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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命运般的转 ...

  •   武宁桥在靠近平京东城的丽景门,是一条横跨滨河东流域的大梁桥,将滨河两岸的一南一北连接起来,是城东的一项交通枢纽。

      这座桥颇有来历。滨河原本不是横贯平京的一条直线,金明池的水从西城门流入城内,城东附近多山,在靠近丽景门的地方有一处的高地,呈现半圆形,而且最高点就在圆心,形如一扇白贝壳,因此得名白贝台。

      白贝台的地势使得滨河的流向呈“几”字型,夏汛时节,河流中带有大量泥沙,容易造成河道淤堵,不仅百姓遭殃,也不利于漕运。于是在建兴年间,世宗下令工部凿渠给滨河改道。

      新河道连通了“几”字型的两边,由于白贝台本身就是高地,还要下凿宽约六丈,深约五尺的河道,挖出来的泥土便堆在另一侧,对岸也形成了一处半圆形高地,两岸形如被新河道对半切开的玉璧。

      新河道两侧的高地具有得天独厚的地势,既可鸟瞰平京,又可临河观景,被富商权贵们哄抢买下,修建了许多歌馆楼台,即为河坊。

      高地之下有一些密集的棚屋,原本是修河道时官府暂用的官舍,河道修建完成后也没及时拆除,不少百姓因陋就简在此定居,为了生计做些小生意过活。此地又恰好位于灵渠县和临清县的交界,还是漕河地段,三方都不管,久而久之,棚屋不断扩建,滋生奸邪,杂乱非常。

      因为武宁桥在城东,顾准和徐涵白先去了东城兵马司借兵。

      徐涵白问道:“我们待会儿直接进去搜查么?”

      顾准明白他的言外之意,这一带在平京称为“黑市”,若是大张旗鼓地带兵搜查,不过半刻便会人去楼空。

      她想了想,摇头道:“东城兵马司的士兵守在武宁桥上,我们两个进店里去,若有变,距离也不过百步,救援来得及。”

      徐涵白点头,转头去和东城兵马司的指挥使覃寿昌交代。

      徐进担任东城兵马司指挥使时,覃寿昌是他的副手,后来徐进升调拱辰卫指挥佥事,曾向吏部举荐了覃寿昌。

      覃寿昌一听徐涵白要去武宁桥取证,便亲自跟了上来,一听徐涵白要他守在武宁桥,顿时便紧皱眉头:“这怎么行?”

      徐涵白解释道:“浩浩荡荡地进去,怕他们有所警惕,卷东西跑路。我与顾大人扮作客人去取,你就在此处等着,若有变,我喊一声,你过来也来得及。”

      覃寿昌一听也觉得有理,道:“那俺守在桥头,再派几人守住正街的另一头,要是他们胆敢卷东西逃跑,也能拦得住。”

      徐涵白点头道:“有劳了。”

      覃寿昌呵呵一笑,抱拳道:“俺职责所在。”说罢,便抽调了几人去受另一头。

      徐涵白对顾准道:“走吧。”

      顾准点头,跟随着徐涵白走入高地之下,光线顿时暗下来,头顶是富庶繁华的醉生梦死,眼前是贫苦困厄的挣扎求生,她心中顿时百感交集。

      里面只有一条狭窄的正街,靠外的铺子大部分是土坯茅顶的连通铺面,中间用糊了黄泥的草席做隔断,铺头用竹竿搭出一片草棚。再往里则是砖坯篷顶的单间小铺,这是当时官府修建的临时官舍,所以看上去造型整齐划一,布局井然。

      奉娘所说的当铺叫做永兴当铺,开设在临时官舍中,这家店铺不但可以典当东西,还可以寄存东西,奉娘便是将簿册寄存在这里。

      须发花白的老朝奉正在打盹,见他们二人进门,从柜台后抬起头来,一对细眼几乎被皱纹淹没。
      老朝奉问道:“二位公子爷,要典当还是赎买?”

      徐涵白道:“我们取东西。”

      老朝奉折身去拿记录册,一边翻,一边问道:“带结契书了么,哪一号?”

