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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一朵花-第八章   黄色夹 ...

  •   黄色夹竹桃的花语,是真挚的友谊。
      戚永乐来到这所新的学校时对崭新的生活憧憬着,适应新的环境,结交新的朋友。高二上学期,功课也不能落下,要认真学习,考上一个心仪的大学。
      新的学校很漂亮,战争时期留下的两座建保持着传统建筑的古雅与简洁。他所在的教学楼外爬满了橙红色的爬山虎,附着在楼体上,阳光的照射下格外醒目。广阔的校园另一端设有凉亭和水系,操场和之前的学校相比宽阔数倍。
      他很喜欢这个新的学校,也很喜欢第一次自我介绍时看到的新面孔。
      他是那么喜欢,亲切的和每个人打招呼,用最温和的方式和他们交谈着。
      他那么喜欢,却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并不喜欢自己。
      “戚永乐,你是女孩子吗?”
      “啊?我...我不是,我是男生。”
      “那你他妈怎么总是娘们儿唧唧的?头发还这么长,说话声音也像女声,这小脸...也跟个娘们似的。”
      我想和他们做朋友,可是他们却并不欢迎我。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与我交谈了解我的情况,可是渐渐地,我发现所有人都开始离我很远。
      我走进教室的时候他们还在窃窃私语,蒋依婷拉拢着女孩子聚在我的书桌前,见我来了他们一哄而散,我却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和往常一样把书包放在桌子旁边,从桌堂里拿出坐垫放在椅子上,坐下的瞬间我却突然感觉到一阵刺痛,紧接着就是□□被戳破的剧痛。
      我叫出了声,第一次疼痛让我腿软,惯性让我跌坐回那个软垫上,臀部腿根却被更多的刺伤。
      吕沛坐在我身边撑着下巴看着我痛苦呻吟着,他嚼着槟榔露出了发黄的牙齿,笑得幸灾乐祸的凑过来握住我的胳膊。
      “永乐啊,你没事吧?怎么了,你是痛经了吗?站不起来了吗?”
      “好痛...吕沛,我垫子里面有钉子...”
      “你说什么?声音太小了,我听不见啊。啊——你说你肚子痛,坐不直对不对?哥哥帮你坐直哈,你等等。”
      “等等...不要,吕沛你放开我...啊——”
      肩膀被吕沛按住,我的身子还在奋力的向上挺动挣扎。身后坐着的陈宇看了半天的好戏也按捺不住,他伸手抓住我的两只手,一只手就能钳制住我的两个手腕,另一只手掐住我的腰,跟着吕沛的力道用力的将我的身子向下压着。
      藏在坐垫里面的图钉全部扎进了我的身体,密密麻麻的针刺感伴随着剧痛让我忍不住哭出声,央求他们放过我,可却又更多的男生走过来。他们的手在我身上掐着,让我扭动着身子,让图钉抽离开我的皮肉,紧接着再次压着我的身子让它们重新戳破我的皮肤。
      “我告诉你,你就算告诉老师也没有用,老子还有更多方法弄你。识相的话就给我把嘴闭上好好上课,如果让我发现你告诉老师或者你家里人,我就他妈弄死你。”
      十几个人围在我的身边拍照嬉笑,没有参与的人都四散在教室中听着我的惨叫却无动于衷。
      没有人帮我,没有人救我。
      坐垫上鲜血淋漓,老师上课的时候叫我起来回答问题,下课后陈宇和吕沛带头哄笑。他们说我来了月经,坐垫上全都是经血。还有女生递给我卫生巾,他们把我按在桌子上脱下裤子,将卫生巾拆开贴在我满是孔洞的伤口上。
      下午的时候我去了教职员办公室和老师说了这个情况,中途却被蒋依婷打断。她是班级的班委,过来和老师说班级学习情况,老师和我并不熟络,转头把注意力放在了蒋依婷身上,几句话打发我离开了办公室。
      他说,同学之间小打小闹都是正常的,你刚刚转学过来大家对你这么热情是欢迎你,作为同学不要暗自揣测其他人对你的想法,要真诚善良的面对大家。
      回到家里,家里只有我一个人,父母都在加班,我只能自己忍着疼用消毒棉花擦拭着伤口,上厕所的时候尿道非常疼,可是我也没办法自己去医院看病,因为明天还要上学。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伤害我。
      从小妈妈和其他的阿姨就夸我漂亮,他们总是忘了我是男孩子,送给我粉红色的小裙子,送给我漂亮的发卡饰品。妈妈很喜欢把我打扮成洋娃娃的样子,她告诉我,男孩子也可以喜欢粉红色,也可以很温柔。潜移默化下我不会排斥女孩子的东西,我觉得那些东西也很漂亮,既然存在着,就有存在的理由。我也的确像妈妈说的一样,长成了一个很温柔的男孩子。
      可是他们说我很娘,说我女里女气不像个男人。
      可是我原来的朋友们都很喜欢我,我会照顾到每个人的情绪,我会耐心的听朋友们心里难过的倾诉,也会用心对待每个人。我不会特别刻意的做出特别女性化的举止,我只是在做我自己...为什么会讨厌我呢?
