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6、第 96 章(改) 裴大人(发 ...

  •   裴则明匆匆赶到时,刑部已没有几个人,个个都是一问三不知。还是一个老吏率先反应过来,主动提灯给他带路。

      裴则明疾步赶往刑部大牢,挂在墙壁上的油灯烧到了灯芯的茎节处,晃动两下后竟然熄灭了,周围便暗了下来,狭长的过道一时状如深邃。

      两人一间间牢房找过去,也没有找到人,裴则明心底冷沁沁的,转而问道:“刑部有什么惩讯犯人的暗室么?”

      老吏想了想道:“有一个地窟窿,专门拿来对付不肯招供的犯人。”

      裴则明道:“带路。”

      老吏应声称是,立刻引他到刑讯室,提着灯笼走进墙角。裴则明这才注意到,屋子一角的墙壁里竟内嵌了一道铁门,老吏没有钥匙,正要转身询问裴则明该如何是好,却见他已从刑具架上挑了一截趁手的铁棍。

      老吏眼睛蓦地睁大,愣怔了一瞬,才闪到一边。

      铁门是两扇,铁链和铜锁捆住了两扇门的把手,裴则明双手吃劲到了极致,关节泛起铁青色,铁链发出震响,仿若暴雨注地。

      老吏见他没命地砸门,不由得骇然,试着提高声调:“大人,小的这就去找人帮忙。”说罢,连忙出去找人。

      终于,锁链断裂,裴则明在推开门前已预想过里面会是什么情形,然而真正推开门时,里面空无一人的场景却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

      满屋的地窟窿,只有一个是打开的,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砸门时太过用力,这时候才引发双臂痉挛,闷闷的疼从指尖旋生到大脑,他用力蜷缩了手掌,试图找回双手的一点掌控权,勉力掀起沉重的盖板,每掀开一个,灰烟四起,充斥着鼻翼,直到所有的盖板都掀开,才终于确认,每一个地窟窿都是空的。

      老吏带了人回来,见他蹲在地窟窿前一动不动,试探道:“大人,有么?”

      “没有。”裴则明低垂着头,嘶声道。

      那是不是,还可以心存一丝侥幸?

      老吏立刻迎上去:“大人,现在该如何是好?”

      待呼吸恢复平稳后,裴则明道:“带上刑部剩下的人,先随我回都察院。”

      刑部现在群龙无首,得了裴则明的命令,无不凛然遵从。老吏立刻招呼刑部剩下的人,抄上家伙,跟着裴则明一同回都察院。

      一路上竟然风平浪静,他们没有经过任何盘查,也没遇到巡城的士兵,如此顺利地抵达了都察院。

      都察院紧闭着大门,裴则明叩响门上的铜环,里面有人高声问道:“谁?”

      裴则明回道:“是我。”

      片刻后,门从里面被拉开,李载直先是探出一个头来,见裴则明不仅毫发无伤,身后甚至还跟了一群人,不由得问道:“大人,您这是从哪里搜罗来的虾兵蟹将?”

      李载直招呼人把两扇门都打开,又招呼外面的人进来。裴则明走后,由孙阆率领其余人等看守都察院,众人都围在前院抵门,以防范叛军攻门。

      待院中收拾停当后。刑部的老吏一拱手,问道:“两位大人,现下又该如何呢?”

      裴则明略一思忖,转而问道:“我们刚才从刑部回来时,一路上都没有遇到巡城的士兵。你再想想,天刚擦黑时,在城中流窜的士兵是什么装备?”

      李载直听完后,仔细回想了一下,说道:“步兵多,骑兵少,但都佩了弓箭。”

      裴则明思忖了一下,平京戍守的士兵,只有负责拱卫禁中的守军才常配弓箭,这种弓箭射程短,但从高处俯射占优势。

      拱卫禁中的军营,除了禁军,还有从戍守平京的应天、和阳及拱辰三大营每个抽调近百人,应天卫的这一百人只是暂时被调出来攻城门,而另外两个大营的守军就算没有全军覆没,也被控制住了。

