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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一朵花-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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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戚永乐在什么时候离开,我不知道。
我记得他最后看我的眼神,我描述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情绪。哀怨,悲伤,痛苦,释然,亦或是不舍和眷恋。
他在我眼前说了什么,我听不清楚,只记得抬起满是鲜血的手捂住了我的眼睛,眼前再次能看到事物的时候,映入墙面的月光下站着那个男孩,他在窗边对我挥了挥手,随后转身离开,我却浑身像是被注射了麻药一般动弹不得,只能看着墙上他的投影消失在视野。
那沾染在我眼睛上的血是真实的,它渗入我的眼角,模糊了我的视野。可是我却清楚的看到变成暗红色的墙面上走过了发丝有水珠落下的男孩,戴着头盔的男孩,身体扭曲头颅翻转的女孩,以及很多我记不清原本样貌和起因的影子。
它们静静地跟在戚永乐身后,像是皮影映画一般在我眼前走过。我强撑着意识数着这些事件中惨死的孩子,数到最后,我知道,不管我用多么谨小慎微的温暖呵护过他,他的恨意其实仍旧如冰山巨大。
我的眼睛终于□□涸的血压住再也睁不开,梦里我仍旧能看到那个漂亮的男孩。
“曲慎,曲慎!”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许建川的脸,他说有事问我,去工作室找我见我不在,打了二十几个电话也没人接,直接冲到我家。敲门半小时没人应门,绕到我家窗前就看到我十分奇怪的躺在客厅。他找了隔壁大爷一起破门而入,叫了我五分钟才把我叫醒。
坐起身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被吵醒后本身就很疼的脑袋,在我看向被撞变形的门框之后更疼了。
又得掏钱修门了。
“怎么了?”
许建川的神情没有因为我转醒而变好,反而更糟。
“那个班,都没了。”
我没出声,只是自顾自的起身到厨房倒了杯水,借着玻璃门的影子看了看我的脸,眼睛上没有血痂。
“曲慎,我觉得这个事的确有蹊跷,我…”
“他们是不是都是自杀?应该也没验出毒物反应吧。”
我鬼使神差的说了这么一句,许建川的脸色更差。他抿了抿嘴唇没再说话,我看着他许久,最后坐在他身边递给他笔和本子。
“曲慎,你是不是真的和这个事情有关系?”
“与我无关,但是我知道一些事情。”
“什么事?”
“戚永乐,不是心脏病发作死亡。”
戚永乐在梦里告诉我,他被校园霸凌的证据都藏在家中的一个置物箱里,包括那沾满血迹的坐垫。
许建川答应我不会告诉同僚这个重要线索是我提供的,那天他离开的时候神情异常复杂。
工作室我关了一段时间,每天屏蔽赵铭泽的电话窝在家里看新闻,一个月之后,这起案子在社会上终于引起了轰动,青少年心理健康和校园健康环境也开始被高度重视。
只不过这东西就像风,刮得有多大,吹得有多远,谁又能知道呢。
许健川很久之后联系我约我出来吃饭,跟我讲述了同庆高中高二三班的案子始末,说我提供的信息非常有帮助。警方通过我的描述第一时间找到了戚永乐死亡事件的物证,并且通过戚永乐日记中的记载查到了蒋依婷家中藏有大量的违禁毒花,以及陈宇、吕沛和蒋依婷手备份好的霸凌录像。可以定性这起事件最开始是源于校园内的恶性校园暴力事件。
只是警方无论如何调查都没办法查到和夹竹桃有关的证据,校内厕所也并没有发现除去死者外可疑的线索。最后只能将前期的死者定性为因学习压力过大自杀,后期的死者定性为校内群殴。
对外如此,对内警局的所有人都讳莫如深。
“所有施暴者都不在了,对错因果也就没人在意了。”
“有人在意。”
“什么?”
“永乐的父母,这个结果也算是给了他父母一个交代,也给了永乐一个交代。”
永乐的父母告诉了我他的墓地位置,那天是这段时间难得的晴朗天。他还是个小孩子,我给他带了我们一起去吃的肉串,给他带来了母亲准备烧给他的衣服,同时,我去花店为他包了一束玫瑰。
墓碑上面刻着他的名字,生辰和离开人间的日子。遗像上的少年明媚耀眼,他的笑容让人觉得温暖。
我想,父母为他取永乐这个名字,也是为了让他永远快乐。
如果这辈子不能实现,希望你下辈子快乐,一世无忧。
所有事情尘埃落定,我并没有起到什么关键的作用,但是我觉得能遇见这个鬼少年不是一件恐怖的事情。
我没有权利恒定对错,生命使然,我却没办法对所有亡灵同情。
曾经读过的一本书中有一句话——如果可以,希望这个世间的偏见不会变成锋利的刀刃。
我想,人性原本并不丑恶,只是被人间潜移默化的污染,偏见从灵魂扎根,施暴的想法实体化,魔爪逐渐伸向了无辜的同类。
可所有的戚永乐都没有罪,他们不是没有反抗过,也不是没有求救过。
没人可以把罪名定义在无辜的他们身上,说他们被欺负的原因,说他们没有极力自救的无能。
因为这一切从最开始就不应该发生,弱小不应该被歧视和定义。
那染着血的夹竹桃被我收进了密封的罐子,放在窗台阳光最好的地方。
我想,我会永远记得这个少年。
永远尊重所有值得敬重的生命,值得保护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