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府中格局 姜芽微微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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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芽微微一怔。
仔细看这女孩，圆圆的脸庞，嘴角一颗小小的黑痣，眉眼间确实有几分眼熟。
她飞快地在记忆里搜索起来。
这身子里的记忆虽乱，但村中亲友的样子多少有些印象，眼前这女孩也是姓姜的，应该算是她的堂姐了。
“你是……阿彩姐姐吗？”姜芽试探着唤道。
“是我，就是我啊！”
姜彩用力点头，高兴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
“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你也去国公府里当差啊？那太好了，有个熟人在，我就觉得安心多了。”
姜芽也有些许同感，就微笑着点了点头。
虽然她和这堂姐不算熟，但这里多个认识的人，总比全都是陌生人更好说话些。
只不过她记得姜彩家里境况算好的，父母一辈的人都年轻有力，很会干活，祖父母也都健在，几个孩子年年都有新衣服穿。照理来说，应该没必要卖她才是。
姜芽于是好奇问道：“阿彩姐姐，前些时日那场暴雨，你家里遭灾也很严重吗？”
“还好，只是较低的两亩地被淹了，瓦片被风吹没了一些，不至于伤筋动骨。”
姜彩摇了摇头。
她猜出姜芽为什么这样问，就勾了勾嘴角，有些傲气地笑着道：“我家和你们家不一样，我是想见见汴京城的市面，自己求着我爹娘出来的。你一定听说过，咱们姜家村的田，大半都是国公夫人的嫁妆田吧？”
“听说过，只是知道的不多。”
姜芽心道，原来这儿还有个主动进京务工的。
看来这位堂姐年纪不大，胆子倒是很大，相比起凑巧赶上的自己，姜彩反而更像是有备而来。
姜芽就马上露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态度，双手捧着脸说：“我爹娘从来不和我说这些事，姐姐既然知道，就请给我讲几句吧！”
姜彩有意显摆一二，看见姜芽满脸期待，眼神闪亮的模样，自然没有不乐意的。
她清了清嗓子就道：“这位国公夫人的娘家姓吴，也是世代簪缨的京城大族。当年她嫁到梁国公府，一共陪嫁了五六处庄子，咱们村只不过是其中不起眼的一处罢了。”
“现如今，吴夫人的大女儿进宫做了嫔妃，被册封为婕妤，风头一时无两。国公府本来当家的老夫人年纪也大了，一看这情形，干脆就宣布退居内宅，将中馈交给她来打理了。正因如此，崔家过去都没要过我们这儿的丫鬟，今年却忽然开始要了。”
姜芽立马给她捧场。
“哇，姐姐真厉害！你这一说我就听明白了，原来我们都是这位吴夫人的人。”
姜彩被夸的飘飘然，脸上流露出开心神色。
一旁的另一个女孩就嗤笑一声，插嘴对姜芽说：“你姐知道什么呀，她和我们都是差不多的，这叫做现学现卖！这些话都是驾车的叔叔告诉我们的，你刚才没来时，他就在和我们讲这些呢。”
姜彩的嘴角马上垮了下去，有些气闷地看了她一眼。
“胡春柳，我在我妹妹面前装个样子，你这是看到就会死么？”
“那有什么办法，人人都有嘴，我的嘴长在我身上。”
胡春柳笑嘻嘻地指了指嘴唇说：“你有本事给我粘起来呀，我爱吃高粱饴，你拿饴糖给我粘上我马上不说了。”
姜彩就骂：“贪吃鬼，我总共就拿了那几块，刚才已经被你们抢光了！”
两人这么拌了几下嘴，车内的气氛立马轻快了许多。
外面驾车的车夫，还有其他两个女孩也开口闲聊了起来。
众人又断断续续地说了好些话，都是梁国公府的背景信息。
姜芽一面听着，一面在心里梳理，很快弄明白了这国公府的格局。
原来这梁国公府的主家不姓梁，姓崔，梁国公就是爵位封号。
崔家先祖曾经追随本朝太祖南征北战，功勋卓越，到今天为止，这梁国公的位置也和皇位一样，刚好传了三代。
府上辈分最高的是老夫人杨氏，她生养了三子一女，所以下面一代就有三个房头。
大房承袭了国公爵位，当家主母吴氏，府上一般称作大夫人。
大夫人生有三女，长女崔琼已经入宫，次女崔珍十五，三女崔璇十二，都是云英未嫁。
据说她和梁国公感情甚笃，却一直无子，因此养了不少姬妾在屋里，希望能有个庶子弥补遗憾。可惜国公老爷折腾了好几年，仅有一名妾室诞下一庶女，称作玢姐儿。
吴氏大失所望，又因为这玢姐儿体弱多病，愈发不喜。
反倒是那杨老太君闲得很，说自己正缺个孙女逗闷子，就把玢姐儿接到身边亲自教养。
如此一来，这位四小姐的吃穿用度都跟着老夫人走，在国公府里，反倒比吴氏的两个嫡女过得还要舒适光鲜。
和人丁单薄的大房比起来，二房就热闹的多了。