      平京城有十二道城门,分别由临近的军营戍守。城北三道门由应天卫戍守,南边三道门是和阳卫,东边则是拱辰卫。城西三道门,从北往南依次是应天卫、拱辰卫与和阳卫在戍守。也就是说,除开应天卫戍守的四道城门,其余八道城门都要在换防时拿下,而且要快。

      裴则明道:“这场叛乱来得这么突然,原因就是叛党想出其不意,速战速决。叛党的原计划是趁着酉时城门换防时军兵松懈,先发制人,攻取城门,将平京封锁起来。等城外的和阳卫和拱辰卫得到消息再赶来,还没等攻破城门,一切都来不及了。”

      孙阆点头,接着他的话继续说下去:“要想出其不意,应天卫主力大军就不能大张旗鼓地入城,这太引人注意了。所以只能在城门换防时,直接从城北三道门进城。”

      孙阆说着,扭头看了一眼滴漏,现在距离暮鼓敲响已有两刻。此时,叛军虽已入城,但兵力又分散到了八道城门,是叛党防卫力量最不集中的时候,即是反攻的绝佳时机。

      裴则明沉默须臾,“若能抢在应天卫兵力汇合之前,率先攻进宫里,一举拿下冯贯,也许还有扭转乾坤的一线生机。”

      孙阆立刻否决:“不可,无兵无援,太险。”

      裴则明略一沉吟,道:“我去集结五城兵马司的人手。”

      孙阆自然知道他的用意,摆手道:“行不通。”

      宵禁之前,街上这么多兵走动,按说五城兵马司早该知道了,可他们却毫无动静,就说明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中,他们选择了保持中立态度。在最后的胜利者诞生之前,他们不会轻易确定立场。

      裴则明道:“总得试一试。”

      孙阆道:“不成。东城兵马司可能已经调空了,即使汇总了剩下的四路,卫官三十四人,捕吏一百一十二人,总共不到二百人。禁中有禁军,至少一千人,就这点人碰上去,那不是送死吗?”

      裴则明却道:“不攻宫门,去攻丽景门。”

      孙阆这才反应过来,虽说擒贼先勤王,但现在叛党防卫力量最脆弱的就是城门,与其去宫门硬碰硬,不如趁敌势未整,将丽景门反攻下来。就算不成,也能拖延一时半刻。若是唐观救兵搬得及时,那就有救了。

      孙阆犹豫片刻,终是道:“你随我来,梁大人的官印尚在公廨,也不知能不能调动兵力,尚且一试吧。”

      裴则明从室内出来,抬首看向天际,大片大片的雪花宛如柳絮,泼洒得癫狂,汹涌着妄图淹没一切。

      他仰首直面,往前一步跨入风雪。

      ——***——
      唐观御马疾驰在杳无人影的巷道中,日间繁华的高楼馆阁在夜色中淡褪为模糊的轮廓,成为一闪而过的残影。

      风雪中传来巳时的更鼓声,唐观遽然勒马。他抬起眼来,丽景门还有一段距离,城墙上已经挂起了一排防风大灯笼,将滨河的水面照了个通明。大片大片的雪花随风飘落,一触到水就消失了。

      唐观拨转马头,朝着东城兵马司的方向驶去,在驶上大路时,忽然正面迎上了一队巡逻的步兵。他有意避闪,领头的却当先喝道:“站住!什么人,都宵禁了,还敢当街纵马——!”

      唐观一夹马腹,在马臀上狠抽一鞭,受惊的马匹立刻扬起前蹄,巡逻兵见马受惊,一时躲闪不及,并不敢上前阻拦,唐观趁势纵马冲出。

      唐观迅速到达东城兵马司,东城兵马司的大门洞开,覃寿昌正在院内点兵。唐观立刻翻身下马,快步进入院内。

      覃寿昌看清来人,迎上去抱拳行礼道:“唐大人,这是咋了,怎地到处都是兵?”

