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纪》就渡

9、致命伤口

　　从医院门口到家门口，苏镜笑得像一个傻子。

　　虽然姜静宜可以理解，但还是表示大受震撼。

　　“我真是不明白你有啥不开心的，难道是害羞？”苏镜一脸憧憬，“多好的机会呀，本来我还愁你最近没有工作该怎么办呢，现在看来，我都不用担心你，你就安安生生待着吧。”

　　姜静宜问出了自己的疑问，“你不觉得被辞退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吗？”

　　“……”苏镜歪着头看她，“这有什么好丢人的，我都羡慕不来。”

　　苏镜确实很羡慕，羡慕到晚上该睡觉的点都在保持亢奋。

　　“对了，你为什么离开公司呀？”

　　两人躺在床上一起看着天花板，屋子里放着一首英文歌，女歌手声音慵懒，正适合无所事事的两人。

　　姜静宜还是没有说话。

　　也许是意识到什么，苏镜没再追问。“没什么的，姜静宜，每天都有人离职，不用把这种事儿放心上。”

　　姜静宜难得的笑了，一侧还有一个很浅的酒窝，“我没有把它放在心上，只是还不适宜告诉你。”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姜静宜安静看着她。她的身上有一股深沉的力量，这种力量让苏镜觉得对方值得靠近、信任。但直觉依然令她拉响警钟，对姜静宜隐瞒的事保留态度。

　　世道艰险，社会险恶，每一句话每一个人都可能成为致命伤口。

　　“苏镜，你记得前不久发生的那个命案吗？”

　　“嗯？”

　　“一个女孩子，因为和男友发生争执，为避免伤害跑到了朋友家，结果导致朋友在劝架的时候死于男友的伤害。如果是我，我一定不会那么做的。”

　　“因为朋友比男友更重要？”苏镜问。

　　姜静宜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果你是那个女孩子，你会怎么做才能避免自己的朋友受到伤害呢？”

　　苏镜问完，姜静宜竟然很放松地笑了。

　　我会在他杀人之前先杀掉他。她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睛盯着窗外。

　　苏镜始终不明白气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她疑惑，重新躺回床上沉思。

　　姜静宜坐起来，恢复了原先的表情，“我要去洗个澡。”说完把内衣脱掉，毫不在意面前苏镜的表现。

　　苏镜张着嘴，过了好久才缓过神，“姐姐呦，我说您能不能注意一下形象，我还喘着气呢！”

　　姜静宜疑惑，只能一边收拾洗漱用具一边问她为什么。

　　“你好歹注意一下吧……脱衣服的时候……”说完，注意到姜静宜粉粉嫩嫩的小内衣。她把头偏过去，不知怎地，又觉得那个有种莫名的想看，于是用余光偷偷瞄了一眼。这一看，她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你的内衣多大啊？”那件看似可爱然而很小的内内衣，初中或者高中女生穿倒很合适，但姜静宜正常身高、体重，再加上轻微肉感，穿这种类型的实在不太合适。

　　姜静宜开始思考，用嘴巴咬着指甲，既为难又迷茫，“我……不知道……”

　　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出来工作，知道怎么与人游刃有余地相处，也知道如何分辨人的真与假，善与恶，她爱干净，喜欢和自己相处，看起来是个快乐的正常人，与苏镜相比，很少有人会觉得她有哪里不对劲。但姜静宜对于自己的身体总是不在意，衣服一般都是随意买买，内衣也是如此。

　　其实，她很少在意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哪些变化，又需要得到怎样的呵护。

　　她不喜欢自己，也不喜欢这副身体。

　　“你这样穿不会觉得身体紧绷，呼吸不顺畅吗？”

　　“已经习惯了。”

　　苏镜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

　　“之前没有人提醒你不要这么穿吗？”

　　“我……”姜静宜欲言又止，看着苏镜反而不知如何开口。

　　“没事，你说。”

　　苏镜继续鼓励她。

　　姜静宜终于舔舔嘴唇，用害羞的语气说，“有个前女友告诉过我，我没在意。”

　　“呵呵……呵呵……”苏镜干笑着，拍拍对方的肩，“你应该听话的，这样对乳腺不好。”

　　是了，姜静宜很久之前就和自己说过这件事了。苏镜默默捂脸，想着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姜静宜把她的手拿开，一脸正经，“苏镜，我没有妈妈，所以我不知道这些。”

　　姜静宜的表情很淡定，看不出难过的痕迹。也许她已经习惯了。不过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里还是有些迷茫。

　　“我们不是在聊你的健康吗，不要说这些不开心的！”苏镜冲她摆摆手，“明天正好周末，去给你买几件衣服吧，这些都不能再穿了。”

