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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蝉鸣不止 ...

  •   热气氤氲,温热的流水在时间的流逝中抚平内心的伤疤。

      水流激荡,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只能偶尔听到有人在楼上走动,还有孩子不肯睡觉发出的尖锐的叫声。也许是被家长的武力说服,上学的最后一天,那个小孩子很快选择了屈服。

      浴室里放着苏镜喜欢的歌单,一首一首按照收藏播放,有的平静柔和,有的像踩在节奏韵律上跳舞。夏天还是那么炎热,即使洗澡的时候也觉得有种热气繁衍,说不出的烦躁。但好在,这种感觉只是淡淡的,像说不清的惆怅和感慨一样,静静萦绕在心间。

      苏镜够着姜静宜递给自己的那盒磨砂膏,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起晚上睡觉半梦半醒之间闻到的那股味道,甜甜的冰淇淋的味道,在手心有些发腻的味道,放在她的身上好像刚刚好。像刚舀了一口夏天的冰淇淋,若隐若现,好闻极了。

      她把头发散开,开始洗头,水流冲出来轻轻按摩头发,热水在脸上蜿蜒爬过,留过痕迹,这样的暖让她觉得舒服又安心。

      虽然明天只是周五,但她竟然希望可以不用去上班。洗完澡,安静躺在床上看半个小时手机,也许是短视频,也许是无聊的小说,也许只需要重复播放一首歌,然后和姜静宜随便聊点什么,就这样,睡觉了。可以一觉睡到自然醒,感情、生活、挣钱,失意、委屈和白日梦,那些恼人的,或者希冀,都在梦里。不用害怕,梦里都有。又或者,只是简单的睡一觉而已,睁开眼时,天都已经亮了,拉开窗户,阳光明媚,风和日丽,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期待新的一天,甚至害怕明天。也许是因为,那意味着新的变故和挫折。

      去年快过年的时候,她说服父母和大伯到市里的医院做体检。原本只是想检查一下几个人的身体,没想到伯伯在那时候查出了肿瘤。

      父亲经常说,“幸亏那时候去查了,也不算晚,还有的治。”

      有时他又会埋怨她,怪她不该带着几个人去体检的。“这下爸爸没什么事,你大伯被查出来了,当初要是不去,兴许也没什么大事。”

      大伯的两个孩子,一个在美国工作,暂时没法回来;一个在读高中,正是比较重要的时候,两个孩子,一个有钱却出不了时间,一个有些时间却没有钱,不能无微不至的照顾长辈,对于大伯和他的孩子们来说都是遗憾。大伯的妻子在前几年就去世了,他后来找过一个保姆,但因为相处得不好,一直独自生活。查出肿瘤,本该照顾的人却不在身边,这让带着他们去体检的苏镜多多少少有些尴尬。

      但苏镜不后悔,毕竟这是她血脉相连的亲人,是她一直尊重崇敬的长辈。大妈去世之前拉着她的手说,小镜,不要亏待自己,吃亏不是福,是受罪。也许是这声嘱托,也许是大伯一次次地对着父亲说,不要委屈镜镜,别人结婚有的我们也要有,她把大妈心心念念的大伯看得同等重要。

      他们的心里真的有她,这和爸爸妈妈的爱不同。虽有些遥远,却并不伤人,不会因为期待太高,太过浓烈而烫伤自己。他们让她知道,自己没有做错什么,她的背后也有家人撑腰。

      洗完澡,苏镜擦干身子,进屋的时候姜静宜已经睡着了。她穿着蓝色睡衣,侧躺在床边,微微蜷缩身体,只给她留下一个背影。苏镜轻轻把东西放好,给她在肚子上放了一块薄枕巾,然后一步步挪到床上。

      空调开得有点凉,但额头还是有汗落下来。默默叹了口气,苏镜的头挨着枕头,想着过几天要给大伯打个电话了。他一直在市里做检查,要等床位,还要等血压、血脂稳定了才可以做手术。他们已经半年没有见面了。

      窗外蝉鸣不止,这个炎热的夏天好像一直如此热烈,不愿停下自己的脚步。

      苏镜想象着,有一天大伯身体好了,要带他去旅游,等哥哥结婚了,自己也要回到老家,买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不在这里流浪了。

      这个念头只是一瞬,蹦出脑海的那一刻却让她屏住呼吸。也许是那一瞬间,她突然想,我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家了。

