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列车 ...
-
周六晚上,苏镜带着姜静宜到家周围的菜市场里买了一个鱼缸。方方正正的鱼缸,蓝色尾鱼自由游动,湛蓝色的尾巴像是水草一般缓缓铺陈开来。
“我都多久前和你说的,你还记得。”苏镜抱着鱼缸,暗搓搓盯着那鱼看了两秒。
“我想着你这几天心情不好,看到它一定会开心的。”
苏镜若有所思,“可是我……我会回老家的。”
老家距离工作的地方三百多里,虽然不是很远,但没有买车的苏镜也只能坐火车回去。如果带着这条鱼,以后的生活肯定有很多不方便。这也是苏镜一直提着要养鱼,却总也不付诸行动的原因。
“嗯,知道的。”姜静宜点头,右手拿着喂食的袋子,“所以我可以帮你养鱼啊!”
“你能养它一辈子啊?”苏镜反问。
“那它能活到我的一辈子吗?我又不是养王八……”姜静宜跨着步,开开心心地往前走了。
留下苏镜叹了口气,自己沉思了很久。“难道我真的太认真,太较真了吗?”
苏镜的疑惑自然不会被别人解开,因为一向沉默的她,其实很少主动向别人倾吐心事。自然,大家也没什么倾听的机会。她这样独来独往惯了,有的人说她很酷,大多数人只会觉得这个人不合群罢了。
这一天过得分外快,好像一晃眼就到了晚上。苏镜听到鱼在鱼缸里游动的声音,还有泡泡轻轻从水面划过的声响。
两人躺在一张床上,一左一右,月光朦朦胧胧,楼下还有孩子在玩耍。也许是出于尊重,也许是害怕尴尬,她们都没有看手机。只是一个人看着窗外,一个人看向另一个人。
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也看不透彼此的心思。
安静的时节,本应该多说些什么的。但苏镜不知如何开口,一向主动的姜静宜也一反常态,沉默着,没有再说话。苏镜又一次想到,以前每次聊天都是自己开口的,姜静宜通常顺着自己,甚至很少反驳。
姜静宜是个很奇怪的人。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姜静宜突然问道。因为晚上没怎么喝水,B市的气候有点干燥,她的声音听起来哑哑的。偏偏最后一个字落得很轻,听起来很温柔。
苏镜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没什么,我自己乱说的。”
“你说说啊,我好奇。”姜静宜依旧很坚持,但还是温温柔柔的,听着很清雅。
苏镜只能在心里哀叹,感叹自己为什么没有管好自己的嘴。“我还是没明白,你为什么想来这里呢?”
姜静宜翻了个身,直面天花板。她的脑袋枕着胳膊,沉思了几秒,“本来只是想来看看你,把鱼给你送来的,但是路上看到这边的风景很美,人也很好,突然想不如在这儿待一段时间。等我爸的事情过去了,我再回去。”
“你爸爸……又出去找你了?”
“嗯。”姜静宜叹了口气,“我妹告诉他的,我给他留了一笔钱。”
苏镜突然发现,姜静宜好像很少因为家里的事情生气、沮丧。这样的家庭,如果是自己独自面对,一定会很吃力,也许早就崩溃了。但姜很少抱怨,至多也不过叹一口气,也只有这一次而已。
她不知道怎么开解对方,只能跟着一起发呆。因为明白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所以再多的安慰都显得很多余。
“都会过去的,静宜。”
“其实我还是很在意。”
姜静宜偏头看着她,“可是我不能左右自己的人生。”
她很早的时候就出来工作,干过很多职业,遇到过很多人。有的人温暖,有的人残虐,有的人温柔,有的人奸诈,他们最终都和自己失散了。她把自己藏在陌生的城市里,想要隐姓埋名,过一种普通的、平凡的生活,但阴影从来没有放过自己。在梦里,在现实中,在那个叫作“父亲”的男人出现的每一天里,她没有选择,更不能主动出击。
“苏镜,我能来这里看看你,我很高兴。”姜静宜嘴角扬起一丝弧线,“老天几乎没有给我过这样的机会。”
让我在毁灭之前,再次等到一个人的出现。
苏镜有些吃惊,只能摸着身上的鸡皮疙瘩,不明所以。“我好像对你很重要的感觉?”
