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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二朵花-第二章 眼前的女人 ...

  •   许健川家距离我的工作室并不远,我跟杜思喻出门打了辆车,还没跑出起步价就到了目的地。许家住在十三楼,在楼下仰头望上去还能看到他们家小儿子正趴在床边冲我们挥手。

      现在盛夏已经过去了,空气潮湿得很,一场雨一场寒,草木虽然还挂着绿色,却都开始佝偻着准备入眠。我和杜思喻闲谈着向单元门走去,一阵冷风吹过来,路边花坛里的花被吹散了几朵,红红黄黄的花瓣飘到地上,被杜思喻的高跟鞋捻烂。

      花。

      我的脚步顿了顿,偏头看着那光秃秃的花梗。我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了那束曾经插在我窗台边的黄色小花,剧毒无比,却承载着那个少年鲜血淋漓的人生。

      突然冷了,我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准备往前走,抬起头却愣住了——原本走在前面的杜思喻突然停住了脚步,黑色的大衣在风中飘动。她的高跟鞋踩在一朵花上,她就直直的站在那里垂着头看着地面。

      “嫂子,怎么了?”

      眼前的女人没有应我的话,我觉着有些不对劲,快步上前想看看她的情况,可杜思喻却突然尖叫了一声。她在原地不停踏步,嘴里咕哝着我根本听不懂的话。

      眼前的景象像极了曾经在同庆高中厕所里面被花朵迷失心智的学生,我赶忙伸手扳过杜思喻的肩膀,可她却还是原地踏步,黑亮柔顺的头发变得凌乱不堪。

      我大声唤着她的名字,可她却始终没有回应。

      起风了,我抬头看向天空,只见一户人家打开了窗子,抛下了个花盆。花土在倾斜坠落的过程中倾撒,那砖红色的花盆就像是找准了位置一般朝着我和杜思喻飞过来。

      我一把捏紧杜思喻的肩膀,可就在这一刻我却突然发现,杜思喻已经停下了跺脚,她扬起了头,在我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现在的面容时那张脸就被砸得粉碎。

      鲜血飞溅在我脸上,我在恐惧和惊诧中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脸上的血,还没等反应过来就看见杜思喻纤长的手突然抬起抓住我的胳膊。

      “曲慎,曲慎?”

      一阵冷风吹过,我猛地睁开眼。眼前的杜思喻和刚刚一样叫着我的名字。没有大风呼啸,没有踩踏,没有砸在她脸上的花盆,也没有我用力握着她的肩膀拉扯。反倒是我,正抓着自己的风衣衣襟扯得死死的。

      “嫂子,怎么…”

      “你刚才站在那一动不动的,一会儿跺脚一会儿尖叫。曲慎,你是不是还是没从上次的事走出来啊?”

      杜思喻满脸都是担心,我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只是讪讪摆了摆手说了句没事,跟着杜思喻上了楼。

      “怎么这么晚,小阳都在门口等好久了。”

      许临阳,许健川的儿子,房门打开的时候这小家伙直接扑进了妈妈的怀抱,房里的许健川握着炒勺探头出来,笑着跟我们说等了太久,孩子缠着要吃饭就自己先做了。

      我和杜思喻被小阳拉去卫生间洗手,出来的时候饭菜已经摆好。许健川招呼我们落座,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家常,许临阳握着筷子手舞足蹈地跟妈妈讲爸爸前几天去参加幼儿园运动会的事,杜思喻把左侧的头发掖到了耳后露出了白净的面容,她被儿子逗笑,眼睛弯弯的。

      眼前突然闪过刚刚血腥的场景,我手中夹菜的筷子顿了顿,最后还是不着痕迹的把筷子放下。

      眼前的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可我总是觉得脊背发凉。

      两次了,今天短短两个小时内我见到了两次…不干净的东西。

      虽说身为法医血腥场景对于我来说已经是司空见惯,我也不是没见过像戚永乐那样的灵异鬼怪,可是至少他们都是有迹可循的。

      但是今晚的东西,不管是人是鬼,是真实还是虚幻,给我的感觉都是——危险。

      一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我散着神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两口子的问题,桌上他们没说什么,直到饭后,杜思喻抢着把收尾工作揽了过去,许健川哄好闹着要跟我玩的儿子回房间看动画片,随后从大衣口袋里摸出盒烟,揽着我的肩膀给我拉进书房。

      “抽一根?”

