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出门宵（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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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完全将人挖出来已是人定时分，更夫提着竹杠敲敲打打地从外面经过。
灵渠县令抬袖掩住口鼻：“二位大人，现如今怎么办呢？”
裴则明道：“上报到顺天府吧。”
灵渠县令连忙哎了两声，他巴不得赶紧把这案子移交上去，立时便招呼人去顺天府报信。
过了两刻，顺天府就来人了。
李知梧是带着李知为来的，听说都察院和大理寺早就知道，还没出顺天府衙就把来报信的灵渠县衙役狠狠骂了一顿，一刻也不敢耽搁，立马带了一班衙役和仵作赶过来。
李知梧刚见到裴则明和唐观的那一刻就想跪下请罪，无奈实在没有地方给他下跪，屋后的空地挖得乱七八糟的，铁锹锄头扔了一地，脚下到处都是腥臭的泥土。
李知梧犹豫了一下，又把膝弯站直了，将腰杆折弯下去，深揖了一礼：“下官死罪!”
“别站那里死不死罪的了，”唐观抬手指着被挖出来的尸首，招呼道：“来两个人，把他收敛起来，该抬哪儿去就抬哪儿去。”
李知梧连声称是，叫了几个衙役抬担架进来收敛尸首。
李知为往前凑了凑，被那气味熏得流眼泪，立马又退回去，扯了顾准的袖子将她拉至一旁：“你怎么在此处？还有，这是怎么回事？”
顾准思忖了片刻，掐头去尾道：“春闱之后有个举人失踪了，一直没找到，有人到灵渠县报了官，灵渠县没当一回事，就没往上向顺天府禀告，今天尸首被发现了。”
李知为不疑有他，长叹了一声，这灵渠县令是个奇人，举人失踪了竟也不当一回事，后又被人发现尸首竟就埋在人家里，这下顺天府被灵渠县害惨了，无端就扣来一顶渎职的帽子。
顾准宽慰道：“此事不能怪不到顺天府头上来，大部分罪责还是得灵渠县来担。”
李知为又道：“你什么时候回去？云珠之前还一直问我呢，说有重要的事要同你讲。”
顾准道：“我今晚去过了，从宅子直接过来的。”
李知为哦了一声，正要说话。
“颂和。”裴则明在不远处叫了她一声，顾准回过头去，他接着道：“走了。”
顾准嗯了一声，“我马上就来。”转头对李知为道：“我先走了，其他事晚点再说。”
李知为点头道：“行，你去吧。”
李知梧听裴则明唤顾准的表字，着实一惊，待那三人一走，立刻问李知为道：“看来裴家是真打算定下顾御史了？”
听到李知梧突然改口称顾准为“顾御史”，李知为心中生出一股鄙夷，本不想搭理他，奈何李知梧是他的顶头上司，只好道：“这我也不清楚。”
顾准随裴则明回到了都察院，刚一进门就遇到了准备回值房休息的贺元晦。
贺元晦道：“这么晚才回来，膳房给你们留着饭呢。”说罢，又忍不住对着裴则明多了句嘴：“一忙起来就不知道饥饱，那怎么行，别哪天熬倒了。”
顾准一愣，抬目看向身侧的裴则明。
裴则明轻咳了一声，催促完贺元晦赶紧回去歇息，又对顾准道：“先去吃饭吧。”
裴则明将锅里的饭菜端出来搁置在桌上，两人隔着桌子面对面坐下来。
虽然谢铎这人总爱闭着眼睛说瞎话，但他有一件事没说错，大理寺确实是全平京饭菜最好吃的一个衙门。
顾准就着咸菜粗扒了几口饭，抬起头来见裴则明一碗饭也没动多少。
两人交换了一下神色，裴则明道：“要不，出去吃？”
“太晚了吧。”话虽这么说，顾准已经把筷子搁下了。
裴则明抿唇笑了笑：“这个时辰，夜市还开着。”
从都察院出来，沿着门口的街步行半刻就上了御街，再沿着御街向南直到观桥，沿着滨河两岸都是夜市。除开沿河而建的酒楼饭馆，当街也有许多卖杂食的小摊，卖面条、冰镇圆子、肉脯果脯等，琳琅满目地摆满一整条街。滨河两堤的桩柱上挂满了灯笼，耳畔都是叫卖声和嬉笑声。
这样的繁华，真是旖旎如梦。
两人并肩沿着堤岸走，顾准瞥了一眼路旁小棚的招牌，裴则明问道：“要吃么？”
摊主见生意来了，立刻热情地邀请他们进来，动作麻利地擦了桌椅板凳，这下不进去反倒不好意思了，两人只好进来就坐。
摊主问道：“我们这什么都有，二位客官要点什么？”
顾准看了一眼幡子上的菜单，犹豫了片刻，摊主热情地推荐道：“我们这儿的爊肉是出了名的好吃，配上炒鳝丝和鸡皮麻饮，天气这么热，再来两碗沙糖冰雪冷元消暑气，二位意下如何？”
顾准听他说得天花乱坠，一时没了主意，抬目看向裴则明，询问他的意见。裴则明道：“那就这样吧。”
摊主的动作很麻利，不过多时菜便上齐了，裴则明从竹筒中抽出筷子来递给她，“尝尝看。”
顾准夹了一片爊肉放入口中，忍不住眯起眼睛。
裴则明抿唇一笑，又给她夹了一筷鳝丝，“再试试这个。”
顾准道：“大人，你也吃呀。”他笑了笑，也夹了一筷鳝丝。
摊主在一旁插话道：“二位要来瓶荔枝酒么？今日刚出窖的。”
