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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深夜直击命 ...

  •   院子的门是锁住的,屋子的门却没锁,在外面一推就开。屋内积了灰,唐观甫一推开门,便呛咳着往后退了几步。

      裴则明抬袖在眼前扫了一扫,提步走进屋子里,顾准紧随其后。三个各拿出火折子拔开一吹,然后各自去屋内搜寻。

      顾准朝四周环顾一圈,这屋里面的陈设少的可怜,除开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排书架算是大件家具,其他的东西都不能藏人。

      唐观掀开一个瓦罐,闭着一只眼睛,睁开另一只眼睛看进瓦罐里,“这破地方也藏不下尸身……咳咳!”

      顾准无言地看着他。

      裴则明蹲下身,将火折子往床底下递进了一点,顾准问道:“有么?”

      “想也没有。”唐观把瓦罐放回去,“虽然下头办案的官员跟推磨的驴似的,不抽鞭子就不会主动转圈,但也不至于懈怠到这种地步。这么大个人,搁在床底下都找不到,那就真的……”他没继续说下去,只是看着裴则明。

      裴则明拧着眉头转了一个方向,又将火折子往里递进一点,回头对顾准说道:“拿个什么东西来,长一点的。”

      顾准看了一圈,没找到,忽然瞥见门后的地上有个烧破的灯笼,便将灯笼上的竹竿卸下来递给他。

      裴则明接过棍子往床腿后面一掏,一个东西咕噜着滚了出来。

      那是一个瓶底,碎了大半,瓶身不知哪里去了。

      唐观呵了一声,“还是南仁和。”

      裴则明眼眸一暗,这大概是凶手与宋君玉发生争执时,不小心掉落的。

      裴则明站起来,围着屋子转了一圈,走到窗前推开窗子,忽然停住脚步,侧头看了一眼门前院中的杂草,若有所思道:“这屋后的杂草竟长得比前院的草还茂盛。”

      唐观与顾准闻言,先是看了一眼门外的杂草,又看了窗外,两相对比后,已然发觉了不对劲。

      盛夏的夜风吹过荒园,草丛中的窸窸窣窣的声音片刻不息,间或传来几声蝉鸣。窗和门对着开,穿堂风灌进来,将屋内微弱的火光扫得缭乱。

      唐观咽了一口唾沫,转头看向裴则明:“非得现在挖么?”

      裴则明思忖了一下,道:“先去灵渠县衙叫人来。”

      唐观也认为这还算靠谱,不然光靠他们三个,岂不得挖一宿?

      唐观在那两人身上睃视了一个来回,起了个心思,他想了想道:“那我去叫人吧,你们两个留在此处看守现场。”

      顾准道:“还是我去吧。”她自认为还算自觉地揽下跑腿的差事。

      唐观摆出一副当仁不让的样子:“不,我去,你留下。”

      顾准一愣,茫然地看着他,想不明白他什么时候这么体恤下属了?

      裴则明抬目看了他一眼,唐观用唇语对他道:把握机会。

      裴则明忍不住朝天翻了翻眼睛。

      唐观刚走,两人站在屋檐下,面对满院荒草和清冷月光,同时就静了下来。

      “大人……”

      “你……”

      两人目光相碰,顾准先移开了视线,裴则明道:“你先说吧。”

      顾准没推辞,直接说道:“将才我在里面转了一圈,发现屋内的陈设几乎没有挪动,也完全没有打斗的痕迹。”

      她稍微停顿一下,接着道:“有没有可能,杀害宋君玉的是与他相熟之人,宋君玉根本没对此人设防,甚至亲自将其引入室中。”

      床榻上的被褥是凌乱的,有可能是在宋君玉从云水间喝了酒回到住处,凶手到来,宋君玉起身给他开门,然后转身回到床榻时,受到了来自背后友人的致命一击。

      裴则明沉吟道:“有可能。”

      他的目光落在方才顾准扔在地上的灯笼上,略一迟疑。

      顾准问道:“大人将才想说什么?”

      裴则明顿了一下,“想问你饿不饿。”

      顾准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还记挂着这个。经他这么一提,她才想起来两人从青田县回来,先是去了她内东城的宅子,后又来到这里,兜转一圈,竟没顾得上吃晚饭。

      她此时一心扑在春闱案上,并没有什么胃口,便道:“不饿。”见他似乎垂了垂眼,又试探着问道:“大人饿了么?”

      裴则明本想说不饿,话临到了嘴边却改口道:“有点。”

      顾准思有点为难,唐观才去叫人,总不好撇下他,两个人单独出去吃饭,那唐观可能会火冒三丈,冲到饭馆掀桌子骂人。但,又不能直接跟他说,要不您先饿一会儿?

      顾准思忖了一下,道:“要不,你在这里等着,我上街去买点回来?”

      裴则明连忙摆手道:“不用,别去了。”他就是随口一提,想找两句话说,他其实也不饿。

      况且这当口买了东西回来,灵渠县也来人了,到时候开工刨坑那味道散出来,可能也没人咽得下去。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顾准暗觑了他一眼,总觉得他有点不对劲,平时也不多话啊。

      唐观暗呔一声,伸手要去推门。

      灵渠县令讷讷道:“您不是说要再等等么……”

      话还没说完,唐观直接从外面把门推开了,还等个屁。

      顾准道:“唐大人这么快就回来了?”

