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小丫鬟吃瓜手札》可爱的炸鱿鱼

65、归还身契 老夫人见她

　　老夫人见她有轻慢推脱之意，立刻便皱眉不悦道：“怎么，玢姐儿也是你的女儿，眼看着都十三了，你连这点事都不愿意为她操心？”

　　“世上不好办的事十有八九，处处好办的才少见。你若推三阻四，那我就让老二家的去处置了，她眼下也正闲得慌。”

　　吴氏见她变了脸色，还抬出金氏来刺自己，只得陪笑改口。

　　“到底是大房的事，不可劳烦了二弟妹。眼下既然有这个机缘，媳妇去打探了就是。”

　　“小芽是个可人疼的，她爹自然差不了，想来能得程知州举荐的人必定有几分眼力，咱们家想借他的东风一用，保管他乐的找不着北了。”

　　老夫人这才满意地松弛下来，点头让丫鬟捧出银两，交于吴氏，说是劳烦她安排人手礼物。

　　可吴氏自持才干，又怕落得一个贪财之名，哪里愿意接受？于是千推万阻，只说不要，自己那厢定能办妥。

　　婆媳二人拉扯了片刻，门外的石榴竖起耳朵听得言语，就掐准时候进去通传。

　　“老夫人万安，这里实在是有一桩大事要问夫人。”

　　“夫人，下面有田庄管事来找，询问春播之后大修河渠的事。秦总管认为事关重大，不敢擅专，还请您去前头料理了才行。”

　　国公府内外琐事颇多，当家之人是一日也不得空闲的。

　　而像这样涉及田庄经营的大事，一月之间少说也有三五件，非梁国公或吴氏出面，下人们也不敢轻易定论。

　　老夫人听得这话便摆了摆手，示意吴氏快去。吴氏赶紧行礼告辞，从长寿堂缓缓退了出来。

　　一时回到存德堂，正好碰见梁国公赴宴看戏回来。

　　吴氏就‌赶紧拉着他，私下把老夫人的意思和他说了。

　　梁国公哈哈一笑，就躺倒在榻上，酒气熏天地道：“母亲竟有此想？那程关山是个能办事的人物。可惜据我所知，他家只不过是瓜州贩盐暴发的出身，且本人无子，只有几个远房子侄，尚且不知贤愚。这样的门户，怎么配得上崔家女儿呢？”

　　“这一回就只论结交朋友之谊，随便送些东西给那个小丫头家，叫她父亲转交就行了。何况程关山明年还要来京述职，我们不妨到时再请他府上一会。”

　　吴氏听了他这话，悬着的心顿时就放了回去，连连点起了头。

　　“我就说老太太也太着急了，上赶着去问亲事，有失偏颇，老爷的话甚是妥当。”

　　其实她也不想四小姐定亲太早。

　　一来是国公府办了两回大礼，宫中婕妤娘娘又骤然没了，钱财上多有些周转不开。

　　若是发嫁四丫头，吴氏还指望着老夫人多拿几千贯出来贴补呢。眼下对方一句保障都没有，那她怎能就这样贸然动手。

　　二来，最近老夫人身边养着的孙辈，除了玢姐儿，就是二房的洵姐儿了。

　　吴氏即便不喜庶女，也不想让二房的一个隔了路的侄孙女得了抬举，占了宠爱。

　　相比起来，她宁可四丫头在家中多拖几年。亲戚间说起来，就是为了承欢膝下，哄老祖母开心，大房这边也能一起得个孝顺的美名。

　　两人商量完毕，吴氏见梁国公醉酒困倦，不多时就鼾声如雷起来，马上就皱了皱眉起身走了。

　　她本想叫石榴留下照看，没想到石榴早躲了出去，已经远远地在外头等她。

　　吴氏心下叹了口气，只得嘱咐两个小丫鬟在这里守候，预备着端茶递水，自己赶紧换装梳头，出去面见管事。

　　等诸事完毕，她不无疲惫地对石榴说：“小芽那里你走一趟，既然要借她父亲的名头结交程家，总得叫他写个书信过来。那人是叫……”

　　“姜顺。”石榴低眉顺眼，很快接话。

　　“我当然知道他姓姜，他也算我们庄地上的人。”

　　吴氏没好气地说道：“你就送给他一头健驴，五匹杂绢，五匹麻布，两坛羊羔烈酒，算是替我问句好吧。”

　　如今普通人家运输代步用的都是驴，一匹良种价格不下三十贯。

　　姜顺即便有了一个录事的差事，依然算是民户小吏，不是真的官身，因而没有骑马的必要。

　　吴氏想着，自己能送一头好驴给姜家，已经算是很大方了。殊不知京城的许多穷官小吏，连自家的驴都没有，平日当差都是租一驴马出行的。

　　石榴领命而去，隔天早晨就把吴氏的吩咐告诉了姜芽。

　　为防下面的人弄虚作假，她还特地拉上姜芽一道，亲自去外院马厩挑了一头驴，指给她看。

　　“这一匹年龄正好，脚力又健，正好送你。你父亲初来乍到，肯定没有准备，等会儿我叫人牵去你家，顺便再送些拌好的草料。”