裴则明顿了一下，摇头道：“不要。”
摊主讪讪地走开了。两人吃得差不多，结了账出来，沿着滨河慢慢走回去，就当作消食了。
今夜是上弦月，月亮弯成了一条弧线。顾准侧头看过去，两岸的灯光倾斜在他身上，几步开外是浓稠的夜色，她只能看到他眉目冷淡的侧脸，尤其是那双眼，没有情绪的时候静水无澜，一笑起来却又不同了。
顾准忍不住唤了他一声：“大人。”
裴则明嗯了声，等了许久又不见下文，这才侧头去看顾准，她垂着眼，浓睫掩映下看不清她的神色。他似乎是等不下去了，曼声问道：“怎么了？”
顾准抿了抿唇，想说话却又忍住了，摆首道：“没什么。”
裴则明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灯光落在她的鬓边发梢，他凝视着她，一个字也没说，心绪好似沙子一样散开了，怎么也聚不起来。
翁府内，翁识舟和周旋正在对弈。翁识舟漫不经心地执一黑子落下，门外进来一人，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办妥了？”
周旋听他蓦然发声，一抬首才知道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人，心中一颤，不由得捻紧指尖的白子。
来人回道：“他说是办妥了。”
翁识舟道：“知道了，叫他这段时间避避风头。还没想好这一子要落在何处么？”最后一句问的是周旋。
那人见状，知道没有了吩咐，又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周旋将棋子放回罐中，笑道：“下官输了。”
翁识舟轻哼着笑了一声，站起身来到一旁盥手，“过来坐。”
两人刚一落座，门外侍立的小鬟立刻端了热茶进来，翁识舟接过茶盏喝了一口。周旋觑了他一眼，只见他眉目舒展，想来是刚解决了棘手事。
翁识舟将茶盏搁下，面上泛起一丝笑容，周旋觉得他这笑容让人捉摸不透，翁识舟忽然唤了一声周旋的表字：“实甫，你今年二十有四了吧？”
周旋点头应是，顿时就知道了他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翁识舟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道：“小女已年过十六，老夫欲将她许配给你，以后咱们就真成了一家人，你意下如何？”
他话中所谓的不分彼此，周旋听起来却分外刺耳。翁识舟原本就没考虑过他，最先挑中的是顾准，顾准却不肯要，再加上陈寿堂已死，太后保不准什么时候就没了，这才想起他来。周旋心中不快，面上却没露出来半分，状似受宠若惊道：“那小婿就先拜见岳父大人了。”
翁识舟朗声一笑，话锋一转：“喜事都是宜早不宜迟，我看得尽早办了才好。”
周旋知道他在急什么，等太后一死，这婚期就得拖到年后去了，他淡淡一笑：“全凭大人安排。”
翁识舟随意问了周旋一些琐事，又商议了一下婚期，见时候不早，便要送客，小鬟引着周旋出了书房。
待行至无人处，那小鬟忽然停住了脚步不肯再往前走了：“小人就送到这里了，大人自己出去吧。”
周旋哧地一笑，就势拉住了她的手，小鬟却一把甩开：“大人都是要成婚的人了，还请您自重。”
周旋露出极温和的笑容来，只是看着她，“急什么，到时候我使法子把你弄进陪嫁名单里，你到时便会到我府上来了。”
小鬟闻言，又惊又喜地问道：“真的？”
周旋嗯了一声，小鬟得了他的承诺，又高兴了起来，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您想问什么就问吧。”
“是有件事情要问你。”周旋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最近有人来过他的书房么？”
小鬟把玩着他手上的扳指，“每日里来的人可多了，您问的什么人，得说具体点我才能想得起来。”
周旋道：“一个男人，三十上下，又高又瘦，跟条竹竿似的。”
小鬟仔细想了想，道：“是有这么个人，前天夜里来过。”
周旋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怀里圈着小鬟往假山后面去了。
翌日一早，贺元晦伸着懒腰走进公廨画卯，裴则明已在里面了，贺元晦打了一个呵欠，问他道：“你起这么早？”
裴则明喝了一口浓茶，“睡不着，索性就起来了。”
贺元晦见他精神有些不济，又补问道：“你一夜没睡着么？”
裴则明点了点头，“算是吧。”
两人正说着话，李载直从外头进来道：“两位大人，于将军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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