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纪》就渡

5、豆腐汤

　　这一次的周末过去得很快，中午睡觉的时候，苏镜还做了一些奇怪的梦。梦醒了，梦境内容也随之被忘记。但梦里依然有深深的无力感，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才有的感觉。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下班铃声响了，就像一剂强心剂，把她从混乱中解救出来。早早出门，打卡，健步如飞，只为赶上一趟正常的地铁，早几分钟回到家。

　　快下班的时候姜静宜给她发微信，问她要不要喝豆腐汤。苏镜想喝，于是姜静宜说会给她做。

　　“今天打算吃什么？”她一边看电脑一边问她。

　　“卤鸡腿，豆腐汤，还有两碗米饭，两份果汁。”

　　“果汁？你用什么做的？”

　　“……我给你买的榨汁机。”

　　苏镜明白了对方的无奈。心虚之下，她想起姜静宜确实在某一次自己过生日的时候买过一个榨汁机——但她一向很懒，平时水果都懒得吃，更不要说榨汁了。

　　“豆腐汤就挺好的。”刚发完微信，姜静宜已经回复了一条，“我要去做饭了，回来了再聊。”
　　和网络上的感觉一样，冷冷淡淡的。

　　苏镜忍不住想，又冷又黏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特质？着实有点让人看不清，猜不透。

　　下班路上自然又是吵闹、推搡的一路，好在后边有人离开，苏镜趁势坐了一会儿。

　　路上看到家人发来的微信，问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妈，我回去做饭了，抽空给你打电话。”

　　她和沈毅分开很久了，每次和家人谈话的时候总会想起他。

　　想到妈妈微微皱起眉头说，这孩子也还好了，只要你喜欢就行。

　　接着又满怀歉疚地说，你哥哥可能要结婚买房子，妈妈没办法给你陪嫁。

　　当时沈毅是怎么说的来着？

　　“我会好好努力，让阿姨认可我的。”

　　这话还没坚持半年，两人就因为彩礼和陪嫁纠缠不清了。

　　但她最欣慰地一点是，还没来得及带他见过自己的大伯，没让大伯看到自己选择的那个人是多么卑鄙、可恶。一切好像都还来得及。

　　总也是巧合，却也是注定。

　　风风火火地进家，姜静宜正在厨房做饭。大概是周围的声音嘈杂，再加上厨房关了门，姜静宜不知道苏镜已经回来了。

　　苏镜进屋里换了衣服，刚好看到床上的手机有一条新消息，随意一瞟，是个叫“姜舒宇”的人：“没事了，他不会来找你的。”

　　苏镜猜测，这个人也许是姜静宜的弟弟或者妹妹。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不知道。

　　想着是姜静宜的私事，不好再看，也不好意思出去问她，于是将手机倒扣，拿出睡衣换了衣服。
　　厨房炖着鸡腿，锅里发出“咕嘟咕嘟”的美妙歌声。火苗微闪，透着蓝色的光，窗外有大片晚霞，香味沿着窗户飘到外边。

　　两只猫嚎叫，小孩子的叫声和闹声又将它们恼人的叫声遮盖。偶尔飞鸟路边，挥动翅膀带走一边白云。

　　“你这手艺了得。”苏镜点着头，不禁对对方报以狗腿子般的微笑。

　　她自己自然不觉得，只认为自己的笑容一定充满感染力和亲和力。但姜静宜看着她，没忍住抽动了一下眉毛，不解地说道，“为什么这么猥琐？”

　　反问的句式，肯定的语气。

　　苏镜的笑容凝固，不自觉看着她，“哪里猥琐？”

　　对方还真的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而后十分懊恼地说，“不知道，只是觉得很猥琐。”

　　这个美好的世界为什么不能对自己好一点呢？苏镜默默想着，难道我不是一个未经世事的花季少女吗？少女哪里猥琐？

　　“你高兴就好。”木着一张脸，她端着盘子和碗走到家里，看着床上的手机发呆。

　　姜静宜做好饭，将饭菜端过来，两碗米饭，一锅鸡腿，还有一锅鲜香四溢的豆腐汤。

　　苏镜早就饥肠辘辘，看着这一顿顿做给人吃的饭菜立马把刚才的不开心抛到了脑后。

　　“你真是我的福星，一过来问题就解决了，还让我吃上了热乎乎的晚饭。”

　　“这么好啊。对我有什么补偿吗？”姜静宜拿起手机，低头看了几遍，没抬头，随口问道。

　　“……你这，见外了吧。”

　　“嗯？”姜静宜回过神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现在想起我的好了？”

