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无巧不成 原来老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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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老夫人是听说了平阳侯府有喜，想让针线房做一些孩童的衣物、鞋袜、襁褓，送过去添点喜气。
其实这样的小事也不是必须找姜芽，针线房人人都可以做。
但老夫人年纪大了，记得的名字不多，萧娘子今日又到外院去了，故而和丫鬟一说就是“找小芽过来”。
姜芽对此也没有任何不满，反而觉得十分荣幸。
不管怎样，能被上头的人记住总是好的，哪个丫鬟不想被主人记得名字，时常提起呢？
大小事务分到你头上，和直接交给你办，那完全是两个概念。
前者干了活，也未必能提升自己的知名度和声望，后者却可以不干活，干一半活儿，就把功劳和风头都拢在手里。
老夫人絮絮叨叨的话一停，姜芽就忙不迭地点头答应了。
“老太太您就放心吧，此事交给奴婢。等做好了马上送来，给百合姐姐看过，再拿去外头叫人送去侯府那里。”
老夫人垂着眼睛点头，明显是大病初愈，精力不济的样子。
“好，好……你这丫头也是个妥当人，知道如何做事。下去吧，此事和百合交接就行。”
“您多保重身子，奴婢告退。”
姜芽屈膝行礼，然后缓缓退出。
叫她没想到的是，四小姐这次看了一眼老夫人，亲自从一旁的座位上起身送了出来。
等走出了那泛着药味的正房，四小姐才叹了口气，拿出腰间别着的小团扇扇了扇风，对她道：“我觉着祖母的身子明显不如去年好了，以往小病小痛吃几天药就能复原如初，可现在呢，便是风寒也要花上十几天。你瞧，我这脸都热的红了，祖母还嫌火盆烧的不够旺。”
姜芽不明白四小姐和自己说这个是做什么，心念电转之下，只好陪着笑脸道：“四小姐多虑了，老夫人春秋上来了当然怕冷，只是您年纪小，火气盛，所以觉着对比明显罢了。”
“年过完了，正月也过完了，我想去学里上课。”
四小姐看着远处，幽幽地说道：“想不到我也有不想偷懒，想早点去温故堂听课的一天。只可惜啊……还有几份课业没有做完，恐怕曾娘子那边难以交代啊。”
你倒是说话直接，原来这才是戏肉！
姜芽这才明白，四小姐这是找自己写作业来了。
她和曾娘子的关系虽然不是师徒，却也有几分师徒之实，而且以国公府后宅的八卦传播度，这事儿怕不是人尽皆知了。
故而姜芽只好拱了拱手说：“若是针线女红上的课业，奴婢愿为四小姐分忧。”
四小姐这才笑呵呵地拍了拍她，说：“还是你好说话，那我一会儿就让白芷把东西送来，你做两个荷包，两个鞋垫儿就行了，做的粗糙点也没事，反正曾娘子多半也不会用，就是看一看而已。怎么样，这也不算太多吧？”
姜芽硬着头皮接了一堆活计回来，已经是债多不压身，虱子多了不愁的状态。
她从长寿堂出来，赶紧来到侧门交了条子出去。
这时候看到门房车老六正在和几个仆妇说笑，姜芽就清了清嗓子，赶紧上去道：“六大叔，你帮我叫一辆车过来，送我到锦鑫布庄那边去吧，我有些急事要办，去晚了就怕时间来不及了。”
车老六听到声音，马上停下，回头打量了姜芽两眼。
“这不是小芽姑娘么？刚好，我这儿正有个事儿告诉你呢！你爹之前来这里找你了！”
“六大叔，你搞错人了吧，我爹早死了。”
姜芽看着日头都斜了，赶紧催促道：“别开玩笑了，帮帮忙，我这里还有事呢。”
