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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改) 揭开九年前 ...

  •   各处城楼的五更鼓敲过之后,午门前逐渐热闹起来。待漏院只有四品以上官员才能进,但天气这么冷,总不能叫人在外面冻着,于是吏部便叫人在收拾了几间屋子出来,给低阶官员用作上朝的等待处。

      低阶官员聚拢在一处,除了烤火取暖,自然还要闲聊今日朝中发生的大事,谈论最多的就是顾准案。震惊之余,更多的是关于此案将牵扯到多少大人物的猜想。

      裴则灵不愿参与他们,一进门就直朝着最里面最冷的位置走去,恨不得这群高谈阔论的人没有注意到他。

      在皇嗣案中,况英煽动六科扯了静妃的大旗来弹劾皇后,博取直谏的名声。顾准对此不屑,在午门前与况英有过口角之争,顾准此时落难,况英更是明里暗里地落井下石,见裴则灵一进来就往里冲,当即便伸手将他拦下来。

      裴则灵本就与况英不对付,经过皇嗣案,更是对他厌恶至极,此时更是没有好脸色:“怎么?”

      况英不以为意,道:“则灵定然听说了顾准的事,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难道是,”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转过脸朝着众人暧昧笑道:“早就知道了?”

      余人立刻会意,哄堂大笑。

      裴则灵脸色骤变,侧过身来瞪况英:“胡言乱语。”

      况英见他似要倾身过来,连忙后撤一步:“你大哥昨日才在都察院门口打了刑部侍郎,你今日也要在午门前打我么?”

      裴则明昨天为顾准动手打刘维城,夜里又去闹了刑部。昨夜的风雪并着流言,传遍了平京官场。

      裴则灵听他含沙射影,更是脸都气白了,但此时自己又不能拿他如何,只得在袖中攥紧拳头。

      “你什么身份,竟和刑部侍郎相提并论?”

      况英心中一惊,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立时闭嘴退避到一旁。

      众人一愣,齐齐看向门外,徐涵白抬步走进来:“此案三司还未开审,你们六科倒是一向爱管闲事。”

      另有一人补站到况英方才的位置,道:“徐主事此言差矣。六科掌侍从、规谏﹑补阙﹑拾遗﹐分察六部之事,纠其弊误。怎么就成了‘爱管闲事’?”

      徐涵白站定后,朗声道:“此案如何,还未有定论,但有一点徐某现下倒是可以确定。顾准其人,不论到底是谁,都在殿试中压了在座的各位一头,赋税新政也正是她在殿试策问中提出的。陛下正是读了她的策问,才下旨着都察院的一众御史主理清田事宜。顾准能越众而出,是凭其自身的才智。”

      那人听了,嗤笑道:“她身为女子,本应恪守妇道,在家操持内务,相夫教子,却假扮男子参加科举,犯下欺君之罪,如今落得自身难保。我只能说,她的才能用错了地方。”

      徐涵白驳斥道:“世间不少女子的才智不在你我之下,却被‘妇道’二字缠困,囿于闺阁。但有的男子,即使身处广阔天地,反倒把自己耗在狭窄琐碎的庸常中。”

      徐涵白说着,抬目环视一圈围观者,续道:“顾准身为诸位所不齿的‘妇道人家’,论学识,眼界,胸襟,哪样都胜过你们。唯有身为女子这一点,在朝堂之上,才勉强能成为你们紧抓不放的弱点。你们今日对顾准口诛笔伐,究竟是出自于对《梁律》的敬畏之心,还是借题发挥,揭人阴私以行攻讦,我想诸位心中自有考量。”

      众人被他这一番话点中,哑口无言,再无颜反驳,人群顿时作鸟兽散开。

      徐涵白再不多言,抬步越过一干人,走到了里间。

      裴则灵快步跟上,也进至里间,见左右无人,才低声询问道:“颂和怎么样,还好么?”

      徐涵白微一摇头:“不知道,看管得很严。昨夜许大人亲自鞠审过,”他略顿了顿,又接着道:“被你大哥搅乱了,现下还不知道把人关押在什么地方。”

      两人说完,沉默须臾,皆是沉沉叹了一口气。

      裴则明抬目看了一眼天色,他没往待漏院里去,就在金水桥前站着。

      不少往来的官员原本凑在一处闲话昨夜之事,冷不丁便瞧见裴则明站在桥头,只好硬着头皮同他打招呼:“裴大人,外面这么冷,怎么不进去等?”

