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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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观道：“你是说，这个胡应怀就是考生中的内应？”
顾准未下定论，她也怕只是一个巧合，毕竟只是籍贯相同。
唐观又道：“就算他是，但这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此人是生是死。”
顾准的眸光一黯，垂下了眼睫。
裴则明思忖了一下，谨慎道：“先派人去扬州打听一下消息，春闱案，国库失窃和赝银案都与扬州有关，说不定那场旧案也能在扬州寻得突破口。”
唐观点头，对于这种陈年旧案，越是不起眼的蛛丝马迹，反倒越有可能是千丝万缕中的关键一缕。这么说起来，他倒又想起了另一桩事，问道：“你们不觉得豫王有点反常么？”
裴则明沉默了一下，道：“是有点。”
唐观百思不得其解地说道：“豫王常年在甘州守境，明哲保身，陛下几次召他回京想拉拢他手里的兵权，他都不曾回来，整得内阁那帮老家伙以为他持兵自重，说不准哪天就反了。如今突然跑回平京搅浑水，不仅负责督建马场，国库失窃和赝银案也跟着掺和，他这突然入局是为了什么？”
这也是裴则明没想通的地方，从前朝中外戚、文臣和宦官三方势力一同把皇权给架空了，景宁帝绝不会放任不理。翁识舟掌着兵部，冯贯手里抓着禁军，他能借力的只有豫王。虽然不知道豫王与景宁帝达成了什么交易，但豫王此时入局，于他而言，并非一件好事。
待翁氏一倒，朝中的形势就变化了。景宁帝必然会要文臣和宦官两相制衡，而豫王是皇室宗亲，他有继承大统的资格，是绝不可能顶上翁识舟的位置使朝堂回到三足鼎立的局面。届时豫王的去留将会是一个难题，将一个把持重兵的亲王留在京中，景宁帝是不敢的，让他回到甘州，也同样逃不开景宁帝的忌惮。
顾准忽然想起来今日下午军营中的小将士认出她的事，正色道：“我在刑部牢中时，两位大人有安排人特别照看么？”
唐观直接问裴则明道：“你有么？”
唐观这么直白，他一时有些赧然，没看顾准，仓促地点了下头，又迟疑道：“特别照看，是什么意思？”
顾准深吸一口气，“二审前夜，曾有狱卒潜入我的牢房意图将我勒死，伪造我畏罪悬梁的假象。当时我奋力击伤那个狱卒，逃出去后被人击晕了，第二天醒来时却又回到牢房中。我之后又去刑部寻过那个狱卒，他从那夜之后就失踪了。”
裴则明眉目肃然，看着顾准道：“当时怎么不提？”
顾准怔了一下，“我以为救我的人是你安排的，想着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就没提。”
裴则明没说话，唐观的视线在这两人之间睃视了一个来回，唇角似有似无地勾起一抹笑意：“当时不提，今日怎么又突然提起来了？”
顾准道：“今日下午去青田县，一个小将士说识得我，我当时虽有疑虑，但没有想到这层。”
唐观疑惑道：“是豫王安插在刑部的人救了你？”
顾准顿了一下，“目前看起来最有可能是他。不过，”她眉头微蹙了蹙，“我同豫王没有任何交集，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救我。”
裴则明思忖了片刻，道：“也不是说全然无交集。”
顾准抬起眼来，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裴则明接着道：“乔鹤南致仕之前，曾任讲读官，但他的学生不是陛下，是豫王。”
唐观恍然大悟：“如此说来，他也算你同门师兄了。”
顾准心头一震，低声喃喃：“原来是老师。”
她将所有的情况都想过了，甚至以为是豫王准备夺权，要先策反她留在平京给他做眼线，唯独没想到是乔鹤南通过豫王在帮她。
“先不说这个了。”唐观站起身来，“二位，今夜要不要随我夜访云水间？”
余下两人闻言，一齐抬头看他。
唐观仔细咂摸一下，换了个措辞道：“夜探云水间？”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干脆直说道：“去，还是，不去？”
顾准道：“想必是去不了，云水间早散了摊子，鸨母和龟公不知道卷钱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不过么，”她顿了一下，接着道：“我先前收留了云珠，也许她会知道些什么。”
云珠听完顾准的问话，“是有这么一位宋公子，他是常客。”
顾准问道：“能确定么？”
云珠点头道：“能。宋公子皮肤很白，人又生的细长清秀，谈吐间能听出江南口音。”
这就对上了，是一个人。
顾准又再问道：“他去云水间的频率如何？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
云珠仔细回想一下，道：“基本隔四五天就会来一次。最后一次的话，不太记得，总之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很久是多久，能具体到什么时候。”唐观道：“你再仔细想想，春闱后，清明，端午，这些时候有去过么？”
