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纪》就渡

4、美女，你清醒一点

　　到公司楼下，距离打卡时间还有四五分钟。苏镜一般会走楼梯，慢悠悠地也不过两分钟左右到达。她想对姜静宜说些什么，再见或是感谢，但路上两人鲜有交谈，只是姜静宜总会下意识地看她，让苏镜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正僵持着，迎面走来了自己的同事，是个坐在旁边的知性美女。苏镜还没开口，同事已经笑眯眯走过来，“苏镜，早啊！哎，别说，今天也有小美女送你上班了哦！”

　　“小姐姐早呀~”姜静宜率先打了声招呼，摆摆手，眼睛笑成了一个小月牙，“以后每天都会送她上班的呦！”

　　同事开心地笑起来，扬扬头发，满是打趣，“苏镜，你的桃花来了……”
　　苏镜露出苦不堪言的表情。

　　“赶紧去打卡吧。”姜静宜推推她，像是嘱咐孩子一般，“好好工作啊，下班带你吃好吃的。”
　　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苏镜翻了个白眼，“你可得了吧，别给我把厨房炸了就行。”

　　同事被她俩逗得前仰后合，心里感叹，多么美好的早上，上班头一天就听了一场免费的相声。

　　原本打算爬楼梯的苏镜只好跟着同事一起坐电梯。好在一进门电梯就到了，几人待着电梯里，同事用好奇的目光看着她。

　　“阿龄，可以别用这么色眯眯的眼光看着我吗？我害怕。”沉默了许久，苏镜幽幽地说。

　　“噗嗤——”同事笑得花枝乱颤，“不行，你们太搞笑了，我还很好奇她是你什么人呐？”

　　“朋友啊……”

　　阿龄点点头，“根据我多年混迹圈子的观察，我觉得吧，你这个朋友，可能有点奇怪。你的这位小姐姐，喜欢的不一定是男孩子哦~”

　　苏镜挑挑眉，前脚刚出电梯门后脚就拍拍对方的肩膀，“美女，你清醒一点。”

　　打完卡，两人回到座位还在讨论这个问题。

　　平时苏镜和同事不怎么聊天。她一向沉默，即使有的话题很感兴趣也不会主动插话或者挑起话题，只会默默微笑，或者和朋友谈论一下。但今天的话题总也没有办法，苏镜绷着一股劲儿，非要和她battle一下姜静宜的问题。

　　她自然知道这帮同事都没有恶意，不然自己出事的时候，她们也不会各种支持，和领导一起探讨，还给她出谋划策。她心里很感激，看对方很有兴趣，于是借题发挥，非要和她唇枪舌战一番。

　　两人一边干活一边吹牛。苏镜倒也朴实无华，自认为没什么可吹的，认清了自己只是一个倾听者的命运，同事阿龄说得极其兴奋，眉飞色舞。要知道，阿龄这么多年一直混迹的都是腐女圈，连工作都和这些有关，她虽然喜欢，难免也会也厌烦。另一个圈子相比之下，近几年更受她的青睐，好不容易有个话题，她当然兴奋得不得了。

　　“我说，阿龄你把你的口水擦擦行么？别吓着孩子。”另一个同事把头一转，满脸八卦，“镜镜，今天送你过来的那个女孩子，有对象没？”

　　苏镜记得也就几分钟的事儿，办公室立马热闹起来。她的前前后后，左左右右，都开始了八卦之旅。

　　“我看送你的那个姑娘，蛮好看的哈。”连别的区位的大哥都在路过打水的间隙，转身和她聊了一句。

　　“是不是我平时真的很闷，你们已经找不到新鲜话题了？”苏镜无比幽怨。

　　“不是的，苏镜，要知道，两年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对象！”作为已婚的阿龄热心地解答，“可是呢，我又隐约觉着，你这小妮子应该是有对象的，嗯？”

　　苏镜只能承认，对方的直觉是对的。但她和沈毅的事儿太过复杂，没有办法说清对错，所以还是选择了沉默。

　　只是片刻的尴尬，足以让阿龄这样脑洞大开的女生想出一部狗血的爱情剧。她不仅不再主动挑起话题，反而蹬着椅子过去，像大姐姐般拍拍苏镜的肩，“好啦，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两情相悦嘛，没什么不好！”

