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颈生香》郭郭墨染

9、相遇即重逢 夏

　　夏日的骄阳有些夺目耀眼，面前的少年要比玻璃橱窗里的笑脸明艳动人，一双大眼神采奕奕。

　　向天歌看着眼前的人先是一愣，接着他的喉咙开始发紧，到嘴边的话偏就说不出来了。

　　“天儿，快跑！”郑川的爆吼声在寂静的校园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向天歌被突如其来的吼声给震的抖了一下。

　　向天歌看着郑川正撒开了腿狂跑，他眼见着保卫处的人向着自己的方向冲了过来。

　　当向天歌回过神来时，随即就感觉身子向前倾去，他被人拉握住手腕，身子如离了弦的箭似的，被牵拉着狂奔了起来。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姚远的心跳很快，身后是追赶的喊声，他的脑子里有些空白，只想着要怎么甩掉后面追过来的人。

　　“左边。”向天歌说。

　　姚远下意识的听从身旁人的指挥，拉着人快速的左转。

　　“体育馆后面。”

　　姚远再次机械的听从指挥，体育馆的后面是一条死路。

　　姚远一手支着膝盖在大口的喘气，他的脑子在慢慢的回神，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跑。

　　“跟紧。”向天歌说，然后就走进了一条不易被发现的暗巷里，这条暗巷并不深，只能容纳两人并排而立，狭小又闷热。

　　姚远听见有脚步声走了过来，他不禁的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姚远本来是和向天歌并排挨着的，由于精神过度的紧绷，使得他整个人都不受控的向里面倾斜而去。

　　此时，暗巷里藏匿了两位少年，他们肩抵着肩，胳膊紧挨在一起，小巷里回响着两道轻浅的呼吸声。

　　他们听着渐远的脚步声彼此对望。

　　夏木繁茂，阳光从密密叠叠的枝桠间透射下来，光影斑驳，夏风拂过少年的脸庞，好似在耳畔轻声低喃，故事开始了。

　　“布谷、布谷......”

　　姚远看着身旁的人翻了个白眼，咬牙骂了声你大爷的。

　　有些走调的布谷声越来越近。

　　姚远和向天歌先后从暗巷里走了出来。

　　郑川看着走过来的人兀自松了一口气。

　　“你是怕人没走远，听不见你这破锣的嗓子是吧。”向天歌说，“还有你脚不是崴了吗，刚才把爸爸扔下跑的那叫一个快，飞毛腿都追不上你。”

　　“天儿，你这不能怪我，求生应急是人的本能反应。”郑川歪着头打量着向天歌身后的人，“你还好意思说我，让你去问个事，站在那里就跟被人点了穴似的，你不是脑筋一百八十个弯吗，怎么宕机了。”

　　“少贫，你刚才跑什么？”向天歌问。

　　郑川擦了擦额头上的湿汗，“说了本能反应，现在想想跑什么呢？”

　　向天歌感到很无语，不想再理他。

　　“同学，问你个事。”郑川向前走了几步，“后墙边的梯子是你动的吗？”

　　姚远插兜的手紧绷着，他淡声道：“不是。”

　　郑川微眯了一下眼睛，“我看着你脸生，你是我们一中的学生吗？”

　　姚远不禁的看了向天歌一眼后说道：“暂时不是。”

　　郑川挑眉，“我和你说话，你老瞄他干吗？”

　　低头踩树叶的向天歌抬头望了过去，“我看着你很眼熟，我们是不是见过？”

　　“没有。”姚远插在兜里的手握成了拳，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否认，也许是因为那些信？还是在少年清澈的眼眸中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让他晃了神，就像另一个男生说的一样，本能的自保反应，没有经过大脑的允许，嘴巴启动了应急预案。

　　“哦。”向天歌看着面前比他略高一点的男生说，“看着挺面熟的。”

　　姚远有些懊恼自己的否认。

　　向天歌向前站了一步，伸出手来，“你好，向天歌，曲项向天歌的向天歌。”

　　向天歌将字咬的很慢，一瞬不瞬的盯着眼前的人。

　　面前的人没什么表情，垂眸看着他伸出来的手，慢慢的伸出手握了上去。“姚远。”

　　彼此友好的握过手后，向天歌又问了一遍，“我们真的没见过吗？”

　　姚远心想，想不记得你应该很难，那一晚这人将腿压在了自己的身上，他竟然神奇的睡了一个没有梦魇的好觉，后来是一封一封的书信将他孤独的夜填满，伴他入眠，夺人所爱的白鹅挂件成了他的吉祥物，现在就在他的裤兜里，书信中的趣事成了身披铠甲的战士，每晚都在与他的梦魇搏杀，有时胜利，有时战败，不可预测。

　　姚远想说，我对你很熟，知道你的很多事，但是他不敢说，一个不给予回信的人，应该是将寄信这件事视为私密的秘密吧。

　　而他一个靠窥视别人秘密而苟活的人，怎么敢承认。

　　“郑川。”郑川乐呵呵的伸出双手来。

　　姚远没什么表情的将手插回了裤兜里。

　　郑川原地僵化了，然后他就看见面前的人伸出了另一只手握了上来。

　　不知道为什么，郑川总有一种被敷衍了事的感觉，不过他并不在意，郑川可是混迹在市一中里的人脉川，什么样的人都能攀谈上几句。

　　“既然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那你是怎么进来的？”郑川在来老地方体育馆之前，绕了一圈，没见到校园里有别人。

