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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中秋佳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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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雨逐渐停了,乌云却没散。家丁挑着灯笼到屋檐下,拿着长竹竿把红灯笼挂上去。
裴暖以手支颌,望着灯笼叹了口气:“今年的中秋看不到月亮了。”
裴则灵笑她:“你这哪是愁看不到月亮,你是在愁没办法借着赏月的名头出去玩。”
裴暖被他戳破了心事,当即瘪嘴道:“你可以天天出门玩,我就只能待在家里,还要被你欺负!”
裴则灵笑道:“少倒打一耙,你不欺我都算好了,我还敢欺负你?”他顿了顿又道:“更何况,谁告诉你我天天出门是去玩,我那是去衙门里上值。”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最后裴暖受不了他的挤兑,闹着要裴夫人评理,裴夫人道:“你们还真好意思呢,什么年纪了,还在斗嘴。”
裴鸿度与裴则明一边谈话,一边从屋外进来,见状问道:“怎么了?”
裴暖朝他吐了吐舌头,转头去缠着裴则明给她扎个兔子灯,他被烦得受不了:“我不会扎。”
裴暖撅嘴,嘟哝了一句:“大哥骗人。”
裴夫人作势拍了她一下,嗔道:“真烦人。”又凑过去察看裴则明脸上的伤口,眉间浮上忧色:“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他敛了敛眸色:“没事的。”
裴夫人轻叹一口气,转头道:“吃饭了。”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裴鸿度忽然问道:“则灵,你的朋友呢,不是说要请到府上来过节么?”
裴则灵道:“颂和说有事来不了,孟然见他不来,也说不来了。”
裴夫人颇为惋惜地说道:“中秋佳节,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衙门里,也不知道有没有饭吃的。”
裴则明挟菜的手一顿。
裴鸿度想了想,道:“则灵吩咐人准备点吃食送去,也算一点心意。”
裴则灵点头应了。
饭毕,一家人坐在厅上喝茶。裴则明伸手托起茶盏,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盖碗,“伯父伯母,我想把旧宅修缮一下,来年搬回去住。”
裴鸿度一愣,问道:“家里住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裴夫人也道:“是呀,不是说好等你成家之后才搬出去么?”她顿了顿,恍然大悟道:“难道是你有心思了?”
裴则明连忙否认道:“只是前一阵子中元节回去,看见园子久无人住,已经荒了。”
裴夫人想得简单:“那就多雇几个人打理园子,一家人住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多好。”
裴暖也附和。裴则灵忍不住打趣她:“还不是因为你太烦,把大哥烦走了。”
裴暖狠狠瞪了他一眼,“没你烦。”
裴则明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裴鸿度着意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率先松口:“你既已决定,那便随你吧。”说罢又同裴夫人道:“他在家务事上一窍不通,你多帮衬点。”
裴夫人点头,裴则灵与裴暖面面相觑。
裴则明在裴府呆了片刻,便说都察院中还有事,要先回去。裴夫人埋怨了他几句,仍是起身张罗,给他带了各色月饼。
临出门时,裴则灵又叫住了他,要他将送给顾准的东西一并带回去,他倒也没说什么,只是随手就接过去了。
顾准一手举着烛台,一手捧着一碗面,打算回值房去一边吃面一边看话本。刚出膳房迎头撞见裴则明从外面要进来。
她显然一惊,“大人怎么在这里?”
“我正在拟税政改革的奏疏,还没拟完,就回来了。”他将手中的食盒稍微往上提了提,“则灵送给你的。”
顾准的眼睛一亮,顿时觉得碗里的面条不香了。
裴则明看着她,忍不住笑了,“尝尝?”
顾准欣然点头,折身回到膳房,裴则明随她进去,将食盒中的菜和月饼一一拿出来。
顾准看着一桌子菜,和一碗尚还热气腾腾的面条,一时犯了难,抬眸看向他,“大人,你要不要也来点?”
“那,来一点?”
