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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改革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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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是李载直。
承景在屋外把门推开,里面三人一齐将目光投向他。
突然被人这么盯着,李载直一时有些拘谨,只站在门口传话:“唐大人听说顾大人来了,要您去见他。”
顾准与裴则明对视一眼,问道:“有说什么事么?”
李载直道:“没说,就问您是不是来了,若是来了,就叫您去前面一趟。”
顾准点头:“知道了。”
裴则明听了,便同她道:“那你先忙,别的事我们容后再谈。”
李载直领着顾准往前面的公廨里去,一边走一边感慨,顾准两月前第一次进都察院还是他带进来的,现在也是他在给人带路。两个月前她还只是观政进士,尚可与她称兄道弟,现今人已荣升御史,连他也得客气称呼一声大人。
李载直心头千般滋味,回过头来,却见顾准面上仍是一副清淡容色,便想借着前段时间帮裴则明在她跟前跑腿的交情套个近乎:“以后少不得要在大人面前跑腿,还未告诉您我的字为仁甫,您以后有事招呼一声就行。”
顾准笑了一笑,客气道:“早前就与仁甫兄认识,没问你的字倒是我失礼了,还望今后多多照看。”
她一句“仁甫兄”把李载直惊得将手挥圆了,连说不敢。景宁帝亲自安排的职务,裴则明又对其如此上心,入职第一天唐维周就点名要见她,哪轮得着他来照看。
李载直觑了眼顾准,发觉她是真没端架子,话说得也诚恳。
说话间两人已经跨进二进院,抬头便看见贺元晦从里面出来,看见顾准的头一句便是:“裴晛呢?”
顾准些微愣了一下,然后才向他揖手致礼:“在后院的值房里。”
贺元晦啧了一声,又问道:“谁值房里?”
顾准顿了一下:“在下官值房里。”又补上一句:“唐大人也在。”
贺元晦闻言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好奇道:“你们三个在密谋什么呢?”
顾准还未来得及搭话,他又急忙摆手道:“算了,别说,千万别说。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
顾准无言以对。
贺元晦本已出门,却又退回来对李载直说道:“我懒得去后院,等裴大人回来了,叫他来找我一趟。”
李载直只得应声。
顾准进门时,唐维周正在伏案撰写文移,听见声响抬头见来人是她,眉眼一时便舒缓开:“稍待片刻。”
顾准称是,随后退至一旁站立。
少顷,唐维周搁了笔,见她还站着,便抬手指着靠窗设立的桌椅:“去那儿坐着说。”他已落座,见顾准还站在原处犹疑,便笑道:“坐吧,无妨。”
顾准这才在他身旁的八仙椅上落座。
唐维周伸手要去提隔着在桌上的茶壶,顾准先一步将茶壶提起来给他斟满一杯。
唐维周呷了一口茶,对顾准说道:“第一次原本想着将你要来都察院,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总错不了。谁承想刑部竟也要你,陛下两难便将你放进大理寺,没承想后面又落到刑部牢里去了。”
顾准垂下眼睫:“颂和能平安无事地从刑部大牢出来,多亏您和裴大人里里外外地帮我周旋。”
唐维周笑了,“主要还是则明。”他停了一下,问道:“你的身份是如何被他识破的?”
顾准顿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启齿。
唐维周见她面露难色,摆手替她解围道:“不说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顾准稍稍松了一口气,又听见唐维周继续说道:“我原本想将你就留在大理寺,李赟是个大智若愚的人,唐观虽然没个正经,遇事时还算可靠。你进都察院来,未必有在大理寺安全。”提到唐观时,他的嘴角微向下捺,做出一副严厉的神色,眼神中却难掩骄傲的神色。
唐维周顿了下,看着顾准说道:“此次将你调入都察院少不了则明的助力,但主要还是陛下的意思。”
顾准些微一愣,抬起头来。
唐维周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赞许:“陛下确实赏识你,不论是殿试的策文,还是你在国库失窃案中的表现,都可圈可点。你在殿试中所作的那篇策文,针砭时弊,字字珠玑,放在十七岁的你师父,你父亲,甚至是我身上,都不一定能作得出来。”
顾准张了张口,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她是被震惊到了,天下多少读书人将“梅溪三子”奉为高山去景仰攀登,有登顶念头的少之又少,遑论翻越,顾准亦不外如是,唐维周方才的那番话属实是将她震昏了头。
唐维周眼中神色似是感慨,又含着忧愁:“你初出茅庐就能达到如此高度,我不怕你因年少成名而得意忘形,我只怕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顾准一顿,鼻子和眼睛酸了起来,她咬着牙硬将泪意憋回去。
唐维周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道:“还有件事原本早就应该告诉你了,一直拖着没有说,一来是怕你伤怀,二来是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同你说。”
顾准心里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便问道:“您是想说我哥哥的事么?”
