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大事化小 姜芽一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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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芽一回到住处，老夫人的大丫鬟百合就来了，身边还带了两个气势汹汹的高大仆妇。
她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询问，百合就一挥手示意仆妇上前，把她拉到偏僻小屋里关了起来。
姜芽正在那儿莫名其妙呢，一旁的保儿就笑嘻嘻地挥手打招呼。
“小芽姐姐，你也来这儿啦！”
“保儿，你也在？”
两人将消息对了一遍，姜芽这才知道，吉哥儿落水受惊了，老夫人正命令百合四处筛查可疑之人呢。
她和保儿都是当时不在场，也没人能证明去了哪里的，因此都背了犯罪嫌疑。只不过保儿是自己偷溜出去捉蛐蛐了，姜芽则是压根不在府内。
姜芽眉头一皱，就跑到窗前，隔着窗和百合解释。
“百合姐姐，这事儿和我可没有任何关系，我也没有什么害人的道理。先前众人都没看见我，那是因为我有事出府去了。”
“出府去了，怎么萧娘子却说不知道？”
百合隔着窗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你同屋的春柳又说你是生病了，在屋里休息。两边对不上，可见你是扯谎。”
“萧娘子确实不知道，至于春柳，我也没骗她，我一开始是在屋里休息来着。”
姜芽想了想，还是将自己的行程据实以告，只不过掩藏了最关键的一小部分。
“只不过后来干娘过来了，让我去一趟锦鑫布庄，说布庄舒掌柜有些琐屑要找我议论。”
“众所周知，这家布庄和针线房早有关联，萧娘子也常常使唤我去买个针头线脑，布匹丝绢的，有个账挂在那儿，三个月一清。我不敢耽误公事，也不好打扰萧娘子聆听佛法，所以就自己出去了一趟。这些你可以找干娘和舒掌柜查证，我一句假话也没有。”
百合听罢这些解释，一面遣人去找马二娘询问，一面淡淡一笑道：“你没有批条子就私自出府，这也是违法，若今天是贺嬷嬷来审，少不得扣你一个月的月例呢。”
百合到底是个有身份的大丫鬟，不像管事嬷嬷那么杀伐果决，也不爱下狠手罚人。
何况她这回是被老夫人硬派出来的，查的却都是大夫人这边的下人。
若是和吉哥儿落水无关，她又何必白白得罪别人呢？这话就是给姜芽台阶下的意思了。
姜芽也听出她其实是想饶过自己的，于是陪笑不迭，只说姐姐高抬贵手，别为难我，这一个月的月例我倒宁可拿来给姐姐做条裙子。
一顿好说歹说，口都干了。
过了两刻钟，百合那边的人总算核验完了，回报道：“那马二嫂子认了小芽的说法，确实是她传的话，还说这事儿怪她不妥当，小芽也是无心之失。”
“有人证明了就行，只是下次不可这样荒疏了。”
百合轻呼了一口气，点头示意姜芽道：“你一向做事妥当，所以萧娘子才信任你，还让你帮忙办这些琐事。但是规矩就是规矩，定下来了就是要众人遵从的，以后大事要办，小事也不可含糊。”
姜芽嘴上答应着，见门开了正要走，忽然想起保儿是个无辜倒霉没人做证明的。
那按照眼下这个查法，岂不是黑锅要轮到她背？
姜芽一步都要迈出去了，连忙又收回来，重新问百合嫌疑人的事，还有保儿没人证明该怎么办。
百合只摇头说：“还能怎么办？这园子里的人都查遍了，有嫌疑的就是她。”
“还有那吉哥儿的奶娘啊。说不定是她自己身材肥胖，不小心把哥儿撞进湖里的呢，只是闭嘴不敢认。”
姜芽连忙道：“又或者是吉哥儿自己摔的，只是他依赖奶娘，不想让奶娘挨骂吃挂落，因此胡诌了一个人出来，说是别人推的他。”
百合点了点头，显然也早就想过这两个可能了。
只不过她还是那副不紧不慢，面带微笑的样子说：“我待会儿和保儿通晓利害，让她认了，说是玩闹时不小心碰到吉哥儿，害的他落水，这就行了。其实只要吉哥儿没事，四小姐和我们在旁边劝着，老夫人这口气也就消下去了。这便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姜芽心里咯噔了一下，顿时有些为保儿不平起来。
凭什么是她受罪？
