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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裴大人表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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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郎中越过屏风走到榻前,从药箱中拿出脉枕搁在顾准的手腕底下,伸出二指搭在她腕上,把脉完毕后又掰开她的眼皮查看了一下。
裴则明怕老郎中看出什么来,便问道:“她怎么样了?”
老郎中回道:“回大人的话,榻上的大人脉管沉细,脉动无力,寸口脉弱而迟,弱者卫气微,迟者荣中寒,此乃虚寒之症状。应是常年忧思郁结于肺腑,再加上昨夜落水受凉,风寒入体,小的开一张驱寒方子,抓帖药吃下就好。不过么……”
老郎中抬头觑了一眼裴则明的脸色,迟疑着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裴则明见他犹犹豫豫的,以为是他发现了什么,便冷道:“不过什么?”
老郎中哆哆嗦嗦了半天,仍是秉持着“医者父母心”的职业操守,续道:“左寸为心君火,心主血。右尺为命门相火,命门者,男子以藏精,女子以系胞。正常男子的脉象应是左寸恒盛,右尺恒虚,女子则是相反。可是,这位大人的脉象则是……”
裴则明听老郎中罗里吧嗦说了半天药理,他也没听出个重点,有些不耐烦道:“她的脉象怎么了?”
老郎中吓得差点当场跪下,眼一闭心一横,回道:“脉微即阳气不足,虚寒症即阳虚症。这位大人的脉象是左右都虚,此乃阳弱阴盛之症。虚一点倒也没什么,不过,他好像虚过头了。”
说着,老郎中又忍不住抬眸觑了一眼裴则明的脸色,“要不,小的给这位大人再开一张补阳的方子?”
裴则明这才明白老郎中的意思,想是方才在屋外听见县令和县丞的话了,于是有此一问。他偏过头,“不必了。”
老郎中睁大眼睛,语重心长地劝道:“讳疾忌医可不行,这位大人还很年轻呢。”
裴则明无言以对,避开老郎中灼灼的目光:“你开驱寒的方子就行。”
老郎中见他固执得很,只好先去桌边开驱寒的方子,写好方子后,又瞟他一眼:“真的不开吗?”
裴则明:“……不用。”
老郎中张口要再劝,裴则明适时截断了他的话:“我身上还有一处伤口,你来帮我瞧瞧。”
老郎中被他这么一打岔,便问道:“伤在何处?”
裴则明道:“左臂上面。”
老郎中一边翻腾药箱,一边说道:“那请您将上衣除去吧。”
裴则明一愣,偏头看了一眼榻上昏睡的顾准,斟酌了一下,道:“出去处理。”说罢,便折身走到屏风的另一侧,开始除衣。
老郎中微一怔忪,道:“行。”也提着药箱出来。
半晌后,老郎中提着药箱出去,将药方交与人去抓药。
裴则明将身上的衣衫穿好,这才踅身绕过屏风去看顾准醒了没,一抬头就撞入顾准的眼中,恍若置身于长山远水之间。
她转了转眼眸看他。
裴则明回避了她的目光:“什么时候醒的?”
顾准答道:“刚醒不久。”
裴则明似有所感,顺着顾准所在的方向看出去,完全能看见他方才所坐的矮凳,因为伤口在左侧边,又要方便老郎中摆放药箱和工具,他只好侧着身子坐,如此就正对着床榻。
顾准挣扎着要坐起来,裴则明忙探身要将里侧的枕头拿出来给她垫着。手臂方才伸出去横在顾准身前,他便已觉得不妥,又只得硬着头皮将枕头拿过来,垫在顾准背后。
顾准终于注意到了身上已换过的衣衫,有些微错乱地看着他,表情空茫茫的。
裴则明看了她一会儿,把目光移开,折身走到榻前对着她郑重一揖:“裴睍并非存心对你不敬,在此向你请罪。”说着,又揖一礼。
他如此郑重,顾准很有些没准备,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低声道:“你……别这样。”
裴则明抬目看她。
顾准隔了片刻方道:“大人几次三番救我,于我而言,已是大恩。且大人这么做,也是为救我,这点唐突又算得了什么。”
裴则明看着眼前的顾准,她的耳朵很薄,此刻已经红透了。他心头泛起一阵难言的情绪,不想将此事轻松揭过,固执道:“一码归一码。”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你所说的恩情,我之前就说过,从没想过要你报答我什么。”
顾准有些愕然地看着他。半晌后,顾准低了头,掩饰道:“你手臂上的伤怎么样了?”