门房听了姜芽所言也是惊讶莫名，但转眼一想就明白了。
姜家村穷乡僻壤的，什么样的刁民没有？这种多半就是知道姜芽一家出息了，冒名过来的乡党或是骗子。
因此他也没多说什么，答应一声就去巷口帮姜芽叫车了。
姜芽乘驴车赶到锦鑫布庄，很快就挑拣出了四五种梅红色布料，让伙计裁下样品，预备带去给兰小娘挑选。
这时七八个工人扛着麻袋，推着小车，来到店门口卸货。袋子里装着的，都是一个个裂开了口的棉桃。
伙计上前看了两眼，就摇头说：“你们拿来的太多了，掌柜只说收两百斤，多出来的几袋我们这儿不要。”
为首的商贩苦苦哀求，说：“老东家一并收了吧，每斤再便宜几文钱也行，散的棉桃也不好出手。”但那伙计执意不肯，只让他们称出两百斤，弄得商贩唉声叹气，一直在旁边絮叨。
姜芽看了就很是奇怪，忍不住开口问怎么回事。
锦鑫布庄自家有工坊，店铺里面亦有些许土棉布出售，为何送上门来的棉桃儿还嫌多呢？
要知道一斤净棉的价格只有七八十文，不到两斤，就能纺出足够的线织一匹布了。棉布的价格如今还是很高的，比之一般的丝绢都大差不差。姜芽一早就估计这里面利润不少来着。
伙计瞥了她一眼，本不想搭理这等无聊问题的。
但舒掌柜远远的听见了姜芽说话，特地踱着步子过来解释了一番。
有了舒掌柜这个内行解释，姜芽才明白了其中关键。
原来是棉桃加工太不方便了，手工剥开棉桃容易被划伤，且还要抠出棉絮里面的所有棉花籽，才算得到了可用的棉花，耗时耗力。
锦鑫工坊的人手有限，若是花太多时间去做这个，容易耽误其他布料的工期。
姜芽一下子就震惊了，随即意识到一个大问题，那就是这儿没有专门的轧棉机。
舒掌柜说的这些麻烦，其实只要有一台轧棉机去籽，立刻就能解决一半了！
姜芽立刻就告诉了舒掌柜，说自己有办法节省人力，快速把棉桃变成没有籽的干净棉絮。
舒掌柜侧耳听了这话，顿时微微一愣。
眼前这个娇生惯养的小女使，简直就是在异想天开。虽说她是国公府的针线人，在刺绣裁衣上肯定是技艺高超的，可她懂什么纺织之道啊。
这棉花是从秦凤路一带送过来的，她母亲那样的女工都说不上很懂，之前也从没织过，姜芽怎么一张口就是信誓旦旦的，还说帮他们节省人力来了？
姜芽见舒掌柜不信，干脆就向伙计要了笔墨，拿起纸张绘制出了草图。
最原始的轧棉机结构她记得清清楚楚，就是手摇转轮子，再加两根一上一下的滚轴夹棍，中间留有微小空隙，这样反向转动滚轴就能挤出棉絮，脱离棉籽了。
姜芽三下五除二就把图形绘制了出来，递给舒掌柜，让私下找工匠做出来一试。
见对方仍是半信半疑，她直接搬出萧娘子背书，说：“掌柜的有所不知，我师父曾是宫中尚衣女官，这等器械是她传授给我的，肯定管用。你没有见过，只是因为此法还没有流入民间，知道的匠人数量甚少罢了。”
“这……竟然是内廷女官传授的器械么？”
舒掌柜目瞪口呆，赶紧双手将那纸张捧起，还对姜芽承诺说：“此物若是有效，于我们布庄大有裨益，我必定会详细上报给东家，给小芽姑娘安排一份重谢。”
他也是老练商户，哪里不知道其中的巨大商机。整个人佯装镇定，实际上激动不已，立刻去叫店内伙计商议了。
姜芽倒也没有多问，带着布料离开了布庄，登车返回国公府。
这一日她跑了好几个地方，早就觉得有些疲惫，所以连自己家中都没去，只去了一趟兰小娘那儿就回屋睡了。
只是没想到隔了一天，门房那边竟然又让一个扫地婆子传话来了，还是说姜芽的爹来找她。
彼时姜芽正在拆洗被褥，一手拿剪刀，一手手中拿着竹拍子，狠狠敲打着厚重的被面。
她和春柳对视一眼，把拍子一丢，诧异道：“这是见鬼了不是？”