　　这么一说，倒真的让苏镜想起两人闹矛盾的原因。现在想想，能从网友变成现实生活中的朋友，是一件多么难得事。那些原先的小事，真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对了，我还没给你看我身份证呢！”苏镜看着她，突然想到什么一般，用无辜的眼神看着对方，“来来，给你看一眼，如假包换，和你用的都是真名！”

　　姜静宜那种淡淡的忧愁和无奈，再次涌上眉间。

　　苏镜这才发现，那双狭长的双目眨动的时候，姜静宜总会下意识地挑动一下眉头。

　　“苏镜——”姜静宜坐下开始盛饭，头发有些长了，只好用手往耳后放起几缕，“你的朋友一般叫你什么呢？”

　　“镜镜吧……”苏镜想了想，苦恼地挠挠头，“你要想叫我苏苏我也答应了。”

　　姜静宜点点头，表示理解。“那你叫我静宜吧。”

　　天天姜静宜姜静宜的，听着多不亲切。

　　“说起来，我这个名字也是一次失误。”

　　苏镜的名字其实很普通，本来叫苏静，但老妈给她登记的时候，录名字的大姐不小心给她写错了名字——于是她就变成了苏镜。

　　现在念叨着，苏镜这个名字还是很有趣的。但她小时候的，同学总是叫她“镜子”，历史就是一面镜子——于是每次老师说这些的时候，那些们就会说，老师，历史就是镜子，是苏镜！

　　苏镜经常这么无辜躺枪。

　　“你家里人一般叫你什么？”苏镜也好奇地问她。

　　姜静宜想了想，“一般……他们叫我静宜。”

　　但是大多数时候，他们会叫她，姜静宜，那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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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静宜暂时没有工作，每天把苏镜送到公司门口就深藏功与名，拂袖而去。

　　苏镜每天回到家，都能看到一个安安静静、整洁无比的小屋。以前的屋子，说是“狗窝”真不为过，现在却焕然一新，真像是老爸老妈对待自己的家那样，每天打扫、清理。就连隔壁两个女生都说，“苏镜，你让你朋友多休息一会儿，她打扫得太干净了，我都怕她不在了，我不习惯。”

　　姜静宜不知道自己的地位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提升，继续自己的躺尸生活。

　　她自然也不清楚，雷打不动出现在公司门口的她引发了单位一众人浓重的好奇心。

　　“苏镜，你那个朋友还在找工作吗？实在不行，你让她来我们单位吧。”

　　苏镜的企业是一家文化公司，主要做文字编辑和创意输出，苏镜负责营销部分，大多数时候都在室内，但也有一些需要外出或出差的工作。上次出了岔子，就是因为公司想开辟新业务，想要带带她，让她不要局限在公司，谁知道苏镜直接一脚，让老板的想法黄了。

　　事情虽然暂时搁置，但领导还想着招聘几个会做业务的人，扩展一下版图。正好姜静宜懂文字，工作经验丰富，看着面相也很活泼，最重要的是这个人天天在自己面前晃，老板想着，不行先面试，熟人总是好干活儿。

　　苏镜只能硬着头皮去问，谁知姜静宜表现得蛮有兴趣，问了工作内容，说是打算考虑一下。这下苏镜有点慌了：毕竟，让姜静宜留在这里本就是权宜之计，现在事实做实，以后两个人不得天天上班，还住在一起？

　　暂住房东那里倒也无所谓，可长住，还是要打声招呼的。每□□夕相处，也难免会有矛盾，万一矛盾加剧，反而失去了这个朋友。又或者，以后姜静宜要是有了男朋友，居住的问题也会变得很复杂。

　　这么想着，苏镜有点惆怅了，不仅长叹了一口气。愁眉不展的样子被姜静宜看到，对方拢拢头发，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苏镜被盯得心里发毛，“你看我干啥？”

　　姜静宜笑了，“你怕我去上班啊？”

　　“……我怕什么，我什么都不怕！”

　　“哦——”姜镜宜点点头，不知道想到什么又耸耸肩，“那你告诉你老板，我过段时间打算回H市，没办法在这儿上班。”

　　怎么会这么快改变主意？

　　姜静宜伸伸懒腰，看起来倒是无比闲适，丝毫没有逗弄人的模样。“我本来就是随口一问而已，照顾照顾你的鱼，好好休息几天，我也得回去挣钱的。”

　　气定神闲的，还露着自己的小蛮腰。

　　苏镜歪着脑袋瞅了一眼，哼哼，挺细。

　　“哎，对了，你该扔垃圾了啊，回来的时候记得给我捎个面包，我当早饭吃。”

　　姜静宜回过身来，微笑着看向她，笑起来懒懒散散的，眼底还有些无法参透的阴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