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 53 章 初次讲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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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华殿的东厢房共有三间，东宫讲读的座席设置在东厢房北边的一间，讲读举办时，此间向南打开一门，参与讲读的官员都要身穿绣服进入厢房内，太子已端坐席位之上。
顾准和裴则灵站在队伍的最尾末，随众位官员一同向太子行叩头礼。行礼完毕后，官员们分班站立两侧。
礼部尚书章弘典走到殿前对着太子揖手一礼，道：“请殿下背诵两日前所学的内容。”
太子从座椅上站起来开始背诵《论语》，顾准这才抬起眼来，只见前面立着一个孩童，他仰头站在矮几前，比桌子高不了多少。他似乎是看见了顾准这个生面孔，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奇地打量着她。
太子李玘今年七岁，是正宫徐皇后所出。景宁帝膝下子嗣单薄，除开太子，原本还有一儿一女，只是都没养大。
太子将前日所学的一节论语背诵完毕，章弘典微一颔首，太子才稍松一口气，重新落座。此时，东班讲官直接上前，到太子席座之前站定，内侍将翻检书籍用的牙骨签牌递上来，讲官手执签牌开始讲授。
太阳徐徐地移动着，缓慢地投射在青砖之上，所经之处，金光一路蔓延。
天气过于闷热，顾准的中衣已染了一层薄汗，腿也站得有点酸，她试着稍微移动了一下，再抬起头才发觉已过了半个时辰，讲官还在滔滔不绝地讲授内容，太子虽已倦怠，却仍然打起精神来继续听讲。
约摸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东班讲官才结束了今日的讲授，从西面退下，横向折行至东边，还班站立。鉴于东班讲官所讲授时间太长，西班讲官的授课时长被大大缩短了。
讲读完毕，太子出去更衣，稍事休息，各位官员暂时也可以歇一歇。
顾准与裴则灵就留在厢房内，也不敢多谈。片刻过后，太子已经更衣完毕又重新回到了厢房内，西窗之下的矮几上笔墨纸砚已经备齐，太子未作停留，直奔西窗而去。
半晌之后，内侍将太子摹写的书法陈列在桌上，请诸位官员察看。
桌边登时围了一圈人，顾准站在人群之外踮脚略略扫了一眼，只见他的字已写得像模像样了。
章弘典执朱笔圈点所摹写书法之中端直正楷的字，其后又布置了功课，这一日的讲读才算结束。
太子此时也松了一口气，对身侧的内侍吩咐道：“请先生们吃茶。”
诸位讲读官员结伴走出厢房，再进了文华殿下的庑房，内侍进来奉茶，饮茶完毕，诸位官员退出。
顾准与裴则灵一道出去，方才走出庑房就迎头撞见太子。顾准些微愣了一下，与裴则灵一同掀袍跪下行礼。
太子站在几步开外受了这一礼，他没发话，他们二人也并未起身。还是太子身边的近侍小心提醒他道：“殿下，请赐两位先生平身吧。”
太子才道：“两位先生请起。”话音未落，他又补道：“想必两位大人便是父皇新增给本宫的讲读先生。”他略微停顿一下，再问道：“你们哪位是顾准，哪位是裴旼？”
裴则灵先揖手道：“微臣是裴旼。”
太子将视线转移到顾准身上，顾准也揖手一礼：“微臣是顾准。”
太子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近侍，然后故作淡然地说道：“哦，本宫看过你今年的策文，写得很好。”
她浅浅一笑，又勾下头：“多谢殿下夸奖。”语毕，她又忍不住问道：“殿下能看懂么？”
这话已经算是冒昧了，刚说出口顾准才意识到。太子却并未在意，摇头道：“章大人说文章写得极好，虽然本宫还看不太懂。章大人又说字也写的得很好，本宫临摹过两篇，但写得并不好。”