      唐观没说话,后面进来的灵渠县令朝着他们拱手行了一礼,诚惶诚恐地说道:“出了这条巷子拐个弯就是县衙了,离得也不远。”

      归根结底,这案子拖到现在是灵渠县的渎职,人命官司就发生在眼皮底下,当时也没往上通报到顺天府,本以为就此不了了之,没想到竟捅到都察院和大理寺去了。

      裴则明道:“情况唐少卿已经跟你说了吧?”

      灵渠县令忙不迭地点头:“说了说了,路上说的。”

      裴则明点了点头,“那就开始吧。”

      灵渠县令抬手一招呼,带着一群人一窝蜂地往屋后去了,顾准忙跟上去指地方给他们挖。

      裴则明才刚一动身,唐观就窜过来,在他耳边慢悠悠道:“你这不行啊,脑子都花到公务上去了,这种事还是经历得太少。”说着,还比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摇晃两下。

      裴则明瞥了他一眼,好笑道:“你经历很丰富?”

      唐观笑而不答。

      裴则明懒得理他,提步就往前走。

      唐观缀上来,继续道:“不过呢,她本就是个呆子,现在一门心思扑在那桩旧案上,完全开不了窍,你们两个就是,”他啧啧叹了一声,“哑巴说话聋子听——两不懂。”

      唐观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要不你向我请教请教,说几句好听的,我就考虑帮帮你。”

      裴则明微一挑眉。

      唐观哼笑一声,反正迟早会回来求他的。

      灵渠县的衙役们已经将屋后的草地铲平了,顾准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要他们开始挖。

      唐观瞥见屋后的空地上竟还有棵梨树,便去摘了几个果子来,好心分享给人,竟没一个肯要。

      裴则明和顾准是没心思吃,灵渠县令是不敢要,这还在挖人呢,哪里吃得下。更何况,那棵梨树离顾准画的圈也没多远,光想想都觉得膈应。

      于是唐观很随意地捞起衣摆擦了擦梨的表皮,就咔嚓咔嚓地啃起来。

      衙役们已经挖了一刻钟,地上的坑已经刨得有一尺深,别说人形,头发丝都没看见一根。不由得怀疑起来,这下面到底有没有尸体,但那三人盯着,又不得不挖。

      忽然,一个衙役一铁锹铲下去,竟拗不动了,凑近一看,原来是泥土下面有块布,怪不得铲不动,连忙高声禀告。

      裴则明凑近了一些,泥土的味道已经变了,那气味有些酸,带着一点腥臭气。他吩咐道:“继续。”

      唐观啃不下去梨子了,反手“咚”地一声给扔进草丛里。

      裴则明愣了一下,朝四周环顾一圈,目光落在梨树旁边的院墙后面,问道:“后面的院子一直都没有人住么?”

      灵渠县令垫脚看了一眼后面黑灯瞎火的院子,疑惑道:“不是吧。六月初屋主来报官时,县衙来人走访过,当时还有人住的。”

      裴则明问道:“还记得住户当时怎么说的么?”

      灵渠县令回道:“当时是说,他说什么也没听见。”

      这不太可能,铲子挖的声音那么大,埋尸的坑又那么深,不可能无声无息的。

      裴则明又再问道:“那家住户是什么样的?”

      灵渠县令回想一下,“住户是一个男人带着一儿一女,男的高高瘦瘦的,跟竹竿子似的。”他又仔细回想一下,补道:“脾气不太好,两个孩子怕他得很,在院子里问话时,两个孩子把窗户开了一条小缝,他只扫了一眼,两个孩子就不敢出声了。”

      瘦高男人,带着两个孩子,孩子还是一男一女,那不就是郭茂常和海兴民的两个孩子么?

      三人交换了一下神色,默契地走到一边。

      唐观猜测道:“郭茂常带着两个孩子隐匿在此,假意与屋后的宋君玉结交来往,实则是监视他,策划春闱案失败后,晚间来找宋君玉,趁其不备,杀人灭口?”

      唐观说的,顾准大部分都认同,但有一点心存疑虑,她思忖了片刻,道:“也许,郭茂常不是在此期间才与宋君玉结识的,二人在来平京之前就相识了呢?”

      唐观倒抽一口凉气:“你是说,今年春闱这场案子,他们早还在扬州时就已经铺排好了,只等着我爹跳进挖好的坑里?”

      顾准点点头,“甚至,九年前的那桩旧案可能也是相同的手法。”

      裴则明沉吟道:“这几桩案子连在一起了,春闱案,国库失窃,还有赝银案,处处离不开扬州。平京内除开翁识舟,定然还有人和扬州有联系。”

      唐观看向裴则明,“这个郭茂常,你能查清么?”

      裴则明其实也没有把握,他想了想道:“我让承景亲自跑一趟扬州吧,除开郭茂常,胡应怀也很有必要仔细探查一番。”

      裴则明又道:“关于扬州的事,目前就我们三人知道,贺元晦多少也清楚一点,至于旁人,”他顿了顿,“暂时先保密吧。”

      顾准与唐观皆是一愣,随后又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场春闱案中,翁识舟如何能拿到春闱的试题还是一个谜团,但可以确信的是,文臣中已经有人变了,甚至早在九年前就已经反戈相向。此人潜伏得太深,只要还没找出来,那么上面的所有人都不可信。

      风从荒草上过去,擦得簌簌一声,草丛中的蝉声劈开沉寂。夜里风露冷淡,月光落在荒草上,竟像降了一层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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