　　苏镜意识到，对方的脑回路可能拐到了什么奇怪的的地方。还没说话，领导走过来了。

　　看到这两人的架势，领导很意外，身子向后微靠，有些疑惑，也戏谑到，“哎呦，这就安慰上了？人家本来没什么事，让你弄得好像有什么事一样。”

　　得，我们三个想得都不是一件事，苏镜默默想着。

　　领导挥挥手，“先开周一例会，开完了再玩儿。”说完看了苏镜一眼。

　　周一的例会照旧，将上一周的事儿复盘，然后讲了讲以后的计划。来来回回聊了很多，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都快吃午饭了。自己的椅子还没坐热，苏镜就被叫到了办公室，一抬头就能看到对面楼层的健身房。苏镜突然想到，第一次看到这个健身房是三个月实习期到了要转正的时候。那时领导和自己聊了很多，希望她能再接再厉，于是她留下了，转眼又是两年多。

　　上一次看到它，是因为和同事出去做业务。另一个公司的合作伙伴请他们喝酒，苏镜喝了一点，后来其中一个人对她动手动脚。她开始确实是忍下来的，但那双手从桌子下面伸出来，想要摸她的腿的时候，苏镜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没忍住踹了他一脚。那一脚的力道没有绷住，男人的坐的那把椅子直接发出刺耳的响声。于是这件事就这样被摆在了明面上。后来苏镜才知道，那个人是合作单位一个领导的亲属，这直接关系到两家企业今后的合作。

　　“苏镜，那个男的离职了，主动离职的。我也和他们那边好几个领导都谈过，以后的合作照旧，不会有别的影响的。”领导一边抽烟一边看着她说，掉出来的眼袋在阴影的衬托下格外突出。

　　苏镜知道他很不容易。本来，她是打算主动离职的。

　　“只是……领导想了想，继续说，“他说想给你说个对不起，想打电话和你说。”
　　苏镜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愿意吗？”

　　于是苏镜想了想自己的以后。她没有什么本事，既然不会走，也就打算继续留着干。虽然稍稍有点尴尬，但终归会恢复平静的。出了这个门，谁知道发生在这里的故事呢？一个愣神不过几秒，苏镜表明态度，“可以的，领导，我可以。”

　　把一个备受欺负还要忍辱负重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演技最好的一次了，苏镜想。

　　领导也很体贴，用自己的手机打过去，给那边的领导说了几句，没多久，电话被再次接起。

　　“嗯嗯，我是我是……啊，你和她说吧……嗯嗯，好……”几句简短的对话，那个沉甸甸的手机便被递到了自己的手上。

　　“您好，对不起。”那头的人说了多少次，她已经忘记了。只记得对方说，“我喝多了，真的，我以前从来不这样的，从来没有，只是想和您说对不起的，真的。”

　　“我家里的孩子还小，我主动辞职，希望你不要让他们知道。真的对不起。”

　　她很想告诉对方，不是我让你的孩子感到失望的，而是你自己。

　　她也很想问问他，您之所以挑我下手，是不是因为我看起来很好欺负啊？

　　但她终于什么都没说，等那边冷静下来，她才补了几句客套话说，“谢谢您，再见。”

　　很难说清放下电话的感受究竟是怎样的，想要和所有人分享，又很想自己单独待一段时间。但毕竟上班第一天，这件事也并非靠自己的力量才得以解决。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很诚恳地对领导说，“领导，真的很感谢您，以后我一定会更努力地工作的。”

　　“嗯，我知道，你不用这样的。”领导笑了，“你知不知道每年你都会说这句话？”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苏镜还在想这件事，突然发现自己有太多习惯，是自己不曾发觉的。

　　那时姜静宜对自己说，一定要坚持下去，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主动辞职，现在想想，她说的是对的。

　　从小到大，自己坚持下去的事儿真的太少太少了。该放弃的，她没有主动放弃；该坚持的，她又总是想要逃避。

　　也许这就是苏镜吧。

　　一个名字听起来很好听，却总是什么都处理不好的人。

　　“相信我，没有错的。”姜静宜得知消息给她打了个电话，时间不长，是在吃饭的路上沟通的。“安安心心做你的工作吧，老天给你机会，就说明你很适合这里。”

　　姜静宜的宽慰给她带来很大的力量。苏镜又突然想到对方的事，于是顺便聊了几句，“你爸的事儿没有影响到你吗？”

　　“没有。”姜静宜的回答很冷淡，“我的事我可以处理好，你不用担心。”

　　“不过——姜静宜想了想又说道，”不管怎么样，我们算是有个新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