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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二朵花-第一章 那个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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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孩握着火红的花朵,放在冰冷的地面。她面色平静,张口时泪却比话语更先落下。她轻声重复着那句话,地上的花朵渐渐枯萎,女孩的青丝染上了月光的白,一晃便过去了十一年。
——
同庆高中的事情过去大概一个月的时间,期间我一直以身体不适回绝了司法鉴定的部分工作。这几天准备重新开工,抓了赵铭泽这个下班早的壮丁去工作室帮我做大扫除。
“身体好点没?”
“好多了。”
赵铭泽是个一米八左右身影消瘦的人,偏偏长了一张粗犷憨厚的脸。他一身西装革履,身上扎着围裙,脑袋上戴着个防尘帽,从背影看还正常,转过身就像个准备杀人的杀人犯。
他拿着刀凑过来,盯着我的脸看了半天,直到我受不了他审视的目光推开他才开口,“之前那些孩子的事儿的确怪怪的,给你这个常看死人的法医吓到也正常。前几次我去看你的时候你脸色都差的要死,现在看起来好多了。”
脸色?经历了那么多事谁能面色红润?
避开了赵铭泽的关心,我转身整理好尸检台,夺过他手里的解剖刀拆下刀片,随后把所有刀柄整理好放进消毒柜。看了看已经收拾干净的工作室还有已经累得满头大汗的赵铭泽,我先招呼他回家休息,准备自己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对了,既然你身体没什么事我可跟公司的人说你这复工了。这阵子有几个一直没做司法鉴定滞留的单子,你最近能接吗?”
“都是人身意外险的?”
“差不多吧,但是都是大活,基本都是没了的,伤痕鉴定的工作都联系其他机构了。”
人生无常,我们谁都不能预见下一刻会发生的事情。人会怕死,因为还有执念之事和不舍之人,对万物眷恋,对戛然而止的人生恐惧。所以才会有赵铭泽这种保险业务员的职业存在,至少在真的出事的时候,对剩下的生人能留下一份补偿和寄托。
不论我是否因为戚永乐的事情意志消沉,生人的生活还是得继续。
“吃得消,你让他们联系我,我排一下时间就行。”
擦干净手上的水珠,抽出刀片收纳盒检查刀片数量,我没抬头应着赵铭泽的话,手指点着四号长刀片两个两个数着,却突然发现少了五个刀片。
“铭泽,你刚才是不是动我刀片了?”
“没有啊,怎么了?”
今天刚刚回来工作室,近一个月工作室的监控都没有开,刚刚回来打扫卫生也没有来监控的必要。我歪头看了看笔记本上记录的刀片数量,心想着可能是之前用过忘了记录,随后便挥挥手让赵铭泽离开了。
收拾好停尸柜之后已经到了晚上八点,我的工作室开在保险公司附近大厦的一层和地下室,等我关门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大厦大厅里面已经漆黑一片。
“小曲,下班了啊——”
门卫大爷刚刚上完厕所,打着手电从大厅偏门走出来,突然的声响吓了我一跳,“陈叔,这才八点,怎么关灯这么早?”
“别提了,老板说节省电费,你们这些工作的我管不着,就让我从公用电省点。诶,你身体咋样了?我听说之前那个高中…”
陈叔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大冬天的大厦大厅一片冰凉,没一会儿我就觉着寒意从脚后跟一直爬到了后脑勺。
实在冷得不行,我草草结束了和陈叔的对话。离开之前我突然想起来刚刚刀片缺失的事儿,心里还是有点搁楞。
“叔,我休息这段时间,有人进过我工作室吗?”
“没有,你那地方谁敢去啊。”
陈叔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他掌心热乎得很,一点都不像在大厅站了半个小时的样子。说完话他就离开了,只留着我肩上的温度一点点被冰冷驱散。
只不过是刀片丢了,不是什么大事,我也后知后觉觉着我有点精神过敏。本身我就是跟死人打交道的,知道我本职工作之后还愿意跟我交流的人都少之又少,什么人能闲着没事上法医办公室偷东西?
不自觉地叹了口气,我望着陈叔休息的收发室映出黄色的光,他在里面露出手,给我按了大门的开门按钮。我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准备迈步离开,却突然觉着耳边掠过一阵凉风,风声像是女人的哀嚎一般钻进我的耳朵。
身子猛地打了个寒颤,我歪头看了看收发室的方向,那暗黄色的灯光已经消失,整个大堂都漆黑一片。
身后突然传来撞击铁门的声音,一楼是铁门装修的只有我工作室的大门。
不会真的有人去法医室偷东西吧?
转身快步走向工作室的大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也被陈叔关掉漆黑一片。我打开手机的电筒,在距离工作室十米左右的位置举起手将光照向前方,只见在我工作室门口正蹲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她穿着一身黑衣,跪在地上用双手握着门锁不停拉扯。灯光映照,她的动作停了下来,紧接着她的脑袋一点一点地转动着,像是画面卡顿一般。
“你是谁?”
手里的灯光随着我声音的回声停滞消失,随之而来那股冰冷的感觉再次席卷我的四周。陷入黑暗之前我还能壮着胆子跟她说话,现在突然又变得漆黑一片,我却不敢再张口说话了。
因为,在黑暗之前我好像看到了她的脸。
她——
“曲慎?是你吗?”
我转过身的时候刺眼的光就晃进瞳孔。我抬手挡住光,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穿着黑色衣服的女人。高跟鞋的声音逐渐接近,紧接着闻到的就是消毒水和糖的甜味。
我皱了皱眉,视线缓和些许中午看清了对面的人,“嫂子?”
“是我,你下班了吧?健川让我下班过来找你,今天去嫂子家吃饭。”
杜思喻,许健川的妻子,人民医院儿科的急诊大夫。她算是所有婆婆眼里的好媳妇儿,家庭工作两把抓,进了许家第二年就生了个大胖小子,因为是儿科大夫的缘故照顾孩子也很有一套。情商高,工资高,个头高,能力高,结婚这些年不需要公婆多操心,给许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脸色怎么这么差?身体还没好?”
“没事没事,嫂子,你怎么…”
话说到一半,走廊里的灯突然亮起来。我突然想起来刚才在我门口的女人,话都没说完就转身看向门口——可那里什么都没有。
杜思喻一脸好奇地凑过来,她问我怎么了,我却不知道如何作答。
毕竟我也不知道,刚才见到的到底是人,还是…和之前一样的,“人”。
遮遮掩掩解释了几句,杜思喻也没再追问。她跟我一起往外面走着,期间有一搭没一搭说着最近的一些事,走到大堂的时候,她却盯着前方突然尖叫一声,随即脸色煞白抓着我的大衣袖子躲在我身后。
看向大堂的方向,已经休息的陈叔不知怎么的,只穿了一套线衣裤站在大堂中间。身后走廊的灯光熄灭,杜思喻死死抓住我的袖子,半晌才探出头。
“陈叔,还没休息?”
大堂只能听到我声音的回响,还有杜思喻时不时的喘息声。陈叔不像刚才一样和颜悦色,他一声不响,我们三个人就这么站了五分钟,他才转身走进收发室重新打开了大门。
“天黑了,小曲,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