经他这么一提示，云珠又回想了一下：“应该是春闱后就没再见过了。”
唐观问道：“能确定么？”
云珠笃声道：“能。他以前总来找舜华姑娘，春闱过后，常来找姑娘的只有……顾公子。”
唐观睃了顾准一眼，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色。
顾准并不搭理他，正色道：“要去宋君玉的住所看一下么？”
裴则明点头：“自然。”
见他们要走，云珠似有话要说，犹疑片刻后，仍是叫住了顾准：“请顾……大人留步。”
顾准一时怔忪，看向她问道：“何事？”
云珠咬了咬唇，轻声道：“我有话想同大人讲。”
顾准犹疑了，怕她又要再表明心意。
云珠的脸一瞬间红透，“我不是那要说那个……”她似乎有些着急了，“我不会耽搁您太久的。”
唐观挤眉弄眼道：“听听人家要说什么呗。”说罢，提步走出屋子，还顺手将站着不动的裴则明拽出去，甚至还贴心地掩上了门。
顾准道：“你说吧。”
云珠闻言，上前走了两步，细声细语地说道：“我发现了柜子里面的……月事带。”
顾准狠狠一震，愕然看着她。
云珠急得连忙摆手，“我不是故意翻找的，我是想帮您清洗一下衣物，收拾柜子时发现的……”她急得流出了眼泪，慌忙跪下去，“对不起，我不该乱动您的东西。”
顾准浑身沁出一身冷汗，这事是她大意了，她只防备了男子，在衙门里的卧房轻易不让人进，对着云珠却疏忽了。
片刻后，顾准伸手将云珠从地上扶起来，语气中隐有冷意：“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只告诉你，很多事情最好别过问，”她着意看了一下云珠的神色，“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云珠显然是被吓到了，差点又跌回地上，却被顾准紧紧托住两条胳膊。云珠抬眼看顾准，却被慑住。
她的眉心微低，眼前仿佛笼了一片薄雾。
云珠勉强自己站起来，对着顾准深福一礼，“云珠是大人救下的，从今日起，这条命就是大人的。”
顾准一时无言，摇头道：“我要你的命做什么。”
云珠却正色道：“舜华姑娘总与我说，风尘女子也不都是自甘下流的。大人的秘密我一定会死死守住，以后大人有用得着的地方，只管差遣就是。”
顾准些微愣了一下，知道再驳回去就不对了，她默然点了个头。
屋外，唐观道：“你还有没有点眼力见儿？”
裴则明看了他一眼，不悦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顾准她……你瞎起什么哄？”
唐观觉得自己冤死了，“我是留地方让她把话说开，你还真是拿着和尚当秃子打，冤枉好人!”
裴则明冷哼一声：“我冤枉你了？”
两人之间短暂地静了一瞬，裴则明抬起眼，只见唐观凑近来看了看他，突然压低声音笑道：“哈，我说你脾气怎么突然上来了，原来是吃味了。”
裴则明的脸色勃然一变，“胡说什么。”
唐观用手肘捅了一下裴则明，“跟我还装？”说罢，动作迅疾地往台阶下一跳，登时窜出老远，“这就动手了？八岁小孩才打架呢，我不跟你打。”
裴则明冷怒道：“谁先动的手？”
顾准从屋内将门拉开，略一迟疑，还是没能忍住脸上惊异的神色，“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在打架？”
唐观一时讷讷，很快又嗤笑一声，弯下身，这是笑得直不起腰了。
裴则明：“……没有。”
顾准看了看裴则明，又指着唐观道：“他这是怎么了？”
裴则明睃了唐观一眼，刹那间冷意十足：“犯病了。”末了，又岔开话题道：“现在去宋君玉的住处吧。”
顾准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生气了，略一迟疑后应道：“好，那走吧。”
宋君玉的屋子也租在内东城，距离顾准的住处没有多远，转过两条街外就是了。
房子空了半年，官府又来过，街坊领居都知道，这房子暂时还没租出去，房主也没有来打扫。
顾准道：“不如我去请房主来开门？”
“不用。”裴则明看了唐观一眼。
唐观感觉一口气淤积在胸口：“我来？”
裴则明道：“那我来？”
唐观想起刚刚才惹他生了一回气，便大人有大量道：“我来我来。”
顾准正不知道这俩人打什么哑谜，只见唐观将手撑在矮墙上，轻轻松松地翻了进去。
片刻后，门从里面打开了，唐观倚门而立。
顾准目瞪口呆：“这，这算私闯民宅么？”
“不算。”裴则明似乎是轻笑了一声，“等下找到了宋君玉，还要去灵渠县叫人。”
“官府来人怎么能算私闯民宅。”唐观弹了一个响指，“这叫未围园先种菜。”
两人进得门来，唐观又将门掩上。顾准忽道：“听大人方才的意思，宋君玉在这里？”
裴则明道：“十有八九。”
顾准环顾四周，月光投射在半人高的荒草上，冷冷的，风吹过来，满园瑟瑟声，她的脊背上忽然蹿起一丝凉意。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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