      风中的雪屑从脸上刮擦而过,裴则明冷着脸,只略略点了下头当作回应。那些官员也不多寒暄,只是拢紧披风快步走进了待漏院。

      待到刻漏房要报寅牌时,唐观才跨上金水桥,见裴则明等在这里,便知道他昨夜吃了闭门羹,今早才会在金水桥前守株待兔。
      唐观在裴则明身旁站定,问道:“想到办法了么?”

      裴则明未答话,只是摇了摇头。唐观听了,也不言语,只把双手拢进袖子里,陪他一起等。

      刻漏已报了寅牌,几名内侍手提灯笼在午门前站定,众官员陆陆续续从待漏院中出来,直到此时,唐维周才跨上金水桥,他独自来的,没带随侍,也没提灯笼。

      裴则明上前一步,揖礼唤道:“老师。”

      唐维周脚下不停,已经越过了裴则明:“那件事不必再论。”

      裴则明快步跟上去,“学生今日不论顾准的事。”

      唐维周虽没说话,但脚步已放慢了许多。

      裴则明从袖中掏出顾准昨天交给他的账本,接着道:“昨日下午,颂和与徐迁前往武宁桥的一家当铺中取得一册账本。这账本是陈寿堂留下的,被奉娘窃走藏匿,账本中详细记载了假银进出国库的数目。”

      他看着唐维周,没有继续说下去。

      有了这账本,人证物证俱全,冯贯再抵赖不得。即使景宁帝还想留他一命牵制内阁,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冯贯倒下,内侍监暂时扶不起来,景宁帝不会任由内阁一支独大,唐维周首当其冲,而顾准案就是最趁手的兵刃。

      唐维周听完,问道:“你想怎么做?”

      裴则明没说话,低垂下眼睫,避开了唐维周的目光。

      唐观绷紧着脸,“即便事成,陛下回头就会清算内阁。裴则明,你这是要逼死……”

      “住口。”

      唐维周低声喝止住唐观,转而看向裴则明,道:“你是今年春闱的监事官,顾准的案子一开,你会先行下狱,你真的要拿命去搏吗?”

      风从狭长的甬道里倒灌进来,呼的长长一声。

      “是,虽死不惧。”
      裴则明轻声而坚定地说。

      唐维周沉默须臾,不由悔道:“则明啊,为师连累你了。”

      寒风从耳畔刮擦而过,唐观不知不觉悲从中来,不再言语,负手背过身去。

      裴则明摇了摇头,“这是学生自己选的路。”

      他停顿了一下,又接着道:“老师,事情或许还没到最差的地步。拱辰卫能落成,豫王出了不少力。他把于仲夔留在平京,又在追击楼船时出兵,更何况,假银案是始发地就是甘州,豫王早已不是局外人。内侍监倒下后,若豫王能起来,内阁还有一线生机。”

      唐维周听完,放平声音道:“我昨夜不应该避你,此事现在才议,太仓促了。”顿了顿,又温声问道:“昨夜不见你,你也没有再坚持,是你心中下不了决断吧?”

      裴则明应声道:“是。”

      天将欲雪,整个世界仿佛陷在灰霭里,只有耸立在高台上的奉天殿上挂着大灯,驱散了些微迷雾。

      唐维周缓缓蹙起眉头,面向高台之上的奉天殿,“这场宦祸已经持续了十余年,再拖下去,朝纲怕是要废了。”

      他转过脸,眼神中已是醒豁,对裴则明说道:“内不失正愧心,外不苟且随俗,甘愿舍生取义,守死善道。为师在官场里浸淫太久,器局倒是越来越小,竟连方寸本心也守不住,倒不如你。”

      裴则明张了张口,唐维周却摆手道:“此时是铲除冯贯一党的最佳时机,我必不惜一切代价,务求一击即中。”

      他越往下说,语气越沉,到最后几乎是斩钉截铁。

      “账册给我。”

      天空又飘起了雪霰子,落入唐观眼中,他眼中一酸,忍不住嗫嚅嘴唇:“父亲。”

      裴则明暗暗握拳,最终仍是在唐维周催促的眼神上,自袖中取出账册双手奉呈。

      唐维周接过账册置于袖中,看向裴则明,又看向唐观,命令道:“奉天殿上,无论如何,你们二人都不许出声。”

