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纪》就渡

10、爱与自由

　　若干年后苏镜依然会想到那个场景，商场的世界喧闹如故，她在镜子里看到自己，也看到姜静宜脸上的恐慌与羞涩。她深深呼吸着，在外面的安静离去之后，轻轻用右膝踢了一下自己的腰窝。

　　找了几家内衣店，不是价钱太高就是售货员太热情，苏镜还没说些什么，姜静宜已经拖着她离开了。

　　一边走还一边冲着人家礼貌摆手，“谢谢谢谢，我再看看，小姐姐！”

　　苏镜一时间竟不知该好奇还是嘲笑。

　　“那些女的是洪水猛兽吗？”

　　“……啊，好像差不多吧，你体会一下。”

　　两人转了几圈，刚好看到一个女店员在外面给模特换内衣。大概是同事不在，只有她一个人，而且看起来不太方便。苏镜顺手托了模特一下，那女生回过头来冲她一笑，轻声说了句“谢谢”。

　　“店里正好有活动，你们要来看一下吗？”说话间，另一位店员回来了，看到三个人在门口站着，满脸笑容请她们到店里看看。这神奇的缘分让苏镜觉得很有趣，于是扭头看向姜静宜。

　　她看着自己，耸耸肩，半是不情愿半是无所谓地走进店里。

　　两人沿着货架走了一圈，姜静宜摸着内衣，对喜欢的料子点点头。偷偷看了眼价格，好像还能接受，狭长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笑意。苏镜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暗自高兴，没想到原先的售货员小姐姐一过来，她的脸上又恢复了原先的表情。

　　“我可以给您介绍几款，您和您的朋友可以试穿一下。”

　　苏镜摇摇头，指着姜静宜，“不是，我给她买的！”

　　“那您给我推荐几款吧。”姜静宜的表情温和，看着对方，眼神接着滑向四周，“舒服的就可以，三到四款。”

　　饶是苏镜有过几次经验，还是被各种款式的内衣晃得眼花缭乱，尤其是看到十分性感的风格，十分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姐您有男朋友吗？”看苏镜丰富多彩的表情，店员没忍住和她聊起来。

　　“额，还没有。”基本没有思考，赶紧做实了自己的单身人设。

　　说话间，姜静宜挑了三款自己可以接受的，全都是运动款。

　　“我试一下，试衣间在哪里？”

　　店员给她指了方向，姜静宜拿着内衣打算进去。“对了，你要试吗？”临走之前，姜静宜还似笑非笑地看着苏镜问。

　　苏镜摇摇头，“我不要，我在外面等你。”

　　换衣服是一件很繁琐的事情，苏镜已经预料到了，所以在外面和小姐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两人正说到怎么挑选内衣，电话响了。

　　苏镜接起来，竟然是姜静宜的语音通话。

　　“喂？你给我打电话干嘛？”

　　“你进来。”

　　苏镜一头雾水，看着手机屏幕发愣。试衣间里难道有摄像头？她把怀疑的目光转向那个女孩子。
　　女生看起来也很疑惑，于是两人到试衣间门口，隔着帘子开着免提聊天。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那个女店员站在门口问。

　　“哦，没有，让我朋友进来一下，帮我调整一下，我扣不好扣子。”

　　女店员如释重负，瞬间放松下来。“好的，需要我来帮您吗？”

　　“没事的，谢谢您。”

　　苏镜挠挠头，只好拉了个角，从侧面钻进去，然后扭过身子把帘子拉好。

　　姜静宜穿着半袖，面前是拆开的几件内衣。她双臂交叉，因为刚刚试过衣服，密闭空间又很闷热，所以额头渗下几滴汗水。

　　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在外面聊得挺开心嘛！”姜静宜撇撇嘴，让她把脑袋扭过去。

　　“我在外面又没得干。”苏镜看着她，满脸玩味，“我进来了你又害羞？奇怪。”

　　对方没理她，直接转过身子脱下半袖，露出背来——她什么都没穿。

　　随便拿了一件内衣，姜静宜套在身上。“给我扣一下。”像是指挥丫鬟一样，姜静宜发出了自己的指令。

　　苏镜翻了个白眼，去过去帮她扣在最外面一排。“可以不？”

　　“再往里一排。”

　　于是苏镜又换了一个位置。

　　两人一边试衣服一边聊天，苏镜觉得自己更无聊了。

　　“我说，你到底为什么呀，非把我叫过来，就为了弄个扣？”

　　姜静宜罕见地露出孩子气的笑容，扬起下巴，像得逞了一般，“你得在这儿陪着我。”