　　她的建议自然得到了对方的抵抗。

　　但出于健康考虑，苏镜还是扔了件睡衣给她，拉着她开始科普健康知识。

　　“你坐这儿，我敢肯定你现在一定有毛病。”苏镜点了个地方，非让人家坐在那里，还要上手去摸。

　　姜静宜下意识挡了一下，哭笑不得地说，“大小姐你要干嘛呀，刚才还说我，有没有点正形？”

　　“那你自己摸。”苏镜隔着衣服给她简单指了一下，“你摸，肯定有肿块，你不能这么穿了，再穿回有问题的！”

　　絮絮叨叨间，隔壁的小姐姐进卫生巾洗衣服。卫生间的门发出“砰——“一声，预示着姜静宜洗澡的计划泡汤了。

　　……

　　姜静宜无奈地着看她。怎么摸？当着妹子自己给自己看病？但苏镜说的肿块她确实有，只是她平时不在意罢了。

　　“你就答应了呗？”苏镜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唉，好吧。”姜静宜长叹一声答应下来。

　　“好嘞！”苏镜也终于喜笑颜开。

　　苏镜想起自己第一次买内衣，是和老妈一起出门。青春期发育的她被迫接受家长洗礼，被带到老家的百货市场挑了一件样子好看、纯棉质地，钢圈生硬的内衣，回去穿了几天，原本很激动，后来觉得越来越受罪，只好背着老妈去买了一件吊带小背心。

　　苏镜那个时候的内衣店很少有试衣间，也很少有人提出先试后买，大家都是看着差不多就拿走，难受也只能将就着穿的原则，毕竟一件内衣已经很贵很贵了。上班以后，苏镜更懒得去店里买，有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那时候沈毅比她还害羞，每次走到内衣店都要疯狂闭眼，她也指望不上对方，所以渐渐地，直接从网上买运用内衣，省事省时间，还免得不好意思。

　　原本，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想着去店里买内衣了，没想到，有朝一日还会带着姜静宜，像是妈妈带着小孩子一样，教她怎么挑衣服，给她看款式。

　　她也好像不再排斥沈毅的出现，他是个很可爱的人，只是他们不再相爱了。

　　那个身影慢慢走远，以后他会给别的女孩子买衣服，牵着她的手，甚至在深夜里温柔。

　　可是，他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生命很漫长的，没有谁不可替代，家人，朋友，爱人，总会有来了又去，分分合合，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苏镜一边带她上楼梯，一边语重心长地对姜静宜说。

　　姜静宜站在下边，仰头看她，“那你能忘记他们的离开吗？”

　　苏镜想了想，像是想通了什么，点点头，“能啊，我能接受，也能忘记，因为我决定往前走走，为我自己出发。”

　　苏镜是梗着脖子说的。她这样的家庭，这样的经历，虽说没什么轰轰烈烈的人生，但也难免有所缺口，那些缺口常让夜不能寐，苦苦思索。她说的这些，其实她现在根本做不到。但比起失去妈妈，比起曾经拥有，苏镜突然意识到，自己远不是那个不幸的人。

　　话说出口，难免心虚。苏镜没留神，顺着电梯出口一个踉跄，后面已经有人惊叫出声了。好在姜静宜及时伸手，一边往外走一边把对方带起来。苏镜被拖着离开了电梯。

　　走在走廊，两人的脸都红了。苏镜是因为不好意思，姜静宜则是因为着急。

　　“我是不是特别傻呀？”苏镜挠着头，有点尴尬的咳嗽了几声，“我只是觉得，嗯……如果没人关心我们，最起码也应该自己关照自己的……”

　　“我相信你。”姜静宜打断她的解释，探头望向人潮，头顶的灯发出璀璨光芒。“我想你一定会重新找到自己的路。”

　　“那你呢？”苏镜在后面穷追不舍。

　　“我……”思考片刻，姜静宜点点头，“我也会有自己的路。对了，不是说要带我买衣服吗？要去哪里？”

　　她这一问倒让苏镜想起来了出来的目的，于是拿出手机找了几个内衣店。

　　“你要买吗？你的好像也旧了。”姜静宜突然想到什么，手指轻轻敲打栏杆，发出轻微声音。

　　“我不买了吧，好贵的……”苏镜嘟囔了几句，“三楼和四楼都有，我们先去三楼吧，晚上还可以一起看电影，吃个晚饭。”

　　“好啊。”姜静宜十分愉快地接受了对方的建议，“我请客，就当作我对你的报答。我记得你说过的一个店，好像就在这个商场里。”

　　苏镜疯狂点头，像是小鸡啄米。她的眼中再次冒出那种闪亮亮的，令人心动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