      老师对我说的话置之不理,我见不到父母没办法过多倾诉这些。甚至很多时候我说出口被欺负的遭遇,却会被他们反驳我被欺负是不是事出有因,为什么不会反抗?
      事出有因,因为他们觉得我很娘。我也尝试过反抗,却只会被他们堵在墙角群殴。
      他们不会打我的脸,只会在身上动手。用扫帚和拖把棍子抽打在我的胸口和腰腹,几个人抓着我的脚在教室过道里面拖行。只要我反抗,他们就会更猛烈的打我,然后拿出手机,扒光我的衣服,几个男生压着我的腿拍下我赤裸的照片,威胁我如果再反抗就会把照片发在网上,甚至以后会对我做更过分的事情。
      没人帮我,没人会在我被欺负的时候阻止。甚至有几次我被他们按在讲台上欺负,老师走进来目睹了一切也只是说了一句“别闹了,要上课了。”。
      我吃饭的动作,说话的语调,求饶狼狈的模样,还有挣扎的体态。他们所有人都在学,模仿之后就会哄笑着看向我。他们甚至还在午休的时候把我带去女厕所,扒光了衣服捆在最里面的柱子上。这个卫生间不会有教师过来,他们更加肆无忌惮的守在门口,每个女声走进来都会被吓一跳,等到她们落荒而逃冲出厕所又会被陈宇他们拦住收取“观看费”。
      他们在我低下头躲闪的时候抓着我的头发强迫着让我露出满是眼泪的脸。
      我记住了他们一张又一张狰狞丑恶的脸。
      “哈...哈...”
      心口的闷痛和委屈惶恐充斥着我的神经,我不能呼吸,眼眶的泪水大滴大滴的落在地板上。
      “你看到了?”
      戚永乐的声音再次响起,恍然间我明白我从他的记忆中抽离。他拿下唇边染血的花瓣,微笑着看着我,看着我狼狈的抓着心口的衣服大口呼吸,看着我满头冷汗视线惊恐,看着我泪流满面却说不出只言片语。
      “我妈妈说过,每个人都有每个人选择的权利。人要活得自由快乐,而不是为了谁而活。可是他们却觉得我是错的,觉得我是异类。我几次求他们,不要伤害我,问他们为什么那么讨厌我。可他们的拳头不会停下来,他们的侮辱也没有停下来。他们说我不应该长男人的生殖器,说要送我去国外做变性手术把我真正变成一个女生。他们还说要把我送去男人堆,说我就应该这样活着。”
      花朵在他的手中被碾碎,戚永乐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狠厉的神色,他的面色铁青,怒不可遏,恶狠狠的将那些花摔在我的面前。
      “他们就是恶魔,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像是个罪人接受他们的刑罚…他们在学校里面宣扬我勾引老师,他们把所有莫须有的罪名都扣在我的头上!最后...我反抗了,我打了陈宇一巴掌,踹了吕沛的下面。我跑了,可是他们却把我抓住了。他们把我带到了女厕所,把我按进了水池。蒋依婷也跟在后面,她家里是开花店的,她说我已经开始不听话了,她拿出夹竹桃告诉吕沛他们,吃了这个东西就会很乖,会很听话。"
      瘦弱的身子跪在我面前,戚永乐抓起地上的花苞塞进嘴里,他抓起我的手抵在他的下巴上,另一只手压在他的头顶。他自己咀嚼着夹竹桃,我却知道他当时是被人按着嚼烂了口中剧毒的花朵。
      “我听话了,我吃下了蒋依婷塞进我嘴里的花。我乖乖的躺下,身体没了力气,心脏开始痛,喘不上气...我听话了,可是他们却吓坏了。陈宇和吕沛把我的衣服穿上,我跟他们呼救,我求他们救救我,可是我说不出话,只能抓紧他们的衣服求他们留下...可是我还是被丢下了。我的灵魂离开了身体,我眼睁睁的看着我痛哭不止,看着我想要大口呼吸,可是我做不到了,我死了。“
      那双无神的眸子望着我,他的脸上满是哀戚,霎时间没有了狰狞,平静得让人更加恐惧。