顾准笑了,起身去拿碗,“我把面条匀一半给你。”她把装了面条的碗推到裴则明面前,“我口味偏淡,你尝一尝,不合适再加。”
面上铺了一层切得细细碎碎的香葱,裴则明挑了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面不烫,温度刚好,虽然素了点,却很香。
他嘴里含着面,没法说话,只能点头。
顾准挟起一筷面条,“我别的不会做,只会煮面。”看他表现,她忽然有了点成就感,“看来好像还行。”
裴则明将口中的面嚼了嚼,吞了,“很好吃。”
顾准听了他的评价,忍不住笑了,“你还真是捧场。”
裴则明抬目看向她,也笑。
两人吃了晚饭回到公廨,裴则明将写得差不多的奏疏拿给她看,“纲要参考了你殿试的那篇策文,我添加了一些细节,你看一看。”
顾准仔细看了,他拟定的奏疏已相当完善,已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便又递还给他。
裴则明接过后随意放置在桌上,“我想待明日给老师看过后,就呈递上去。”
顾准点头道:“那你忙吧,我先回去了。”她还记挂着那半卷没有看完的话本。
裴则明停顿了一下,道:“我,没有什么要忙的了。”
顾准一愣,抬眸看他。
裴则明微侧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可惜今晚没有月亮。”
顾准迟疑片刻,还是顺着他的话接下去:“要在庭院里面走一走吗?院中的桂花很香。”
“好。”他答道。
两人并肩走在庭院中,周围是迎风浮动的暗香。
裴则明忽然问道:“等那桩旧案一了,你有想过之后要做什么吗?”
顾准低声喃喃了一句:“之后?”她仔细想了想,微一摇头:“暂时没有什么想法。”
裴则明侧头看她,却没有说话。
“继续留在朝堂上也行。”顾准绕过了桂花树,看向后院的一片菜畦,“什么时候厌烦了,就致仕回蜀州,跟着我师父混吃等死,”她笑着回望他,“好像也不错。”
裴则明垂下目光:“夜深了,回去歇息吧。”
顾准应道:“好。”
隔日一早,裴则明到公廨中上值,李载直见了他,头一件事便是深揖一礼:“恭喜裴大人,贺喜裴大人。”
裴则明一头雾水:“喜从何来?”
李载直惊讶道:“您竟不知道么?”
裴则明攒了攒眉:“你说出来,我不就知道了。”
李载直道:“静妃娘娘昨天感染风寒,入夜呕吐,陛下急召孙太医入宫,结果诊出喜脉,陛下可高兴了,重赏赐了孙太医和长乐宫的内侍宫女。昨夜就派人去您家府上报信了,还赏赐了很多东西……难道,您昨夜不在家?”
裴则明闻言,没有说一个字,只是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头。
顾准在里面已经听见了,她抬目看向裴则明,知道他为何不喜反忧,他在忧心静妃腹中尚未出生的孩儿或许会成为景宁帝平衡政局的又一道筹码。
毕竟,他目前膝下的子嗣,只有太子。
裴则明心烦意乱地打发走了李载直,进公廨来想把奏疏的最后一部分完善了,提笔半天却写不出一个字,直到唐维周来将他叫入里间。
顾准看着里间紧闭的房门,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谈了什么。
中秋节后的第一次朝会,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是内阁首辅吏部尚书周邦佶受到了超规格的礼遇。他替景宁帝送挽联去曾綦府上后感染了风寒,病了两天。如今虽已好了泰半,但景宁帝体恤他为三朝老臣还坚持带病上朝,赐他进宫门不用下轿,一直抬到奉天殿的丹墀下,进殿后又赐了软座,特许他坐着听朝议。周邦佶跪辞不受,景宁帝竟亲自掺他起来,摁着他的两肩要他坐下休憩。
第二件事就是裴则明呈上的奏疏,以青田县和平京四县为例,直言要在税务上推行新政改革。景宁帝欣然应允,但提出要内阁参详一下奏疏,敲定新政改革的相关事宜。
被景宁帝当作傀儡似的摆布了一早上的周邦佶,心头很是怅然。他曾三度入阁,宦海沉浮三十余年,他自然明白景宁帝清晨那番礼遇背后的真正意图,下了朝便提笔写了一封奏疏,请求致仕。
景宁帝却没允,将折子又发还下来。周邦佶又再上一封内容相同的奏疏,这次景宁帝终于允了,朝廷里也开始变动。
因为翁识舟的卸任和周邦佶的致仕,六部中一下空出两个缺位。景宁帝与内阁商议后,最终决定,唐维周以都察院调吏部,是为吏部尚书,兼内阁首辅;大理寺卿李赟以大理寺调兵部,是为兵部尚书,以建极殿大学士入内阁;户部尚书徐仲谦以东阁大学士入内阁。
梁汉镛为左都御史,孙阆升任右都御史,唐观升为大理寺卿。孙阆升任后,都察院空出来的左副都御史却没指派,但朝臣心照不宣,都认为由裴则明升任是迟早的事。
景宁帝一向对他青眼有加,他又接连破获了几桩大案,税务新政也由他在主理推行,由他填补,朝臣百官自是没话说的。但景宁帝却迟迟没有旨意,两天过去,仍是没有动静,众官员不由得心道怪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