春柳就摇头说：“你还是去看一眼吧，弄清楚是什么人作弄你，实在不行找外院家丁把他打出去。”
姜芽想了想，冷笑一声说：“一定是杏儿在书塾里结下的仇家，那群皮猴儿里不少是和国公府有关系的。不说给我妹妹道歉，居然还欺上门来了！你就看着吧，我可饶不了他们。”
说话之间，姜芽就把袖子一卷，竹拍子一拿，大大方方地走出去了。
可是来到侧门外，她才知道这一切不是假的。
因为活生生的姜顺就站在那儿等她，那张容长脸面虽然更瘦了些，笑容却和记忆之中的一模一样。不但如此，姜顺还身着一身丝绢华服，革带皂靴，俨然是个富贵官人的模样了。
姜芽当时就看得呆住了，手里的竹拍子也瞬间掉落。
“爹，怎么是你？你……你不是早就死在外头了吗？！”
姜顺看着长高了一截，相貌也出落成俊俏少女的姜芽，也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差点就当场落泪。
“小芽儿，是我呀！我一路找了好久，可算找到你了！”
原来，姜顺为了卖丝离家三年，了无音讯，并不是死在什么水灾里了，而是连人带船都被水匪捉去，被迫入了贼窝。
他光逃跑就筹划了七八次，可是势单力薄，每次都没能逃出。
反复失败下，姜顺就心灰意懒了。他开始习惯那里的生活，乖乖给贼众算账，买办，甚至还当上了山寨厨房副管事。
可就在他准备认了这个命，以后就好好工作，终老匪窝时，一队队的官军又忽然冒了出来，四处追杀剿匪。
这一伙贼人虽然兵强马壮，但总计不过八九百人之数，如何能与正经官兵抗衡？
几个贼首惧怕不已，有的人想投，有的人想跑，自己先起了内讧。
那一夜，山寨之中四处火起，人马大乱。
姜顺生怕自己成了无辜亡魂，就赶忙抓住机会，找了条运货的舢板小船，带着另外两个人质一起跑了。出来后才发现，那随手救出的两个人，竟是官军派来的内应。
对方感念他的救命之恩，不但帮他证明了身份，还将他引荐给了主持剿匪的程知州。
姜顺在公堂之上将经历和盘托出，揭发贼人种种罪行，还把几个贼首在附近村镇的窖藏点也给供了出来，缴获财物上万两。如此，换来的就是程知州的一封书信，荐他到开封府府衙之中，任录事一职。
这一番经历一波三折，从商到贼，又从贼到有职的吏员，堪称一部热闹的大戏，听得姜芽都一愣一愣的。
猝不及防来的惊喜, 让她根本没有什么准备。
想不到爹出去走一趟商，不但没死，还有了这样一番奇遇，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姜芽回过神来，立刻询问他：“爹有没有见过娘和妹妹？”
姜顺则摇了摇头说：“还没有。”
他重获自由之后，并没有直接来京城，原是先回了姜家村一趟，发现家中无人，田园荒芜，这才一路寻到崔家来的。
姜芽就让他在门房处稍等，自己飞快跑回针线房，找萧娘子告假，然后父女一道去了郑家的住处。
胡舅妈一开门，看到姜顺的身影，当场吓得晕了过去。
姜芽索性扶着她灌水，对杏儿道：“你去车行叫舅舅和大表哥回来帮忙，这么大的事，咱家得庆贺庆贺。”
一旁的郑有仁则慌忙赶去分茶店，买了些茶果小食回来，又催着自己刚刚缓过气的老娘烧火做饭，再亲自跑去布庄工坊，请郑爱莲回来团聚。
布庄工坊有些距离，故而郑爱莲一时半会到不了家, 反而是各路邻居和马二娘等人来的快一些。
一时间，郑家小小的院落挤满了人，喧嚣鼎沸，人头攒动。
消息很快传开，就连贺嬷嬷和外院的秦总管也听说了，派人各送了二两银子过来，权做贺礼使用。
对门几家稍有身份，过去不爱搭理她们的邻居，此时也衣着整齐，手持名帖，跑过来拜访“姜录事”了。