      “我想杀了他们,如果我不杀了他们他们还会欺负其他人。我们班里被欺负的人不止有我一个,我以为我死了他们吃到教训就不会继续作恶,可是他们家里有权有势根本就不怕报应,他们的恶性依旧,甚至变本加厉!我不能白白死了,我要把这些恶人除掉,我一个接一个的给他们送了夹竹桃,放在他们身边,让他们中毒产生幻觉。在他们死前都会看到我,他们很害怕,他们被我吓得哭叫发疯,然后一个接着一个自杀。”
      “现在,我要去杀了那些袖手旁观的人了。”
      “永乐...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的脸上是绝望的眼泪,他描述的一切感受都在我身上体现。我能体会到那种濒死的痛苦,我也能感受到他对生的渴望和惧怕。我伸手把他搂进怀里,两个人都泪流满面。
      那种痛苦,是施暴者感受不到的。剜心蚀骨,想要自救却没有任何退路。
      “我很女性化,我有罪。我不应该活成这样,可是我真的最开始只是想好好的生活,像好好地和他们交朋友,想开开心心的度过高中生活。我还有想上的大学,还有想读的专业,我还想见见外面的世界...可是,曲哥,我见不到了。”
      戚永乐将夹竹桃泡在了吕沛喝水的杯子里,在陈宇的头盔里塞了大把的夹竹桃散发香气,把晒干的夹竹桃研磨成粉放在了蒋依婷的营养粉里。
      戚永乐恨,他看着那些对他恶语相向咄咄逼人的孩子,在自己死后不痛不痒。他也恨那些默不作声袖手旁观的注视者。在他死后这些人仍然是一个集体,作恶的人被冷眼旁观的人包裹起来,这样火苗就不会窜出纸张。他们仍然保持着这个姿态将弱者视为玩具,将他人的痛苦作为消遣。
      他知道自己本不应该善良,本不应该没办法反抗就逆来顺受。
      他的恨意让他久久不能离开,杀意也愈演愈烈。
      他在追随吕沛的亡灵时看到了他想对我纠缠,戚永乐再次杀死了吕沛的灵魂。也就是那个时候,戚永乐也跟上了我。
      “你没有罪,永乐。”
      “人活在世上,拥有七情六欲,拥有自主的意识。每个人都不应该随波逐流,被框架限制住自己的心性。"
      “你的漂亮,还有你的善良,这些都是你独一无二的特质。喜欢女生的东西让你变得细心温柔,那不是你的罪过,也不应该成为你被伤害的理由。”
      他冰冷的手攀上我的手臂,在我一次一次唤着他名字的声音下匐在我肩上痛哭不止。
      许久,天边泛起鱼肚白。那少年轻轻推开了我的身子,对着我露出了最漂亮的笑容。
      “我该走了。”
      他轻声说着,手中的花落在地上。我想伸手拉住他细瘦的手臂,我知道他或许还是想去解决掉剩下的人。可我却握不住他,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惨白的掌心上开始渗血,一滴一滴的从失去生命线的掌纹溢出。
      他笑得越来越释然,我却没由来的觉得脊背发冷。
      “其实你也想杀我吧?”
      我问他,他却笑着摇了摇头。
      “如果在我活着的时候,也有人愿意和你一样帮我就好了。我不会忘记你曾经给过我的温暖,曲哥,谢谢你。”
      无知,偏见,歧视和施虐欲作祟,那些同样处于花季的孩子伸出满是鲜血的手,一次次的把满眼都是光的少年推向了黑暗。
      或许蒋依婷在拿出黄色夹竹桃的时候都没有意识到,那朵花代表的就是身在深渊中戚永乐最渴望的,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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