      在风的吹动下,苏镜也逐渐睡着了。恍惚间,看到老家的夕阳缓缓下沉,老家的屋子错落有致,虽不高大却始终宽厚地站在那里,好像数百年都不会离开。

      这场梦做得让人头脑发昏,只觉得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甚至一阵阵发寒。她用力睁开眼,又从枕头下拿出手机,才发现已经十点半了。转过身子,头昏眼花,只好用手探探身后,发现姜静宜已经不见了。

      正巧有电话打过来,苏镜赶紧接下,一通话,是单位的人事,问她身体好一点了没。

      “我……我生病了吗?”苏镜一开口,发现嗓子已经哑的厉害,说一个字都费劲。

      人事“果然如此”的语气,“唉,你自己感冒发烧了你不知道吗?刚才你朋友已经给我打电话了,我估计你现在好一点了,给你回一个。”

      “我……我都没感觉。咳咳……”苏镜一边掐着嗓子一边说,“我稍后给您补一下请教条,真是麻烦您了!”

      “没事的,镜啊你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哦,不过请假条还是要补的,辛苦你了!”

      电话打完,苏镜还是有点懵。

      “你怎么没吹干头发就睡了,而且空调那么凉你都没调一下,所以就感冒了。”姜静宜端着粥走过来,“我记得你说过,生病的时候你妈妈总是给你煮粥,所以做了一点,喝完粥,就可以喝药了。”

      苏镜甩甩脑袋,有些疑惑,“你是怎么给我请假的?”

      姜静宜吹着粥,撩撩眼皮,“你的手机我抽不出来,所以直接和你单位的办公电话联系的。”苏镜努力回忆,只是皱着眉头的样子看起来很狰狞。昨天的事她好像怎么都想不起来了,只记得灯开了几次,好像还喝了几口水。水吞进咽喉里,胃里那种向上泛酸的感觉使她不自觉有点恶心。

      “别想了,躺着喝点东西,几口就行。”姜静宜用勺子喂她,一边喂一边感叹,“我也不知道该说你耿直还是傻。”

      苏镜马上离开勺子,给自己找理由,“我这不是怕把你吵醒么。平时都这么睡,没想到感冒了。”

      “好,那我向你道歉,我谢谢你。”姜静宜被气笑了,也真没生气,继续哄着对方,“等等喝药,要是烧还没退下去我们就去医院。”

      苏镜这才想起,昨天夜里一直晃着自己,给自己添水的人是姜静宜。

      “昨天你是不是照顾我啦?”她捏着眉心,还是觉得难受,哪儿都不对劲。“你不会给我下药了吧?”

      姜静宜拿着碗,原本居高临下站在她面前。听到这话,立马弯下腰,伸着头近距离挨近她,脸上还有几分戏谑,“怎么,药起效了?你爱上我了?”

      说完翻翻白眼,没等苏镜说话把药递给她,“赶紧喝水吧,生病就是想得太多了。简单一点,会很轻松的。”

      苏镜接过药,委委屈屈地端起水,叹了一口气,“你说得对,我应该少想一点,想太多了容易脑子抽抽。”

      昨天还伤感地想着同事,故乡,工作和前男友,有啥用,扭头就生病了,还不如当个傻子。

      姜静宜看她满脸懊恼,自己还嘟嘟囔囔,心想这屋里又多了一个神经病。转身正想离开,苏镜抱着水杯眨巴着大眼睛,态度诚恳,“谢谢你,静宜。”

      姜静宜摇摇头,找一张纸巾给她。

      “我没哭啊!”

      “把你眼屎擦擦。”面无表情说完,姜静宜终于端着碗离开了。

      “啊!姜静宜——”卧室里传出一阵怒吼,声嘶力竭,还带着用力地咳嗽声。

      姜静宜站在厨房,把洗涤剂滴进碗里和锅里,然后打开水龙头,任水流冲刷污迹。耳后是苏镜像小狗一般叽叽歪歪的哀怨声,身前有大片阳光落在厨房橱柜的表面。

      “我不摘月亮我要它永远高悬天上 皎洁流芳
      他始终陌生才允许诸多浪漫想象作为我理想
      我要写诗给他不要求送达
      他可以接很多人的鲜花不必无暇
      他也能自在去漫步月球下”
      姜静宜小声清唱着,像在吟唱一首安静的童谣。
      苏镜昨天在梦里一直喊着,“爸爸、妈妈……”她想,那是她的软肋,也是她的痛苦所在吧。

      她们总是很相似,在很久以前她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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