      裴则明略微提声:“老师。”

      在午门前等候的官员已列成一队,听见声音循声望来,提灯笼的内侍正欲上前来催,唐维周便已提步,径直走向队伍前列。

      裴则明转脸看向唐观,唐观的双肩颓下去,裴则明犹豫片刻,正欲张口,唐观却伸手摁住裴则明的肩,“上朝了。”

      朝议方才开始,六科果然率先提起顾准的案子,将矛头对准裴则明,直言他有刻意包庇之嫌。奉天殿上已有多人出列,或跪或站,都持笏垂首,神色凝重。

      裴则明伏首跪在殿中央,自始至终保持缄默,从不辩驳。

      景宁帝始终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也未曾开口。

      须臾,况英从末端出列,持笏躬身道:“会试抄检,历来严之又严。今年会试,颇多波折,先是贡院失火,再是试题失窃,如今竟有女子蒙混进了考场。裴大人身为监事官,实在难辞其咎。”

      况英停顿了一下,话中带刺道:“裴大人两度为顾准与刑部刘侍郎起冲突,先是无视上差,扰乱公堂,后又阻拦刑部捉拿嫌犯,以至动手伤人。裴大人一向守礼严谨,却屡次因顾准藐视国家法度。况且,顾准身为女子,又是如何在裴大人手下通过搜检,实在令人浮想联翩。”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裴则灵脸色发青,心里着急,正要一步跨出,冷不丁被站在他身侧的一位吏部主事的扽住,“别去。”

      裴则灵侧首看过去,这位积年老吏仍然保持着垂头的姿势,目不斜视地盯着官靴的脚尖,“你好好待着,就算是为你兄长分忧解难了。”

      裴则灵一瞬间泄了气,半晌后,才重新站好,将头低垂下来,双手紧攥着手里的笏牌。

      唐观蓦然出声道:“况给事中这话说得有意思,市井间捕风捉影的闲谈竟也值得拿到朝堂上来议。”

      况英一时羞怒,转而道:“裴顾二人若是行得正,坐得端,想必也不会有风言风语流传。况且,坛子口捂得住,人口捂不住。私德有亏,立身不正,如何能担御史之责,为天下请命,为生民求福祉?”

      唐观见况英提到私德,是想定裴则明私罪,一旦认定,几乎身败名裂,正要开口辩驳,冯贯适时提醒道:“请二位大人稍安勿躁。”

      唐观只得闭口。

      奉天殿上一时陷入安静,众官员皆屏息凝神,等待景宁帝发话。

      少顷,景宁帝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裴则明,问道:“你可有辩驳之言?”

      六科的官员闻言,便知道景宁帝对裴则明仍然存着偏袒之心,毕竟裴顾二人有私只是传言,并无实证。只要裴则明一口咬定他也是昨天才得知此事,他身上的罪责只是监管失误,或贬或黜,罪不至死。

      殿上的目光一时聚焦在裴则明的脊背上,唐观等人盼着他给自己留条活路,六科则是屏息以待,若有一声“冤枉”从他口中溢出,六科将立刻再掀起一轮谏潮。

      裴则明平铺在地上的手微微蜷曲,“臣……”

      “陛下,老臣有事启奏。”

      唐维周说完后,从容地越众而出,在裴则明身侧站定。

      众人的目光一霎时聚集到唐维周身上,唐维周自袖中取出一张奏疏捧呈至与额齐平。

      裴则明见唐维周提前准备了奏疏,便知道他已打算将顾准案全盘揽下,不由得一怔,略微抬起头。

      他方才一动,唐维周几乎嘴唇不动地言道:“不要说话。”接着又朝上一揖,提声道:“请陛下御览。”

      景宁帝目视何瑞贤去将奏疏捧呈上来,一边展开,一边问道:“卿所奏何事?”