此事真就是吉哥儿意外摔倒，惊吓之中胡乱编造的可能性最高。
即便有人想对这位小公子不利，也不会蠢到在老夫人咫尺之隔，就用这种方式下手。
保儿被扯进来，纯粹是运气不好碰上了。
这种场面伤了孩子，又断了法会，还惹得老夫人不快，说起来都是吴氏管家失败。金氏一张嘴就是拱火，鼓动老夫人捉人，其实就是想让吴氏下不来台罢了。
姜芽倒不在乎两位贵妇的争斗，只是可怜无辜之人，还有一贯疼她的石榴。
她就对百合笑道：“姐姐，你既然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何不做的更周全一点呢？此事不用冤枉好人，只找那几个姑子说话就行了。若是能保全大夫人和石榴姐姐的面子，大房众人必定也感激你。那几个姑子如今还没出去吧？”
“没出去，四个师父都还住在沧浪阁里，老夫人说叫她们明日吃了斋饭，拿了供奉再走。”
百合有些惊讶地看着姜芽。
她过去就听说小芽是有几分急智的，曾三言两语分析局势，帮府上捉住了盗窃放火的贼人。
难道她这时真有什么更好，更周全的办法？
百合就咳嗽一声，上前来听：“你有什么好法子，不妨说来听听。”
姜芽便凑过去，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百合听得眼前一亮，连连点头，很快叫人放出了保儿。
临走前，她还吩咐保儿道：“你也去吧，这里用不着你了。我不是那等喜欢故意刁难人的性子，只是你撞在刀口上，所以想吓唬你一番。这事儿我和小芽来应对，你回去后只当无事发生就罢了。”
保儿顿时惊喜不已。
她还以为自己是死定了呢，一直故作轻松，给自己打气，实际上双腿都软了站不起来。
姜芽只用了几句话就救了自己，还让百合改了念头，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保儿就眼巴巴地看着姜芽，可姜芽却只是笑着摸了摸她的发顶，道：“都是小事，主要靠百合姐姐大胆施为，你明天自己看就知道了。”
保儿茫然地点头，心里只觉得佩服不已，对姜芽也越发亲近信服了。
隔天，这件落水事件就以一种奇怪的形式落下了帷幕。
百合没有找到凶手，一位佛法最为精深的蔡姑子却找到了。
她老人家法眼一开，就对老夫人和吴氏说，昨日小公子落水不是人为，乃是因为府里有妖孽冲撞了他。
吴氏听闻这话，内心更是忐忑，忙请教该如何化解。
蔡姑子满脸严肃一番掐算，说：“这妖孽在存忠堂外，东南角三十步的墙根处。”
众人一哄而起，飞也似地赶到存忠堂外，把墙根一扒，赫然看见底下有个黄鼠狼洞。
吴氏见此欣喜不已，就对左右说：“这就是妖气之源！想必是家中近来事多人杂，让这里的妖物成了气候，这才害了我的孩儿。”忙令姑子们镇压妖邪，大做水陆法事。
姑子们敲锣打鼓，念诵供俸，整三日后，方才填平洞窟，携金带银，满载而去。
唯独留下一截挖破了的墙在那儿，乱石瓦砾堆积，谁也没再去管。据说二夫人看见之后，一时气得脸色都发黑了。
这件事的真相旁人不知道，老夫人却是看出来了。
原因无他。
她一向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且看出那蔡姑子对百合态度更谄媚，对其他大丫鬟又是一种不同。
事后几日，老夫人找来百合私下一问。
百合也没有办法，只得老实承认，是自己和蔡姑子串通，编了个说法以结此事。
真相就是吉哥儿和他奶娘互相追逐玩耍，不小心踩到了青苔，一同滑倒。奶娘身体肥重，吉哥儿就被撞飞了出去，落进了一旁荷花池。
事情很简单，可吉哥儿那时候哭着说有人害他，话已经传出去了，众人都怀疑。
此时罚奶娘，吉哥儿不愿意。
罚保儿，伤了石榴的体面。
谁也不罚，更是显得老夫人不公，连大孙子差点没命都不管。金氏说不定还要无风起浪，以此讥刺吴氏无能。
如此说来，姜芽的主意反而成了最周全的一条路。
反正这浴佛节才过了一半，人手和供奉都是齐全的，倒不如去寻那些姑子推卸到鬼神头上，这也算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老夫人听罢沉默良久，百合心头忐忑，连头也不敢抬起来，最后却是听到一声叹息。
“是个好孩子，这样的道理她小小年纪就懂得，我那两个媳妇却越大越不懂了。”
那日她看到吉哥儿小脸煞白，不免有些急躁，吴氏也跟着急，竟然都信了小孩子的胡话。