见此情形，姜顺就不得不站在门口迎来送往，得了礼物银钱，就让姜芽和杏儿送到后头，都交给给郑爱莲拿着。
郑爱莲刚从里屋换了衣裳走出，左手就被塞了一包银子，右手又被挂了一块锦缎。姜芽还忙着往她头上戴一对珍珠钗。
她摸了摸这些礼物，又看了看前头那道阔别已久，显得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哽咽着说不出话。好久才含着泪花，对杏儿道：“三年前房子垮塌，我被迫送你姐出来做奴婢，你一边哭，一边追着她的车子跑……那时候真想不到，咱们家还有这样的一天！”
“娘，以后的日子就好起来啦！爹现在是官府公人，有了职分，再也不用为了几个钱出去冒险奔波了，你和姐姐也不必这般辛苦了。”
杏儿是真的为家人高兴, 也为自己高兴。
她因为年龄太小做不了事，一直接受着其他人的保护，心里也不大好受。
尤其是花钱念书一事，两位表哥都已经不念了，姐姐却一个劲儿地让自己坚持下去，为此反而被舅妈和张大婶等人背地里嘲笑，说平民丫头还想做梦当状元。
现在她爹回来了，家里有了一处大靠山了，看还有谁敢这样嚼舌根。
姜芽在郑家忙碌了一天，夜里又听姜顺讲一路上的琐碎经历，只睡得两三个时辰，精神却依旧很好。
次日姜顺就去府衙报道应差，她送杏儿去塾里，然后就返回了国公府内宅。
春柳那边也是什么都知道了，看到姜芽进门，就拉着众人起哄她。
“哎哟，我们姜大小姐的竹拍子哪里去了？”
“昨天还说活见鬼了，要把亲爹打出去呢，怎么这一趟兵器都不知道丢哪儿了呀？”
姜芽笑着伸手，弹她脑门一下，然后就把家中带来的糖和点心都分了，让针线房众人同喜。
期间萧娘子也忍不住好奇过来问了：“人都说你父亲死而复生，还发了一笔大财，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姜芽对上那一双双巴巴看着自己的眼睛，干脆就搬了个凳子放在门前，将姜顺的一番经历和众人细说了。
到了中午，就连老夫人也派了丫鬟佛手过来，找姜芽特地询问。
佛手将消息带回，老夫人还闭上眼眸，双手合十，口中“阿弥陀佛”了一声。
四小姐就奇道：“祖母，好端端的，怎么你也念起佛来了？”
“如此奇事，不说是神佛之力还能怎样？”
老夫人微笑着道：“你看小芽的父亲是被水匪捉去的，最后又是在官军剿匪时逃出来，蒙程知州举荐来了汴京。当初劫掠了二小姐南行船队的贼人，最后不也是被程知州灭掉的么？说不定这还是同一批贼人呢。怪不得今天一早就有喜鹊叫，原来这是无巧不成书。”
四小姐细细一琢磨，才发现这事儿确实巧合，心下觉得有趣，看姜芽的态度又与先前不同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老夫人想的更远一层。
她将孙女打发去含章院找弟弟玩儿，自己就命丫鬟封了三百两银子，把吴氏叫到面前。
吴氏侧耳听了她的吩咐，面色变幻不定：“老太太，您的意思是，想让四丫头嫁一程氏子弟？可那位程关山程知州和我们无亲无故，又是一副不偏不倚，刚直中正的做派，这事怕是不大好办啊。”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无巧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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