      唐维周将多年积压在胸肺中的浊气缓缓呼出,郑重下拜:“臣要自劾。”

      话音刚落,不少人面面相觑,倒也不敢出声,只是用眼神相互询问。

      冯贯略微抬起头,用余光打量着唐维周,在心底默然发出一声冷笑。

      景宁帝抬起眼,凝目看向唐维周,忍不住反问道:“自劾?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是。”
      唐维周将梁冠取下,平放在身前,“臣向陛下请罪。今春贡院起火一案,臣曾参与其中,顾准一案,也是臣一手主导。”

      短短几句,宛如惊涛訇响,短暂的沉寂后,整个朝堂瞬间化作炸窝的蜂巢。

      裴则明耳边乱嗡嗡的,整个人浑似被定住了,竟是一下都挪不动不得,虽然早已知情,此刻心中仍是动荡不已。

      唐维周垂首再揖一礼,略微提声,从头说起:“顾准原是景宁六年春闱案的监事官顾陶钧之女,顾之淮。”

      唐维周一开口,官员们瞬间安静下去,屏息敛声地听他继续说下去。

      “春闱案发时,此女随母还乡,当时蜀州时疫流行,顾之淮不幸染上时疫,村医诊断后说她已时日无多,便着人将她抬入义庄,朝廷派人去往蜀州时,当地官府未经核实便直接上报人已病逝。却不料,她竟在义庄硬生生挺过高热,死里逃生,自此隐去姓名,埋头苦读。今春伊始,顾准入京访臣,向臣诉其父冤屈,求臣助其入仕。”

      提及春闱旧案,唐维周略微停顿了一下,咽下心中的隐痛,直言不讳地说道:“阉党勾结外戚,又串通刑部将涉案主官刑讯致死,逼供考生,制造了这桩冤假错案。”

      他说着,竟不顾君臣之礼,抬头直视景宁帝,说道:“此案在臣心中横亘多年,若无法替枉死的恩师与故友昭雪,臣百年之后,实在无颜面对他们。”

      景宁帝面上没有明显的表情,“你做了什么?”

      景宁帝的问话相当简短,语调没有起伏,裴则明一愣,忍不住抬眼上觑,只见峨冠下的浓睫里透着一股坚硬的冷意。

      唐维周平声道:“臣斗胆设局,于会试第二场前夜,令开宝寺走水,将火引到贡院中来,考场发生动乱,果然有人坐不住了,当夜试题便失窃了。”

      “窃题者将试题放于致公堂外的棘墙下,再由守号军人陈平趁乱取走,放置于辰字十三号的房梁下。这间号房的考生名叫宋君玉,是扬州人,入京赶考前,曾求学于致儒书院。”

      唐维周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

      朝臣眼观鼻,鼻观心地对视片刻,默契地将视线聚集到静立于龙椅侧后方的冯贯身上。

      冯贯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瞥向景宁帝,黎明前的天色沉阍,殿内的大灯点得明亮,为他的五官蒙上了一层冷色。

      冯贯一直悬着的心向下沉了寸许。

      景宁帝尚未催促,唐维周接着说下去,切中要害:“景宁六年的春闱涉案的考生中,胡应怀同样是扬州籍贯,就读于致儒书院的前身蓬丘县学。案发后,胡应怀终生禁考,不久便病逝了。但隔年,胡应怀便‘起死回生’,以商人胡浸山的身份出现,在扬州府辖县蓬邱县买下大片田地,用于种桑养蚕。景宁十年,致儒书院建成,冯贯以书院为庇护,巧作名目,将桑田充作学田,逃税避赋,此后数年,更是将蓬邱县令黄机一路提拔至扬州知府,大肆敛财,甚至开凿私矿,炼制假银,再走了翁识舟和陈寿堂的门路,用假银交税。”

      景宁帝侧了侧眼,冯贯激出一身冷汗,还未开口说话,人早已泥首跪拜下去:“奴婢惶恐。”

      景宁帝冷笑一声,转过脸来正视冯贯,反问道:“惶恐?”

      冯贯感觉到景宁帝的视线压在身上,不敢吱声,只将头埋得更低,直到鼻梁骨都贴着地,却在嘴里缓缓紧咬着牙。

      景宁帝复而看向唐维周,“可有实证?”