顾准些微一愣，她思忖了一下，道：“练书法应先从最基本的笔画练起，再练主次、布白和变化，最后才是章法。”
太子点了点头，近侍眼尖，一眼看见宝善门内正走来几人，插话道：“殿下，皇后娘娘来了。”
当先一人身穿红色大袖衣和红罗长裙，头戴龙凤珠翠冠，徐迎显然并不想声张来了前省，她只带了两名随身侍女。
顾准和裴则灵稍顿，相互交换了一下神色，不明白皇后为何会架临此地。
徐迎在距离宝善门的几步开外停驻下来，裙裾无声垂曳于地。宝善门的另一侧，门外几人连忙跪地行礼。
“起吧。”徐迎的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稍微停驻了下，用宁和却不失威严的声音说道。
顾准在直身的那一瞬间，目光匆匆从她身上掠过，忽然一顿，想起殿试唱名那日在奉天殿的梁柱之后的华服女子。
徐迎已经猜到这两位是新科进士中的佼佼者，此刻垂下眼睫，眉间似有隐忧。徐涵白原也应该入选东宫讲读的，景宁帝为了避嫌，特意将他择了出去。
侍女躬身朝着太子招手：“殿下快些过来，该去仁寿殿探望太后了。”
太子犹疑了一下，快速穿过宝善门，皇后牵住太子的手，顾准和裴则灵行礼目送他们离开，又一同在沉默中出了东华门。
太后这场病来得太蹊跷，反反复复病了半个多月，太医院拐弯抹角地下过几次病危诊断，现下这境况是病情又加重了。
两人在东华门外分别，裴则灵回吏部，顾准回都察院。
冯贯双手交叠站在内左门里，眼看着徐迎牵着太子往仁寿殿的方向去，他问道：“仁寿殿那边如何了？”
孙德秀想了想道：“太医院的几位院判今早又一同在仁寿殿会诊了。”
“那就是又不行了。”冯贯掀了掀眼皮，看着皇后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门的拐角处，转头往回走，没走两步又停了下来：“浸山进平京了么？”
孙德秀原本亦步亦趋地跟在冯贯身后，没留神他在前面停了下来，差点兜头撞上去，用全力攒着脚尖才堪堪停下来。
冯贯见他久不答话，不耐烦地转过头去。
这一瞥，孙德秀吓了一大跳，立刻插秧一般地拜下去，战战兢兢道：“今日就能到。”
冯贯喃喃一句：“今日。”又微眯了眯眼，“都察院的孙阆巡漕回来，也是今日抵京吧？”
孙德秀想了想，点头道：“好像是。”
冯贯不再说什么，提步往乾清宫中去，正巧碰见了议事结束从里面出来的户部尚书徐仲谦。
冯贯朝徐仲谦打了个揖，似笑非笑道：“徐大人升任户部尚书，荣升七卿，一直还未向大人您当面道贺。”
徐仲谦的脚步停驻下来，他平静地凝视冯贯片刻，又提步走了，其间没有说一个字。
冯贯也不恼，仍旧慢悠悠地跨进乾清门。
孙德秀一时没有明白过来，吮唇琢磨：“师父，他都不搭理您，干什么还去碰一鼻子灰。”
冯贯闻言，哼笑两声。他的目中似蒙有笑意，更多却是深不见底的雾霭。
顾准回了都察院，见公廨里面竟没多少人，不由得愣住。
李载直正从外面进来，一边直奔公廨，一边她打招呼道：“你回来啦。”
顾准缀在他身后问道：“人都去哪里了？”
李载直道：“分成两拨了，一拨去户部库房搬青田县的两册去了，另一拨去了码头接孙大人了，工部的人也一齐去了，估摸着等下就不回来，直接进宫去了。”他环顾一圈后，没瞧见茶壶，便揪着顾准问道：“有水么，渴死我了。”
顾准想了想道：“有。”然后转身进了裴则明的公廨中提出一壶水来，给他倒了一杯。
李载直目瞪口呆了半晌，仍是接过去将那杯水喝得一滴不剩，还要了第二杯。
两杯水下肚后，李载直又歇了一口气才道：“运河决堤，受灾最严重的就是下游的江南一带，你才上任浙江道监察御史，接下来就有得你忙了。”
顾准思忖了一下，问道：“裴大人是去户部，还是去码头？”
李载直答道：“户部。”
顾准了然，浙江道监察御史这一职位有十几人，裴则明既然去了户部，那江南救灾的差事应该落不到她头上来。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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