　　姜芽见石榴这样细心，色色都安排好了，自然点头答应，还谢她道：“一点小事，又让姐姐费心了。”

　　“我费什么心啊，不过多动动嘴吩咐几句的事，举手之劳。”

　　石榴笑着握住她的手说：“说实在的，我还怕你因为上次的事恼了大夫人，也恼了我呢。”

　　这说的是上回三小姐索要姜芽为陪嫁丫鬟，石榴特地来探问她的意思，结果却激得姜芽生气了。

　　虽说此事最后不了了之，可石榴回想起来，难免觉得有些尴尬。

　　尤其是知道三小姐在李家那边的境况后，石榴就越发觉得后怕了，心里只想道：幸亏姜芽咬死了不肯去，要是去了，岂不是也和桃李一样在那儿受气？

　　可惜她一言一行都是听从大夫人的吩咐，有时候便是有自己的想法，也得硬着头皮去照做。

　　这一次吴氏是有事托姜芽去办，故而赏赐礼物下来。有这样的机会，石榴肯定力求完美，处处都给姜芽准备最好的。

　　姜芽略微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失笑道：“姐姐你也太多心了，一码归一码。三小姐都已经出阁去了，我还好好的在这里，你还说这些过去的话做什么。一封写给程大人的书信而已，我明日就让我爹写了，亲自拿来。”

　　石榴听了这话就疑心尽消了，知道姜芽不会和自己生分，心里轻快了许多。两人又畅聊琐事，闲话了好一会儿，这才返回二门各自去忙。

　　姜芽和她分别后，照常去针线房上班做事。

　　晚上下了工，她匆匆吃了些胡饼，就叫一个婆子打着灯笼，送自己先回一趟家。

　　这时候各样礼物，连同那头驴子都已经送到了郑家住处。

　　众人都在院子里举着灯烛，围着那头刚来的驴子啧啧赞叹，忽然看见姜芽推门进来，不免大吃一惊。

　　杏儿急忙丢开手里的草杆，跳起来问她：“出了什么大事了？姐姐怎会天黑了忽然回来，以往不是休沐日才得空的么？”

　　“没事，只是大夫人有些事情让我来找爹说。这些东西都是她送的，你们大胆用了就行。只是盯住舅舅，那羊羔酒太过滋补，不可多喝。”

　　姜芽就安慰了她几句，又到屋内找姜顺说明原委。

　　姜顺此时还在厨房满身是汗地吃面呢。

　　离家多年，他最想的就是一口自家做的面片汤，面前都摆了三只碗了，手上还在吃第四碗。

　　听说崔家要自己的亲笔书信，姜顺当即一抹嘴，拨开桌上碗筷，叫郑爱莲拿出纸笔就开始写。

　　一份信件洋洋洒洒数百字，顷刻之间就写完了。

　　姜芽看他笔迹文辞，竟然很有法度，不禁笑道：“爹在那贼窝里也是练出来了，怪不得能到府衙里面为吏。我之前听杏儿说，你在村塾叫做‘别字大王’的，那些上一辈的叔伯都笑话你，连夫子都觉得你朽木不可雕呢。”

　　“久居山中，不读书消遣还能怎么办？像贼人一样打熬筋骨练武骑射吗？那我也不会啊。”

　　姜顺呵呵一笑，洒脱地放下毛笔道：“何况我在程大人那儿也混了小半年的，他那些幕僚怎么说，怎么做，我一旁看着也跟着学。有道是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凡事只要定了心去做，自然会像模像样。”

　　姜顺本来就不是蠢人，只是过去家贫鄙陋，心性浮躁，又不擅稼穑，因而一直被村里乡亲瞧不上。

　　但经过这一番历练，他长了心眼见识，就如同是脱胎换骨一般了。

　　这几日姜芽在国公府内出不来，姜顺也四处询问众人，打听着她的点点滴滴。

　　自家长女变化很大，手艺过人，见识不凡。三年前家中困顿，竟是她主动典身为婢，一直在勉力支撑……这些东西，如今姜顺也早就明白了。

　　因此，他看姜芽的眼神比从前多了几分惊异，除此之外，更有浓浓的愧疚和心疼。

　　“其实国公夫人要我写信不难，只不过这赏赐下来的驴子并不合我的意。”

　　姜顺把纸张吹干折好，递给一旁的杏儿叫她去糊个信封，转头又严肃地问姜芽道。

　　“小芽，我且问你一件事。若是我们自家出赎金，你那张典身契约，咱们能不能去当面求个恩典，给要回来？”

　　“不论是三倍也好，五倍也罢，爹想让你得个自由身，这样即便在这儿受了什么委屈，也和典卖了的婢女不同了。将来咱们家要给你寻婚约，买田产，自然另有一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