      唐维周自袖中取出簿册,交由何瑞贤转呈向上,“这本簿册是陈寿堂亲手所写,记录了每笔库银出入。”

      景宁帝翻开簿册浏览,冯贯佝偻着身子伏在地上,头顶上纸页翻动的声响化作催命符,又像无形的刀爿,摧心折肝。

      唐维周继续说道:“私矿建成五载,翁陈二人已谋取私利千万两,入库假银的数目更是令人瞠目结舌。这些假银以朝廷的官道驿站为脉络,从国库流向大梁的枝节末梢。”

      景宁帝听到这里,遽然发怒,将簿册掷在冯贯面前,飞去一脚,狠狠踹在冯贯的心窝。

      冯贯身子一歪便仰面倒下去,他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忙不迭地爬起来,再深拜下去,将头埋在景宁帝脚边,“奴婢该死。”
      “确实该死。”

      景宁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此案着三法司……”

      他说着,抬眼环视一圈,竟发现三法司都跟此案粘黏,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裴则明是唐维周的学生,又是今年春闱的监事官,大理寺卿唐观是唐维周的儿子,刑部一贯偏向宦党,又涉嫌逼供考生和刑杀曾阅岩和顾陶钧。

      景宁帝沉默须臾,改口道:“重启神爵司,临时调徐进担任神爵司副使调查此案,内侍监下的禁军暂时归至神爵司调遣。”

      神爵司是世宗时设立的缉事衙门,专理昭狱,可以自行逮捕、侦讯、行刑、处决,直面君主,无需经过内阁转呈[1]。世宗晚年,神爵司在侦缉刑事上的权力已凌驾于三法司。至道年间,先帝荒废朝政,偏听偏信,神爵司的权力进一步扩张,死于酷刑之下者不计其数。

      先帝崩逝后,景宁帝冲龄践祚,章肃太后垂帘听政的头一件事便是联合外戚、宦党和文臣,合力废除神爵司。

      三司涉案,如今景宁帝要重启神爵司,却又只说临时,徐进只是副使,神爵司的一把手都统仍是缺位,朝臣一时也找不到话反驳。

      景宁帝继续吩咐道:“朕记得西华门边的直房都是空着的,暂时划作神爵司的办事处,先把冯贯和唐维周押入昭狱。”

      徐进出列行跪礼:“臣领旨。”说罢,抬手招来几个守殿的禁军上来,将唐维周和冯贯押下去。

      况英忽然向前膝行一步,俯首揖礼道:“微臣斗胆,请问陛下,主犯已押入昭狱,那余下的人又该如何处置?”

      景宁帝略微停顿,眉心习惯性地一蹙,转而将目光停在裴则明身上。

      梁汉镛一步跨出列,俯首揖礼道:“陛下,裴晛和唐观一直在积极追查扬州案,此案牵涉广,时间跨度长,案情冗杂,诸多细节还未厘清,臣请陛下将此二人暂押都察院,待厘清案情后,都察院一并移交神爵司审理。”

      梁汉镛的话说得圆融,景宁帝没有思考过久,便点头应允了。江南的赋税新政才开了一个头,他不希望这把火烧到裴则明身上。

      况英又再揖一礼:“顾准作为此案至关重要的嫌犯,目前尚且关在刑部牢中,陛下预备如何处置她?”

      景宁帝不豫,站在高台上,平静而寒凉地打量着他。

      况英两手撑着细墁的地砖,殿内静得落针可闻。他不敢抬头,鼻腔里压抑着颠簸起伏的呼吸声,每一声都叫人捏心。

      良久后,景宁帝唇角微微下捺:“仍押在刑部,待都察院移交扬州案到神爵司时,刑部一并移交。散朝吧。”

      殿内静了一瞬,何瑞贤才反应过来,冯贯不在了,只得站出来唱礼退朝。

      西华门上,禁军押送唐维周和冯贯由禁军前往角门。两人身上已除去官服,只余一身中衣。

      内侍上前打开偏院的门。萧瑟荒凉的院落被覆盖了厚厚一层积雪,门轴转动的訇然响声惊起乱鸦群飞,枯枝残叶撒满一地。

      徐进掩鼻道:“事出仓促,还请二位担待。”

      冯贯闻言,笑道:“咱家本就是奴婢,更腌臜地方也去过,徐副使只管秉公办事就是。”

      徐进闻言,朝他略一点头,指了两个侍卫先进去打理。

      冯贯睃了一眼笔挺脊背的唐维周,笑道:“咱家在御前侍奉了二十七年,一直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如今托了唐大人的福,咱家倒也能歇上一歇。”

      他弯腰朝唐维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道:“首辅大人,请吧。”

      唐维周的脸色冷静而沉郁,不置一词,连眼角也不抬一下,沉默地跨过角门。

      冯贯鼻腔溢出一丝哼笑,转而看向徐进,不阴不阳地说道:“还未恭贺徐副使再得圣心,令尊想必正是春风得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第 94 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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