之后,果断从在知香坊的“少爷”们那里搞来一块儿黑帕子,将脸给蒙的十分严实,你要非要问为什么要这么麻烦,他可能会回答他七叔拒绝跟他们一起坐步辇的理由:丢不起那人。
本来坐步辇算不上什么丢人的事情,但是,别急,再往他们身后看。
八个面容丑陋的小鬼,穿着绣着红色花纹的大袄子,抬着一张榆木桌子,桌子上盖着一张红绸子,绸面崎岖,想来下面盖着什么东西。
在他们身后,又有两个侏儒鬼,各自手里拿着个篮子,篮子里放着白色纸钱,涕泪交加,边走边撒。
整个队伍的外围,八个维持秩序的,一个敲锣的,一个开嗓的。
队伍每前进一步,那敲锣的便敲出一声响,开嗓的便喊上一声:“让一让!让一让啊~”
很快,街边便围起了两排看热闹的吃瓜群众。
“这是什么路数?大红绸子配纸钱,又哭又笑的,没听说过啊!”
“啧,这是喜丧,喜丧你懂不懂?”
“要说是喜丧,那后面抬得也不是棺材啊,倒像是个……桌子吧?!”
“我看你是才来吧?这里可是永夜!不兴人世那一套!这里结婚才坐棺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