　　“翻墙。”姚远平淡的说。

　　郑川哦了一声，眼前的人干干净净的，有些冷淡，不像能干的出来翻墙的这种事。

　　向天歌伸脚踢了踢郑川的鞋子，“还找不找了？”

　　郑川怅然所失的叹息了一声，“这就是天意啊，打道回府吧。”

　　向天歌抬腿就走。

　　郑川跟跑了上去。

　　姚远与前面的两个人隔了一段距离，他若有所思的紧蹙着眉。

　　这时前面的向天歌回过身来，开始倒退着走。“我们真的没见过吗？”

　　姚远放缓了脚步，依然和前面的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我国有14亿人口，像我这种大众脸遍地皆是，你感觉熟悉很正常。”

　　走在前面的郑川有些震惊的转过身来，也学着向天歌的样子，倒退着走。

　　他看着面前帅而不自知的男生，心想这位要是大众脸，那他是不是丑到家了。

　　这时他就听见他旁边的发小有些阴阳怪气的说：“也是，不过在14亿人口中能丑的出奇让我记住，到是有些不正常了。”

　　姚远：“......”
　　郑川：“......”

　　郑川开始疑惑，不知道是自己的审美出了问题，还是这两个莫名气氛怪异的人有审美问题。

　　向天歌转过身去，吹着口哨，好像心情还不错。

　　郑川看着一脸淡漠神情的男生也转过了身去，心中有些哀叹，多帅气的一张脸啊，可惜了一张不费任何之力就能招蜂引蝶的帅脸了，看着冷冰冰的，这得冻死多少颗芳心啊。

　　围墙边，三人站成一排。

　　郑川依然不死心的问了一遍，“这梯子真不是你动的？”

　　姚远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梯子，然后向后退了几步，接着就身手利落的攀跃上了围墙。

　　“我的妈，真能翻啊。”郑川用手遮挡着日光，他微眯着眼睛，张大了嘴巴，有些震惊。

　　“走了。”向天歌走到梯子前踩了上去。

　　围墙外，郑川看着渐远的挺拔身影问道：“天儿，你觉得我帅吗？”

　　向天歌哼笑了一声，“在爸爸眼里，儿子是帅的。”

　　郑川啧了一声，“还有一个问题，我国真的有14亿人口吗？”

　　向天歌白了郑川一眼，“你就这两个问题要问吗？”

　　郑川真诚的点了点头，一副求知的模样。

　　向天歌拍拍郑川笑说道：“可能这就是你能成为我最好的朋友的原因吧。”

　　“什么意思？”

　　向天歌向前走去，“你猜。”

　　“费那个脑子干什么。”郑川几步追了上去，“我想吃烤五花，我提供五花，能上你家烤吗？”

　　向天歌一只手搭上了郑川的肩膀，另一只手拍了拍郑川的肚子，“有些肥啊。”

　　郑川扯下了向天歌的手，“烤猪的五花，不是你爷爷的脂肪。”

　　向天歌想了想，笑意加深，“跟我走吧。”

　　“去哪儿？”郑川抖了抖被湿汗浸湿的衣领，用手作扇子，扇了扇风。

　　“不是要吃烤五花吗？去我老叔家。”向天歌说。

　　“等会儿，我记得前面有家玩具店，我给尚儿买点东西。”郑川说。

　　向天歌连啧了几声，想想自家那个小没良心的直叹气。

　　夜风有些闷热，阿香说这是积闷了一场雷暴雨。

　　电风扇发出声响，在机械性的左右摆头，电风扇是原房主留下的，一看就是上了年头的，发出的声响有些大，摆头摆累了还会偷个懒，延迟卡顿一会儿后再接着摆来摆去。

　　烤盘里是滋滋流油的五花肉。

　　“你喜欢吃焦的？”阿香给姚远夹了几片烤好的五花肉。

　　姚远蘸着干料将五花肉送入口中，很香。

　　阿香看着烤盘另一半的酸菜问道：“你确定这个烤着吃？”

　　姚远想了想，“酸菜烤五花，是绝配，五花肉烤出来的油会被酸菜吸尽，烤干一点吃，好吃。”

　　阿香点了点头，她发现姚远自打到了S市后，话开始多了，也有可能姚远一直就是这样的，只是她忙着挣钱，没多少时间能享受这种两个人聊天的时刻。

　　阿香夹了一些烤的发干的酸菜，带着疑惑送入口中，她边吃边嗯了一声，然后点了点头，给出评价，“确实是绝配。”

　　“阿香，我们安个空调吧。”姚远说。

　　“嗯？是说要安空调吗？”阿香问。

　　阿香记得在H市时，她提过要安一个空调，姚远却说住不了多久。

　　现在是打算长住吗，阿香想。

　　阿香将姚远身上细枝末节的变化看在眼里，她很高兴，“明天就去商场。”

　　姚远推过来一个信封。

　　阿香拿起信封扔回到他的怀里。“收好，你的那点稿费存起来，你小姨有钱着呢。”

　　烤盘里面的滋滋声响，一言一语的笑声，让阿香身心舒畅，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一声闷雷炸响，耀眼的闪电将夜色点亮，大雨滂沱而至，裹挟着湿气的风儿敲打着窗，为人们送来了一阵清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