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 79 章 瓮中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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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了几圈后，顾准先是赢了两把大的，后面在堂倌招徕的三个赌客的运作下，又顺理成章地将一袋子钱输了出去。
荆溪凑到裴则明耳边闷声道：“你就让她这么糟践你的钱啊？”
裴则明满不在乎地提起茶壶添水，“黄白之物而已。”
荆溪啧啧两声，暗中为他这一番“视金钱如粪土，看富贵为闲云”的胸襟竖起一个大拇指。
那厢，顾准已经将钱袋子反着掏出来，一个子儿都没了。
三个赌客纷纷交换了一下神色，今日已从她这里赢到了许多，正准备离场，顾准忽然状似意犹未尽地试探问道：“这赌场里有没有放债钱的地方？”
三人愣了一愣，同时转头看向顾准。
顾准淡然道：“我们有的是钱，只是懒得去取，待玩尽兴了，晚间再差人送来。”
裴则明正托着杯盏饮茶，不禁抿唇一笑。
裴则明身上所有的钱全给顾准了，此刻身无分文，听到她这句大言不惭的“有的是钱”，他都替她心虚。
赌桌的另外三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一人说道：“这么着也行，我去给你唤人上来。”
来人是个矮胖墩子，发亮的额头下面，两条弯眉，一双细长眼，一看见顾准就眯着眼睛笑，活像一尊菩萨。
去唤人的赌客向顾准介绍道：“这位就是胡福叔，庆元赌场里面的‘财神爷’。”
胡福笑骂道：“浑说什么！东家就在楼下呢，这声‘财神爷’我可不敢当。”转而又看向顾准，眼底夹杂着一丝打量，“要借贷的可是这位公子？”
顾准颔首，从座位上站起来，“劳驾了。”
胡福做了个请的姿势，“那公子请随我来。”
顾准点头，裴则明将茶盏搁下，也站起来与她并肩而出。荆溪总觉得这两人今天古怪得很，不晓得在搞什么名堂，也尾随他们出来。
胡福走在前面引路，一回头竟见身后缀了一撮人。
裴则明诚恳道：“头一次来赌场，想去见见世面。”
顾准很想笑，裴则明余光中瞥见她眉梢微微动了动，他面不改色地在宽袖的掩映下伸出手来捏了捏她的手，顾准立刻变换了神色，硬生生地忍住了。
胡福犹疑的目光睃巡于他们脸上，又看向他们身后，“你也是？”
荆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头一次跟着哥哥们出来玩，我也想见见世面。”
胡福也不当回事，只是说道：“那就跟我来吧。”
胡福一边领着他们下楼梯，一边絮絮叨叨：“公子打算借多少？咱们这儿借贷的月利是五分，”听到这里，顾准与裴则明对视一眼，不由得腹诽道：这庆元赌场的门楣比顺天府的门楣还像剃刀。
《梁律》记载，凡私放钱债及典当财物，每月取利不得超过三分[1]。月利五分，已是非常之高了。
“……不过按方才公子说所，晚间便差人送钱来，倒是不必计较利息。请随我到里面来。”
胡福领着他们走道一道狭巷口，顾准迟疑了一瞬，胡福见她不再往前，笑着搓了搓手掌，仿似年节下泥瓦匠推车走街串巷叫卖的笑容可掬的小泥人，满面喜庆乐呵。
胡福像长辈宽慰小辈一样，温和笑道：“别怕，过了这个巷子，里面就是后院了。咱们这种生意见不得光，等闲叫官府知道了，是要被捉到衙门挨鞭子的，所以都在后院里做。”
裴则明先往前跨出半步，将顾准护在身后，“劳烦带路。”
几人相安无事地穿出窄巷，进至后院。
胡福一边走在前面替他们引路，一边絮絮叨叨地拉起了家常：“三位看着年纪都不大，都还在读书吧。我家里也是有子侄的，与你们差不多年纪，算我托老，也得说你们几句，这个年纪就该好好读书，别到这些地方来瞎混。”
裴则明抬手，伸出两指搛住身侧桂花树上的叶子，轻轻一扽便扯了下来，他笑道：“我们不来，你们怎么赚钱？”
胡福闻言，回首看了他一眼，伸出二指隔空一点：“我是不乐意跟你们做生意，奈何我也是给东家做工的，你们呀——”
胡福一边说，一边领着三人进入后院的正堂，随着他们最后一只脚迈进门槛，门毫无预兆地“嘭”一声紧闭起来。
胡福回转过身来，脸孔上洋溢的笑容瞬间被抽干，双手合十对着天井揖了个佛礼，“到了地底下，也别怪我。”
后院的正堂也是一座三层走马楼，顷刻之间，十几名身穿短打的精悍刺客从二楼的连廊上一跃而下，将他们团团围住。