要说这孩子是大房的命根，吴氏没了章法也是常理。
可老二家的本该劝着，说咱家没有这样阴谋暗害的事，不要闹大，先将场面收拾干净。
结果她却趁机在旁鼓动，煞有介事地要抓凶手。可不是唯恐天下不乱？
自家这样彼此拆台起来，比十个外人拆的还快。
大房二房儿子不争气，媳妇总怄气，让崔家门楣生光的长孙女又不在了。
老夫人想想这些，胸口也是一股闷气堵得慌。
她也是六十好几的人了，人到七十古来稀，或许精神不了几年就撒手人寰了。
真到了那时，下面三个房头兄弟妯娌不和，必然是要闹分家的，偌大的崔家还没几个出息子弟冒头，将来怎么办？
老夫人思来想去，只觉得心累。
罢了，罢了。
如今与其指望家中无事，还不如自己多活两年呢。
这些琐碎的烦心事，她不如看一半，不看一半的，以后就不去细问了。既然下面的丫鬟都这么有办法，那就由着她们想办法吧。
“此事你有功无过，起来说话吧。”
老夫人疲惫地对百合说道：“你如今也快二十了，不好一直在我这儿耽误青春。我先前就想给你配一个好女婿，只是没听见好的人选。如今想想，还不如让你嫁在自家，将来也好继续为国公府办差。”
“外院秦总管有一幼子，小你两岁，尚未婚配，你若愿意，我就让大夫人替你保媒，风风光光做成此婚，也不枉你服侍我一场了！”
百合浑身一颤，面露喜色，立马磕头谢恩不迭。
暮春时分，荼蘼盛开。
姜芽摘了几朵插在琉璃水瓶里，对着早上的阳光挑了挑位置，拿起笔就开始画。
此处是针线房到石亭的岔路口，正好碰到百合和佛手两个大丫鬟一起走过来。
姜芽一开始目光都不动一下，还以为她们只是路过，没想到百合却是专门来找她说话的，手上还提了个包裹。
原来上回她化解了吉哥儿落水引出的麻烦，老夫人就赏赐了不少首饰玩意儿。
百合素来不缺这些东西，就想着分给姜芽几件，亦是结缘的好事。
“这都是姐姐的功劳，我当日只不过是提个建议罢了。”
姜芽笑眯眯地说道，手上的动作却是不停。
“我一心只要主子们平安康泰，后宅和谐，不要动不动起一些无谓的风波。不然像我们这样的下人也是战战兢兢，朝不保夕的，哪有好日子过？”
百合笑道：“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你看看周围，上上下下这么多人，有几个顾全大局，像你一样守法知礼的？”
“再说了，大夫人和二夫人素来不和。老夫人管家时尚可压制，如今她有享受终老之意，都丢开手了，两边自然是要闹一闹的。”
她是老夫人身边的丫鬟，故而可以态度超然，一副作壁上观的口吻。
说着，就把那个包裹递给姜芽，里面是银鎏金发梳，猫眼儿金戒指，珊瑚串珠等几样小首饰。
姜芽虽然不打算推辞，但见这些首饰精美异常，一看就不是外头凡品，自然也要对百合大大感谢一番。
百合却又看了佛手一眼，特意补了一句，说：“这红珊瑚的手串是佛手送你的。”
百合送她东西也就罢了，算是之前的“咨询费”，可佛手又是为什么？
姜芽看向这位素来寡淡内向的大丫鬟，眼神忍不住有几分诧异。
没想到佛手的理由也很朴素，微红着脸道：“这是……顺便的，祝贺你家乔迁之喜。我家也算外来户，这是大喜事。”
姜芽恍然大悟，连忙起来握着她的手道谢，说：“没想到是为了这个，我还没请姐姐吃酒，这就先收了姐姐的好东西了。”
自家爹娘最近勤于看屋，四处寻访，又有马二娘在旁参谋，很快定下一处屋舍。
那院子在旧曹门附近，一进半大小，正座四间房带阁楼，倒座两间房。还有一个种着大枣树，大到可以踢蹴鞠玩的院子。
原主乃是一对孤寡夫妻，年纪见长，正要去外地投奔侄子，故而急着将房屋出手。
这般大小的院落还有水井，位置又好，一般都要三百贯左右才能买到。
这户人家开价不过二百三十贯。
姜顺带着马二娘上门，一顿说合之下还砍了一笔，最后只花二百一十贯再加两匹绢布，立刻就将房契给写下了。
这当然是件值得庆贺的喜事，只是姜芽素来低调，越是占了便宜，越要防范别人背后发酸，故而也就并未往外透露一丝一毫。
那究竟是谁这么多嘴，把话传的到处都是？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大事化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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