裴则明视线一沉,偏转过头,“无碍。”顿了顿,又道:“我先出去了,你歇着。”
说完未作任何停留,直接头也不回地疾步走出去。
顾准愣了愣,这是生气了?
知县和县丞正守在门口,见他从里面拉门出来,片刻不停地往外走。
两人连忙追上去,知县询问道:“下官吩咐人备了早膳,现下还是热的,您要不先进点?”
“不吃。”
知县和县丞面面相觑。
县丞目瞪口呆:这是怎么一回事?
知县也同样目瞪口呆:你问我,我问谁去?
顾准与裴则明在平江县休整了两天,期间得知当夜徐进跳船后顺流而下,被河边夜捕的渔民救下,他常年习武,很快就苏醒了。徐进片刻也没耽搁,连夜前往和州,要和州知府石崇连夜下令,要辖下诸县沿河两岸搜救,再派人驰援去锦屏滩。
好在那群刺客的目的只在裴则明和顾准,在他们弃船之后,也没对船上的其他人怎么样,只是让船顺流而下。幸亏和州官府来人及时将船只截下来,船上众人都没有多少损伤。
现下船、人俱在和州,裴则明与顾准也于第三日动身前往和州城。
平江县准备了马车和军队护送,顾准先上了车,裴则明后上来,却没往里进,只在门边坐了。
顾准问:“大人,您这是打算要与下官老死不相往来了?”
裴则明看了她一眼,“那倒不至于。”
顾准忍不住笑了。
裴则明见她一笑,更气不打一处来,掀帘冲着外面:“还不走?”
车夫愣了一愣,立马回道:“这就走。”
平江县距离和州城只有半日路程,两个人竟也一直没怎么说话。多半是顾准说几句,裴则明随便应两声,到后面她也懒得说了。
进了和州城,很快就到了和州府的县衙,和州知府石崇率众在门口迎接。
石崇立刻迎上来,对着裴则明再三揖礼:“裴大人恕罪,这和州平日里风平浪静得很,一丝风浪都掀不起来,谁承想竟有歹人敢于途中埋伏,下官一定严查!”
裴则明一点头,没表态。
石崇拿不准他什么意思,正要再说,杨集英在一旁提醒道:“石大人,二位大人舟车劳顿,不如先入内饮杯茶,歇上一歇。”
石崇忙道:“正是,正是,两位里面请。”
裴则明再一点头,由石崇带头领了进去。
杨集英稍后错一步,与顾准并肩:“听说你受伤了,怎么样了?”
顾准道:“已经无碍了。”
徐进在正堂内等着,邢宽和荆溪也在,三人皆受了伤,好在没什么大碍。
船上搬回来的籍册和文书正待整理,刺客行踪暂无头绪,还有一干庶务待裁决。石崇将人带了进来,便将人交给杨集英接着招呼,他自去公廨接着忙碌。
杨集英讲二人带至客房,众人方才到门口,承龄便从里面奔出来,揪着裴则明的袖子不放,一边抽噎一边说道:“幸好您没事,您要是有个好歹,哥哥和福叔还不得将我千刀万剐,抽筋剥皮……呜呜呜呜。”
裴则明面无表情地推开承龄靠过来的脑袋:“像什么样子。”
承龄也意识到好像不太成体统,一抹眼泪后才看见不远处的顾准,象征性地问候了一句:“顾大人也没事,真是太好了。”
杨集英笑了一下,“二位先休息一下,待人将籍册和文书整理出来,下官再差人来请裴大人。”
裴则明微一点头,正要进门时,却听见顾准说了一句:“杨大人,请留步。”
杨集英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她,顾准又道:“我有事要同你说。”
裴则明些微愣了一下,折身回房,将门关上。
杨集英与顾准面面相觑,问道:“你们吵架了?”
顾准微一摇头,继而换了一副神色,郑重道:“赵老先生致仕了,在我动身下江南前,他就已离开平京了。”
杨集英一愣,“他可有什么话,托你转达给我?”
顾准点头道:“他有一封信,要我代为转递与你。”
杨集英问道:“信在何处?”
顾准苦笑道:“我来时将信一起密封在文书中了,现下恐怕给你了。”
杨集英笑道:“无妨,前面正在着人收拾,待找到再看也不迟。你先歇着,我就不叨扰你了。”
顾准点头,与他揖礼作别。正要转身回房时,仍是忍不住在隔壁的门框上扣了扣。
门很快翕开一条缝,裴则明脸色缓和了些,问她道:“做什么?”
顾准微微一笑,“有话要同你说。”
裴则明一愣,尚未来得及反应,顾准已经顺着门缝挤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