      徐涵白自袖中取出结契书,回道:“天字号丙辰。”

      老朝奉动作微滞,“天字号啊,”说着将记录册合起来搁下,起身打开隔门道:“二位请随老朽到里面来。”

      徐涵白迟疑了一下,老朝奉注意到了,嘴角微翘,解释道:“这是典当行的规矩,天字号的都是花了真金白银,物品一旦出了箱柜,您须得当场验明,出了这个门槛再有什么问题,我们是不认的。”

      顾准闻言,向前微一拱手,道:“烦请老先生带路。”

      老朝奉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说罢便带着他们往里面走,几个伙计正聚在一处闲聊,老朝奉见状不悦道:“别闲着,来活了,取张解契书来。”伙计立刻四散开去。

      老朝奉转过脸来,赔笑道:“两位见笑了。”到了库房门口,却对着顾准说道:“这位公子请随老朽去取东西,另一位公子请到隔壁屋子里核验结契书,待取到东西后,当场验明无误后,双方再签解契书。”

      顾准点头,随老朝奉进入库房,徐涵白则在另一间屋中等伙计将解契书取来。

      这件当铺外表看着其貌不扬,库房却极大。店家将砖墙拆除,向里开凿了一个深洞,为防洞穴塌陷,上架屋梁,下设六根木柱做支撑。深洞中整整齐齐地摆着十六座架阁,依次以千字文命名,每一座架阁有十排十二列,分别以十天干十二地支命名。

      丙辰在从上往下数的第三排,需要通过爬架才能拿得到。

      老朝奉进了库房便去搬爬架。库房为了防火,在地面铺设了细沙,走起路来沙沙作响,老朝奉的脚步声骤然停下。

      顾准心中忽生警兆,在扬州多次陷入险境的经历让她本能地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下一刻,隔壁传来徐涵白的“你们要干什么”的呼声,旋即便传来打斗声。

      顾准懊恼自己的大意,但此时竟有一种拨云见雾的错觉。难怪奉娘未经审问便和盘托出,她说的话基本都是真的,但只隐瞒了一点——她与当铺达成了某种交易,如果来取物的不是她本人,那么当铺就会将帮她杀了取物之人。奉娘一开始就布下了杀局,不过步入局中的不是冯贯发现后被欺瞒后派出去杀奉娘并追回账册的人,而是顾准和徐涵白。

      顾准当机立断地折身往外跑,出了库房瞥见,廊下丢着一柄废弃的秤,立马捡起来,就着秤砣猛敲秤盘,咣当一声,砸得够响,确保外面的覃寿昌可以听见。

      老朝奉此时已从库房中追出来,两眼细缝中射出两道寒光,扭头对着手持大刀的两个伙计冷冷吩咐道:“动手。”

      顾准冷笑一声:“本官乃都察院的御史,官府办案,尔等怎敢造次!”

      那两个伙计见她面色凛然,顿时被唬住,犹豫着不敢上前,转头去看老朝奉。

      老朝奉冷喝道:“蠢材,别被他三言两语糊弄了,你们几时见过官老爷踏足这种腌臜地方。”

      顾准斥道:“有眼无珠。”说罢,便从腰间解下牙牌,用两指搛住高举在面前,正色道:“速速放下兵器,本官可以不治你们妨碍公差之罪。”

      此时无计可施,只有亮出身份来拖延片刻,希望覃寿昌可以快些赶来。

      谁知那老朝奉只扫了一眼,便笑道:“原来真是一位官老爷。”转瞬见又目露阴狠之色,“那就更该杀了。”

      其中一个伙计迟疑道:“老爹,他是都察院的御史,杀了他,恐怕不易了结。”

      老朝奉的目光在他身上淡淡扫过,“都察院的御史又如何?你自去屋后填尸坑里数数有多少尸骨,你今日放他出门,他明日就能带兵查抄铺子,你我焉能有命在?不如现在杀了他,立刻卷起细软逃出城去,尚有一线生机。”