唐维周惊讶道:“你师父告诉你了?”
顾准摇头:“是前几日我去南郊墓园寻杨大人时才得知的。”她犹疑了一下,还是决定据实相告:“杨大人将九如姐姐葬在我哥哥旁边了。”
唐维周彻底震住了,同时又恸然,“九如?”
顾准默了默,还是将事情从头简述一遍,唐维周听完后,良久无言,半晌后才摇头叹息道:“这个傻孩子,何至于此啊。”
顾准心中的悲恸再次翻滚起来。
唐维周又问道:“你随则明探查过今年春闱贡院起火一案,此案与那桩旧案可有何相似之处?”
顾准思忖片刻,答道:“两桩案子都发生在贡院骚乱之后,景宁六年是积雪压塌号舍房顶,给考生换号舍之后的搜检查抄出夹带试题,今年是贡院起火之后,裴大人发现了去文场中将有试卷的竹筒放入考生号舍中的士兵。”
她刻意隐去了陈平是在致公堂的棘墙下取的竹管,毕竟唐维周为今年春闱的主考官,当时也在致公堂内,并不能完全排除嫌疑。
唐维周听了,思忖了半晌,问道:“辰字十三号的这间号舍,是随意选择的,还是刻意为之呢?”
顾准一愣,听王达之言,似乎是随意选定的,但如此关键的一环他们会如此随意地放置在一个毫无背景的人身上么?仅凭一句“读书人经不起拷打”?
顾准一霎时从椅子上站起来,唐维周看着她道:“此案可以查,但是绝不可以再像之前那样了。”
顾准点头,匆匆向他行了一礼后急忙去找裴则明。
裴则明与贺元晦正在关着门商讨清丈青田县田地的一干事宜,顾准猛地推门进来,贺元晦飞快地往桌子上一扑,用身体遮盖住铺在桌面上的舆图。裴则明也下意识地往桌前一站,将四仰八叉的贺元晦结结实实地挡在身后。
四目相对时,顾准率先笑出了声。
贺元晦听见声音,探出头来一看是顾准,眉眼立刻耷拉下去:“怎么是你?先进来再说,快关门!”免得让人看见他这副尊容。
顾准进门后将门带上,再回身时,贺元晦已从桌上起来,一边理着衣襟,一边冷斥道:“进来也不先敲个门,谁教的你规矩?”
顾准连忙揖礼赔罪,话还未说完,便被贺元晦两三句堵了回去,他正在气头上,一抬起头来见裴则明竟在给她倒茶,不由得目瞪口呆:“裴晛,你在干什么?”
裴则明将茶杯递给顾准,略微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一声:“举手之劳而已。”
顾准捧着茶杯,一时不知该喝,还是不该喝。
好在那两位大人没有给她太长时间纠结,裴则明朝她招手道:“过来看这个。”
桌上的舆图已全然展开,西起平京城的东城门丽景门,东至山脉中腰,北部一带的丘陵山峦如簇,南边守着漕运口,向东而流的滨河与东边的山脉形成合围之势。顾准不由得感慨,骠骑营选址在此,进可攻城,退可防守。
顾准还未明白为何叫她看青田县的舆图,不由得抬眸看向裴则明。
裴则明道:“陛下的意思是,清丈田地,将赋税总归为一条,先从青田县入手,之后再在江南一带试行,将来再推向全国各地。”
贺元晦接道:“陛下钦点了我们三人先拟定一个策文出来,这事内阁还不知道呢,你可得保密。”
顾准听完后,思忖道:“那当下应从何处着手?”
贺元晦回道:“自然是得从清丈田地开始了。”
顾准又再问道:“清丈田地须得用到黄册与鱼鳞册,请问大人要如何在不惊动内阁与户部的前提下,拿到青田县的两册?”
贺元晦呃了一声,一时答不出来,不由得看向裴则明。
裴则明答道:“借由国库失窃的那桩案子,就说朝廷欲向青田县的乡民补差钱款,但因此前存在量地不公的问题,要重新量地,再请陛下将此事交由都察院督办,届时便可从户部将那里拿到两册了。”
顾准闻言轻轻抿唇一笑,贺元晦顿时觉得她就是故意问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