      “小阳跟嫂子在呢,你之前不是说了要为嫂子戒烟吗?又捡起来了?“

      “工作压力大呗,最近外省有个连环杀人犯逃窜到咱们这边犯了好几起案子,到现在都没摸着人。尸体是一个接着一个的给我们科室送,每个死者的死亡原因都高度一致。还有,你也知道咱们这一向不太平,我又是在刑侦支队上班,加上一堆其他组零散的命案,我已经连轴转快一个月了。也就今天得空排休,能在家陪陪老婆孩子。”

      许健川的书房就跟当初学校教授的办公室似的,纯白的书架纯白的桌椅沙发。我曾经还调侃他这辈子脱离不了白色,反正这环境给我看一天书眼睛就得爆炸。

      打开窗户通风,我们俩人坐在书架正对面的沙发上吞云吐雾。都是做司法工作的,案子的事不能透露无关人员,我也就抓着许健川最后一句话接着聊。

      “就今天休息,还让嫂子去我那找我过来吃饭?”本是一句调侃,可在我说完的时候却后知后觉其中蹊跷。许健川衔着烟嘴半晌没出声,我的手指摩挲了几下被熏黄的吸嘴,明白了今天两口子邀请我过来的意思,“健川,是不是有什么事?”

      许健川的烟还剩下一大截,在我话音落下后他猛猛地吸了几口,随后掐灭了火星。他一直没应声,只是偏头看向窗外,直到月亮被深蓝色的云层遮挡,他转过头和我对视的时候满面的疲态才显露出来。

      “之前戚永乐的事情,你找我说的时候我怀疑你精神有问题,我给你道歉。”

      戚永乐,又是同庆高中那个事情。

      当时我拿着戚永乐留在死者周围的夹竹桃,失心疯一样去找我最信任的案件直属法医许健川提供线索的时候,他怀疑我精神压力过大出现幻觉,又在后来的案件调查中对我产生过怀疑。在案件当中的我的确因为这件事对他心生芥蒂,毕竟那是我眼见为实的东西,但是在案子尘埃落定之后我们之间就恢复了往常的关系。

      我和许健川是同窗好友,怎么可能因为一个案子打破这么多年的情谊。

      只不过,他现在重提几个月前的事情,我还是觉得心口一紧。

      “都是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干什么。”

      “我得提。”许健川的神情不知怎么的变得很慌乱,他搓着掌心,眼神飘忽,不停地舔着嘴唇,“曲慎,我其实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当时是怎么知道戚永乐被霸凌的证据是放在哪里的,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同庆高中屠杀案的现场,我也一样不知道你为什么对这个孩子的事情那么执着。你今天能不能给我交个底?你是不是——”

      “因为那段时间,我能看到戚永乐。”

      我和许健川太熟了,熟到他说前半句我就知道他后半句的问题。杜思喻今天来找我吃饭不会是巧合,我今天看到的怪相也不会是巧合,我一直在忌惮心里对可怖景象的恐惧,忽略了整件事情的连贯性。许健川现在的状态已经给了我答案——在这个其乐融融的家里,出现了破坏平衡的东西。

      我全盘托出,将我和戚永乐相遇以及结局的来龙去脉和许健川逐一阐述。我的心态很平和,许健川的眼中也不再有当初伤我的怀疑。语毕,许健川闭上眼长叹一口气,随后苦笑着望着我,“妈的,这破事儿还真让我兄弟碰上了。”

      “做司法工作不会推崇迷信,这事儿在今天之前就是烂在我肚子里的东西。”第二根烟点起,烟雾缭绕中我看着许健川通红的双眼,“碰上什么事儿了,说吧。”

      “你嫂子,不对劲。”

      心里咯噔一下,眼前闪过杜思喻在楼下跺脚还有被花盆砸碎头颅的样子。

      许健川抓紧了膝盖,他侧身想要跟我继续说,书房的门板却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杜思喻穿着一身黑色丝绸睡衣站在门口,她和饭桌上一样把头发绾在耳后,手里端着切好的水果。她看着我们微笑,模样和往常无异,可我靠在茶几上的腿却能感觉到许健川的胳膊在抖。

      “聊什么呢?吃点水果。”

      杜思喻俯下身的时候头发上的香水味很浓,盖住了她原本在医院染上的消毒水味。只不过这味道却并不像是女香,在她起身的时候扫过我鼻子的是淡淡的苦味。

      “健川,今晚让曲慎在咱们家住吧。我把客房收拾好了,你们别聊太晚,曲慎身体刚好,让他好好休息。”

      “好。”

      我微笑着送走了杜思喻,再看向许健川的时候他的身子却抖如筛糠。

      “曲慎,你看出不对劲了吗?”

      “我记得嫂子不喷香水。”

      “还有呢?”

      “还有...健川,有什么你就告诉我,我是真没看出来嫂子她——”

      “耳朵!曲慎,你还记不记得前几年你嫂子医院有次孩子家长医闹,你嫂子被闹事的人攻击了,她的耳朵——”

      对啊,耳朵。

      三年前,杜思喻还没挂上职称的时候在儿科急救门诊,当时有个孩子因为抢救不当身亡,虽然不是杜思喻的医疗责任,但是闹事家长疯了一样冲进急救诊室无差别伤人,杜思喻为了护着一个哮喘发作的孩子也被伤到了。这件事闹得太大,当时还上了报纸,我记得...我记得杜思喻当时伤到的就是耳朵。

      她的左耳,被整个割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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