      伙计听完,便不再犹豫,立刻举刀相向。

      恰是此时,覃寿昌带兵前来支援,抬脚便踹开隔门,抡起手臂将刀掷出,刀正正当当地插进伙计的胸膛,伙计抽搐了一下,当即便口喷鲜血,软绵绵地倒地。

      另一名伙计和老朝奉惊怒交加,一时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便被鱼贯而入的士兵当场拿下。

      覃寿昌抽出长刀,正要向顾准抱拳,却被顾准拦住了:“徐大人还在里间,速速去支援。”

      覃寿昌也不废话,立刻提刀加入战局,未多时,所有的伙计连同老朝奉都被拿下,徐涵白受了点轻伤,士兵就地帮他处理伤口。

      顾准从老朝奉身上寻到钥匙,自去库房中取回了账册收入袖中,出来时便见覃寿昌愁眉苦脸地坐在台阶上,见她出来,立刻问道:“顾大人,依你看,这群黑心贼俺交到什么地方?”

      这里是三不管地带,监事只管漕运,两个县衙又会相互推诿,不肯接缆此案。

      顾准略一思忖,道:“交去顺天府。”

      覃寿昌一听,立即拊掌道:“交到顺天府好哇,俺怎么没想到呢!”

      顺天府负责管辖平京所有区域,那这“三不管”袁再思则是必管不可。

      覃寿昌一掌拍在顾准肩上,“好兄弟,你可帮俺解决了一个大难题,改天俺请你吃酒,还请你不要嫌弃俺这个大老粗!”

      顾准被他一掌拍得直皱眉,但见覃寿昌十分豪爽,官高她一级,却不拿架子,便爽快地答应下来:“好啊,覃大哥方才救我一命,我也理应答谢,但是愚弟酒量浅,喝不了几杯,不如改为吃饭。”

      “好好好。”覃寿昌道:“你嫂子厨艺一绝,不如改天来家里吃顿便饭。”

      顾准拱手揖礼:“恭敬不如从命,愚弟只好上门叨扰了。”

      覃寿昌哈哈大笑,徐涵白处理好伤口出来,见这两人突然开始称兄道弟,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因为覃寿昌要押解犯人去顺天府,便顺路送他们二人一截,过了顺天府,徐涵白和顾准与覃寿昌等一行人告辞后,结伴回三法司处。

      到了分岔路口,徐涵白悄声问道:“颂和,东西拿到了么?”

      顾准摸了摸袖口,道:“拿到了,不如由我带回都察院交给裴大人。”

      徐涵白一愣,也觉得她说的有理,他从心底里也更愿意相信裴则明,便道:“那你回去路上小心,务必亲自将东西交给裴大人。”

      顾准点头,两人在路口分别,各自回各自的衙门。

      顾准远远地看见李载直在都察院的外墙下来来回回地走,李载直一看见她,便立刻跑上前来,将她拉到一边:“你不要回衙门了,快走。”

      顾准一头雾水:“为什么不要我回衙门?又要我去哪里?”

      李载直道:“刑部派人来拿你了,裴大人叫我在这里等你,要你先去他家旧宅避一避,他晚间送你出城。”

      顾准问道:“刑部凭什么拿我?我一走不就坐实了罪名么?”她说罢,便要折身往外走,“我去瞧瞧,刑部又搞什么名堂。”

      冷不防被李载直一把拉回来,而且他拉顾准时刻意避开了手臂,只揪住袖管将她扯回来:“刑部说你、说你……”他初听也觉得难以置信,但又从裴则明的反应中猜到了真实性,一时有些说不出口,仍是一闭眼,狠狠心继续说下去:“说你是个女子。”

      这一句话,犹如一记重锤敲在顾准心口,震得她四肢发麻,连耳畔都模糊起来。

      “……刑部那边派了刘维城来拿人,裴大人撑不了多久,你还是快逃吧。”

      李载直催促道:“快走。”

      顾准木然地转身,大脑一片茫然,一时不知该往何处去,真的去裴家的旧宅么?要是被发现,一定会连累他的吧?想到这里,她脚步一顿。

      “站住。”身后传来一声冷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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