　　说完，脱下原来的内衣，又换了另一件。这一次倒是没背着，苏镜猛地一看，连她身上的痣都看得清清楚楚。

　　虽然也看了几次，但大多时候只是换衣服的间隙偶尔看一眼。何况拉着窗帘，和现在这样明晃晃的灯照着身体的感觉完全不同。

　　苏镜呆了几秒，终于把头面向窗帘。正尴尬之际，耳边犹如响起一声惊雷，直接把她吓得弹起来。

　　“您好，您二位需要我吗？”小心翼翼而充满担忧的声音就在帘子之外。

　　姜静宜扶着她，态度难得温和，还带着一种莫名的戏谑，“没事，我换一下内衣，很顺利的。”

　　买件内衣就像做贼一样！回过神来苏镜的脸红扑扑的，甩开姜静宜的手缩在原地，宛如受害者般，试图用行动控诉对方。

　　“别装了，感觉哪个合适？”苏镜指指手边的两件，“那两个还行。”

　　姜静宜点点头，又从其中拿出一件，请店外的小姐姐找了一件大码的。

　　“有点小。”

　　苏镜“啊”了一声，极其严肃地看着她，“你能不能把衣服穿好。”

　　姜静宜挑挑眉，“不好看呀？”

　　手上倒是没闲着，直接把挂着的衣服披在身上，一边披一边说，“那也没办法，别看别人就行。”

　　虽说有外套，可又和穿着外套不太一样。深沉的给，灯光的昏黄，还有皮肤散发出的淡淡光泽。苏镜甚至闻到一种奇怪的甜腻的味道。

　　“……不要勾引我。”苏镜指着她，打算拉开帘子出去。可考虑到里边的人，还没走，就被姜静宜拉回来，轻轻踢了一脚。

　　“好，我不开玩笑了，试完这件我们出去吃饭。”姜静宜拍拍她的肩，接过店员递进来的内衣，麻溜试好，然后又换了一遍衣服。

　　“我感觉我们在里边待了一个世纪。”苏镜嘟囔着，看姜静宜笑眯眯对对方结账。

　　“对了，需要加个微信吗？后续有新款可以给您推荐一下，我们也可以邮寄过去，包邮的~”店员小姐姐拿出手机，看着两人。

　　苏镜突然发觉那个姑娘眼神游离，脸色也微微泛红。

　　大概是热的吧……

　　正想着，姜静宜歪着头，嘴角噙着一抹笑，双手插在兜里，明显没有加微信的意思。

　　拿着手机的苏镜就像突然顿悟了一样，把手机放在包里，眨巴眨巴眼睛对人家说，“我不加啦，我衣服还够！下次直接来买就行！”

　　姜静宜收起□□，笑得蛮温柔，“对的，谢谢您。”

　　那女孩儿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大概已经习惯了被拒绝。

　　和姜静宜一起出门的时候，苏镜还觉得奇怪，“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姜静宜也认真点点头，“她看上你了。”

　　“谁——”

　　“那个小姐姐。”

　　两人相对无言。

　　也许是觉得氛围太沉默，姜静宜还补充道，“你现在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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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瞬间，苏镜觉得自己头顶的头发的一定炸毛了。

　　“大姐，不要乱说话好不好？”

　　“我认真的。”姜静宜说完，从她手上拿过买衣服的袋子，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走，“赶紧的，去吃饭了。”

　　苏镜好久没有回过神。

　　大概早就预料到了，姜静宜没有等她，直接沿着扶梯一层一层下去。

　　商场的人很多，她提着袋子站在人群里，距离模糊了她的表情，看不清眉眼。

　　苏镜在楼上，靠近栏杆，看她一点点下沉，像一条鱼游进人海。

　　其实来这里之前，姜静宜就对自己说过那些感情经历。她不关心，也无所谓，她们一直像朋友似的相处。

　　暧昧，也许有的吧，但毕竟自己无意，从来没有想过，也就一直很平静。

　　姜静宜太正常了。性格平和，感情稳定，你根本不知道她疯狂起来的底线在哪里。这一点倒是和自己很像——大概就是因为相似，她们才能变成朋友。

　　终究不能骗人的。

　　几个月之前，姜静宜就已经说过自己的想法，也是因为这个话题，她们才会吵架。

　　“你们这些人也太可爱了，怎么会因为寂寞喜欢上一个陌生人呢？而且，我和你们那个圈子一点都不搭。”她将自己看作是一个普通人，连爱情也是如此。甚至在那时，还带着玩笑质问对方怎么会喜欢自己。

　　“我不是哪个圈子的，我只是一个人而已。”过了许久，姜静宜才回复她。那个时候姜静宜应该很生气吧？或者是委屈？总不会像现在一样，阴阳怪气间还有几分深沉。

　　“好吧好吧，我们不要说这些了吧。”

　　“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我？”

　　“那你证明给我看呀！”

　　“我去找你吧。”

　　“这样就能证明你喜欢我了？”

　　“喜欢是不需要证明的。你见到我就知道了。”

　　是的，她看到姜静宜第一眼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了，她无需证明。

　　爱与被爱，她们都是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