奉娘踏着莲步从照壁后面走出来，在胡福身边站定。
雨点已一个个地从天空坠落，在天井四角下的吉祥缸里砸出一个又一个的水圈。
裴则明抬手牵起顾准的手腕将她拉至身侧，而后镇定自若地将他方才摘的叶片放在唇边，清亮的笛音穿透雨幕，片刻之后，外面响起一阵短促的笛音作为回应。
潺潺的雨声自耳畔流过，裴则明拿气声一笑：“你们就是这样待客的？”
胡福显然吃了一惊，没想到他竟提前埋伏了内应，表情骤然变得相当阴冷，“这场大雨也算是及时雨，清干净了地板，好接下一轮客。”
胡福说完后，只是一挥手，甚至连眼角也不抬，周围的刺客持刀上前。
荆溪蓦地掣动身体，人已在地上滑了两尺，也未见他有什么大动作，眨眼间便从一个刺客手中夺了一把刀抛过去，“拿着防身！”
裴则明也没客气，捡起地上的长刀横在身前。他深知此时他与顾准再无兵器防身，只会更加拖累荆溪。
荆溪说完，又趁旁第二个刺客愣神之际，抬起右脚挑飞其手中的长刀，长刀腾空而起。趁着这个空当，荆溪攥紧左拳挥向第一个被夺刃的刺客面门，将他击得整个人仰后倒去。
长刀在空中翻个转就往下落，被荆溪反手握住往后一推，便插进了第二个刺客的胸膛。
荆溪以第二个刺客为人肉盾牌，躲避了一击格杀，旋身借助旋转的力量将人肉扔出去，砸退了一波刺客的进攻，回挡至二人身前。
顾准朝四周环顾一圈，这座后院的中间是走马楼，中间的天井很宽，不利于他们躲避和借势掩护自己。走马楼的两侧是角院，角院里狭窄，没有什么大空地，就算有屋子也只是下人的住所或者小厨房，不会与走马楼的正房打通。
只要躲进角院，不管是躲着等援兵，还是近身格斗，甚至是跳墙逃跑都是有利于他们的。
他们现在身处后院门的左边，离东角院最近。顾准当机立断地低声道：“去东角院。”
裴则明与荆溪对视一眼，分前后将顾准夹在中间。
荆溪能以一敌二，甚至敌三，裴则明却不太行，他显然是常年不动武，导致不会动武的那种人。刀握在手里，不是乱劈一通，就是胡砍两刀，只能逼退刺客，丝毫没有杀伤力。
顾准看不过眼，提点道：“先攻两肩正中的华盖穴，再攻其胸膛中间的膻中穴。”
那刺客被她唬得一愣，顾准连忙抄起廊下的盆栽狠狠地掷出去，将那刺客砸得晕头转向。裴则明转身提刀刺向另一名刺客的两肩正中，虽被他旋身躲避开，没有刺中要害，却也斫伤了他的一臂。
荆溪抬腿踹开东角院的大门，呼道：“快进来！”雨水骤然流入口中，他呛了两声，硬是忍住咳意再挥一刀，逼退行将靠近的刺客。
顾准和裴则明趁此机会躲进东角院中，一人站在一扇门后，待荆溪一进来，立刻将门关上。
胡福眼看他们躲进东角院，转首看向身侧的奉娘：“这么稳得住，还不动？”
奉娘伸出一指竖在双唇中间：“别急。”
奉娘顺手摸了摸鬓角，手掌顺着鬓角滑到腰间，轻摆肩梢与腰肢，从裹腰里探出一柄弯刀来，将弯刀柄上的铁链缠在腕间，载笑载言：“雨天里瓮中捉鳖，未尝不是一件趣事。”
顾准唯一庆幸的是误打误撞却没选错了地方，东角院中的排房是下人们的厨房，形势比住处要好上许多。他们应该是提前清过场，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荆溪与裴则明死死将门抵住，顾准去屋里找凳子来踮脚翻墙。
荆溪抽空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援兵什么时候到？”
裴则明抬起眼来，“什么时候来不清楚，但我在这里的人不多。”
院墙外忽然传来一声口哨，顾准从厨房里出来，敲了敲盆作为回应。
院墙外有人应道：“大人，您现在怎么样了？小的方才出去传信了！”
裴则明问道：“你们有几个人？”
院墙外回道：“就小的一个。”
顾准与荆溪相顾无言，果然人不多……
院墙外说道：“小的先救你们出来。”说完，抛进来一卷粗麻绳。
裴则明拼力抵住门外的又一轮攒动，转首看入顾准眼中，对她道：“你先出去。”
顾准抿了抿唇，雨声通天彻地，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她知道此刻千钧一发，多一秒的迟疑就可能贻误良机，她没有迟疑的资格。
于是转身飞跑着穿过细密的雨线，拾起麻绳在腰间缠紧，爬上凳子，墙的另一头问道：“准备好了么？”
顾准应道：“准备好了。”
墙外的麻绳开始下压收紧，顾准颤抖着身子往上一挣，仿似暴雨如注中的细草。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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