二房老爷读书不成，门荫入仕，如今只在外诸司领一份七品闲职，偶尔去四方馆参与礼宾事务。
他只有一妻两妾，却有十多个子女，光是正妻金氏生的，就有三个儿子，三个女儿，一大家子在国公府占了好几个院子。
那金氏既然能生，腰杆就硬，加之脾气狭隘悍妒，时常和当家的吴氏有些不睦。
可这吴氏心思深沉，也不是个好惹的主。
她见大房这边没有男丁，金氏多半打着算盘想让哪个儿子吃大房的绝户。于是，吴氏干脆就想了个法子说动梁国公。两口子先下手为强，竟把二房妾室所生的幼子抢先过继了过来，开祠堂拜祖宗，直接定下了父子名分。
如此一来，一个庶出的奶娃娃，硬是成了大房继承人，压了金氏所有儿子一头。
据说金氏听说消息，当时就给气晕过去了，十天半月都下不来床。
大房与二房的关系也急转直下，若不是顾着老夫人，怕是连表面上的这张皮都要撕破了。
这个过继来的孩子乳名叫阿吉，如今三岁，已经会走会跳了。
阿吉长得玉雪可爱，嘴上还很伶俐。
吴氏人到中年又养上了孩子，疼他疼的不得了，可以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简直就跟得了条活龙似的。
这么一来，国公府的大房和二房就大致弄明白了。
至于那三房，马二娘一提到就兴致勃勃，甚至主动和众人介绍了起来。
“三老爷是正经进士出身，如今在河东路任知县父母官，妻儿都随行在任上。老夫人最喜这个会读书的小儿子，只可惜三老爷公事繁杂，勤于王命，两边已有数年没见面了。”
“倒是府上的姑太太，因为嫁到了平阳侯府，时不时还会回娘家住上几天。”
“那可是个了不得的烈货，从小喜欢骑马，打马球，玩蹴鞠，比男人还强些。据说平阳侯有时和她对打，嘿，竟然还打不过她！一家老小，现在都让她训的服服帖帖的。”
“那这位姑太太也算是个奇女子了。”
姜芽心中有几分佩服。
虽说国公府门第高，后台硬，但在这个时代，即便是高门大户的女子，去了夫家也往往处处掣肘，矮人一头，能够立稳脚步都很不容易了。
谁承想这姑太太还能更进一步，把握住整个夫家。看来她母亲杨老夫人，多半也不是什么善良温厚的老好人。
先前车夫说，老夫人是因为闲着没事做，这才把大房的庶女四小姐留在身边养。
但在姜芽看来，杨老夫人肯定不是因为太闲才如此破例的，肯定也有借此敲打吴氏的意思。
若是只想解闷儿，为什么二房的那些孩子她一个都不养？
红楼里的贾母可是表面上一视同仁的，不管对儿子是不是偏心，孙辈的是个漂亮女孩就能接过来养着，那才是生怕闲着，养着逗闷子玩儿呢。
接下来几日，众人日出而动，日落而息。
白天赶路五六个时辰，就连吃饭，多半也是在路上啃干粮填饱肚子的。
到了晚上，车队则是就近选一处邸店或者农家落脚。
马二娘住的是单人好房，姜芽她们住的就是简陋的大通铺了。
好在十个女孩儿都很皮实耐造，又是初次离家，心里头充满了新鲜感。
大家每天一块儿吃住，很快就变得熟络了起来。
有时候用捡来的石头打双陆，有时候谈天说地，拿稻草编东西玩儿，倒也不算太过无聊。
到了第四日，道旁的行人车马明显多了起来，有挑担的货郎，骑驴的文人，坐轿的妇女，还有一队队押着货物的商贾，四周的民房和各色店铺也变得十分密集。
姜彩兴奋地扒着车窗往外看，嘴里还问着：“是不是快到汴京城了？是不是？”
“我看前面就是城门了吧。”
姜芽也忍不住凑到前面，扶着车上的立柱探出头去。
只见远处灰蓝城墙逐渐浮现，巍峨如山，城楼上的旗帜猎猎作响，在初阳里染上一层金红。
这就是外城东面的朝阳门了。
三辆车子汇入进城的人流，缓缓过了护城河桥，入了外城地界。
城门高大，门洞里光线骤暗又骤亮。
车队一入城门，就被看守的兵丁拦了下来，到一旁的小吏那里交税。交完了税后，这才被允许继续往西面前行。
一路上街道逐渐开阔，景象更是繁华。
酒馆，正店，瓦子，歌楼，堪称鳞次栉比。
一直到穿过丽景门，众人发现远处还能看到三层四层的高楼，佛塔。
几个乡下丫头哪里见过这等壮观场面，一个个忍不住惊呼，眼睛都快要瞪得酸痛起来了。
也不知过去多久，车子总算在一处朱门大宅前停了下来。
姜芽跌跌撞撞地下了驴车，扯了扯衣襟，抬头看着那“敕造梁国公府”的牌匾，还以为自己终于要进府报道了。
可她没想到，马二娘停在这儿只是为了给众人指下门。
她伸手指着那扇高大无比，门环门钉处处鎏金的大门，严肃地说：“此处是国公府正门，正门两侧还有侧门。除此之外，东西两侧，花园之后，都各有一处方便进出的角门。”
“咱们下人平常只能走角门的，你们以后别来这儿，万一叫那些看家的护院们瞧见了，说不定还要轰你们走。”
说着，马二娘就带着众人，往国公府的另一侧绕路过去。
一直走了有七八十丈，姜芽这才瞧见一处窄小些的角门，门外台阶上坐着两个聊天的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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