      唐观肃然道:“宦官冯贯勾结应天为,欲行不轨之事,东城兵马司指挥使覃寿昌速率部下随本官从丽景门突围,向拱辰卫求援。”

      覃寿昌抱拳道:“属下领命!”随机立马召集人马,与唐观一同赶往丽景门。

      暮鼓提前敲响时,邢宽便生了疑虑。丽景门是平京最东边的城门,城外三十里就是拱辰卫大营,来换防的人脸生,邢宽试探几句后,飘渺的疑虑骤然凝结为实体。

      邢宽眼神示意,原本惫懒的将士们一霎时回魂,个个都握紧了腰间的刀柄,邢宽遽然拔刀时,为首的应天卫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软趴趴地倒下了。余人即使反应过来也及不过真正上战场厮杀过的老兵,三刀两枪便落了下风,激战只持续了片刻。

      马蹄声就在这时候响起来,听声音,人数还不少。

      邢宽抬手示意,仅有的两名弓箭手立即绰弓,做好准备。

      领头的那人身着绯红的官袍,被疾风吹得猎猎作响。

      邢宽仔细辨认了一下,发觉马上的身影竟有些熟悉,他拧紧了眉头:“先别轻举妄动,等人走近点。省得误伤,也容易打草惊蛇。”

      话音未落,“咻”一声,一支弩箭穿破风雪,恰好擦着唐观的马蹄飞过,而邢宽也正在此时看清了唐观的脸。

      邢宽转身揪住弓箭手的衣领,“谁让你射的!”

      弓箭手委屈道:“不是我呀……”他话未说完,惊得张大嘴。

      邢宽也闻声回头,密集的弓弦震动,随后无数箭矢冲破风雪,铺天盖地压下来,他只来得及大喊一声:“隐蔽!”

      东城兵马司的士兵骑马来的,一时躲避不便,顿时便被射倒一片。

      覃寿昌一夹马腹,趋身挡在唐观身前,提刀为他劈开箭雨的压制,不少人见状也纷纷围拢在唐观身畔。

      邢宽虽然不知道此时城内发生了什么,作为守城的将领,他的本能反应就是阻止城门关闭。

      邢宽将队伍分成三拨,一拨去守住城门,另一拨保护仅有的两名弓箭手,他则亲自带领第三拨迎上去救援。

      丽景门上一时陷入激战,杀声震天,应天卫士兵分批驰援丽景门。

      箭雨刚停,又涌出不少手持盾牌的士兵,覃寿昌奋力劈开一把剑,眼皮一跳:“俺滴个乖乖,咋恁多人?!”

      邢宽道:“这样下去不行,迟早被他们围死,到时候筋疲力尽,一切都完了。”

      覃寿昌道:“那咋办?”

      唐观快速环顾一周,当机立断地说道:“进城门洞,我们一起出城。”

      邢宽和覃寿昌立刻指挥士兵聚拢在一处,护送着唐观一起杀向城门。经过一番激战,终于在对方的围剿中撕开了一条口子,他们成功地撤进城门洞中,但损失惨重。

      唐观抬目望去,城里城外仅剩一门之隔,二十几步的距离,前方已经有一线光亮透进来。

      那是城门外的火炬照进来不及关闭的城门缝隙的光。

      唐观命他们熄灭了火炬,城门洞中一下陷入黑暗,任何一点响动都会在狭窄逼仄的空间里来回反射,足以迷惑敌人一阵。

      覃寿昌在黑暗说道:“唐大人,出城报信要紧,您先走吧,别管俺们了。”

      邢宽竖耳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外面寂静一片,显然是已经在城墙垛子上架好了弓箭,待他们一出城门就乱箭射死,于是否决道:“不行,这时候出城门,就是活靶子。”

      覃寿昌问道:“那咋办?不报信肯定也不行啊。”

      唐观沉吟道:“我有办法。”

      城门响起门轴转动的声响,紧接着,传来一声短促高亢的马鸣声。一匹马从城门的缝隙中冲出,一抹绯红在寒风中急速飘扬,在一片纯白的天地间格外显眼。

      无数的箭矢穿破风雪,挟着狠厉的势头集中飞向急速奔驰的马。

      在凄厉的马声嘶鸣中,身穿白色中衣的唐观沿着城墙急速来到城门外的河边,“扑通”一声跳进河里。
      河水漫过头顶的一刻,皮肤上迅速升起颤栗的颗粒,他紧咬着牙,手脚并用地拼命游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第 96 章(改)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