这一问,连姜静宜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我们算是朋友吧。”姜静宜再次强调,“所以也算很重要了。”
“听起来……真的是这样呢。”苏镜赶紧尴尬地点点头,生怕自己再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更怕对方这样实在地顺着自己的话茬,丝毫不感觉尴尬地继续往下接。
“你放心,既然我到这里了,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鱼的。”姜静宜摸黑碰了碰对方的脑袋,“快睡觉吧,明天听你的安排。”
这句话好像突然有种特别的魅力,让人觉得迷迷糊糊,睁不开眼来。苏镜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实在太困了,还没开口就陷入了梦境。
夜幕彻底降临,周围陷入一片寂静。
姜静宜眯着眼,看了看窗外,又把手机拿到手边调成静音,没再说话,也没发出任何声响。
她的思绪飘得很远,也许是童年,也许是刚和苏镜认识的那段时间。夜幕像一块漆黑的幕布,将她的表情遮盖,也让她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得到了一丝喘息。
————————————
“我要迟到了!”苏镜的咆哮打破了姜静宜的美梦。
姜静宜将脑袋露出来,毛茸茸的头顶,还有一双茫然无助的大眼睛。“要迟到了?”
“迟到要扣钱的!”苏镜哭丧着脸,为自己又要贡献这个月的全勤奖而默哀。
“那你赶紧走吧,背着包就行。”姜静宜打了个呵欠,看着还是迷迷瞪瞪的。“对了,我送你吧。”
苏镜看着对方从床上爬起来,又在地上翻出一件蓝色连衣裙。“等下,我去洗把脸。”说完,到卫生间抹了把脸,顺便把翘起来的头发压平了些。
“你就这样出门?”苏镜目瞪口呆。
姜静宜从包里拿出一只蓝色口罩戴上,“嗯,赶紧走,保证让你不迟到。”
苏镜正犹豫,姜静宜拍拍她的肩,满是不解,“你想什么呢,不走,还发呆?”
“我……”
姜静宜把包塞到她怀里,“走啊。”
苏镜:我还没有洗澡。
姜静宜自然不知道她的习惯。周日两人在家吃饭,到超市买了一些蔬菜和水果,加上收拾家、购置新物件,一天很快就过去了。苏镜很久没有运动,动了几个小时就累得要死,连锅都是姜静宜洗的。
想着周一早一点起床,可以洗个澡去上班,顺便去去“晦气”,没想到不仅没起来,还差一点迟到。
上班路上,又是一通拥挤。苏镜每天都走这条路,知道哪个车厢人最少,哪里应该避让,哪里应该下车,带着姜静宜四处奔波,看着对方惨兮兮的样子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倒是姜静宜,不仅不觉得疲惫,还用好奇和佩服的目光望着自己,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苏镜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地铁上还发生了一件小插曲。
苏镜和姜静宜坐到一个换乘站的时候,突然有一批人涌过来想要下车。这是很常见的事情,苏镜也和姜静宜说过,要她往里一点,两人正和打算出来的乘客换位置的时候,一个个子娇小的女生站在了苏镜的面前。
苏镜不知道她要不要出去,但见她不再挪动,也就默认了对方不会下车,于是留在了当下的位置。
姜静宜站在她身后,抱着胳膊不知道在想什么。地铁上人很多,姜静宜有时会闭着眼睛眯眯眼,样子看起来反而蛮落寞。苏镜正感叹着,地铁到站,大家又开始往出挤。习惯了这一切的苏镜已是满脸淡定,姜静宜睁开眼睛,耷拉着眼皮,实则默默观察一切。
如往常一样,人们在一声又一声喧闹声中挪动步伐;与以前不同的是,那个原本站在苏镜面前的女生突然像被注入灵魂似的,抱住自己的书包就往冲,甚至狠狠撞了一下她的肩膀。一边跑还一边喊着,“让一下让一下,我要下车,我要迟到了!”
苏镜大为震撼。她正打算扭过头和姜静宜吐槽,突然发现站在身后的姜静宜换了个位置,站在了自己的左前方。那女生快到门口的时候又是好大一群人往里走,自然推着她向后退。前后推搡之间,姜静宜伸出胳膊给苏镜揉了揉肩膀,顺带胳膊肘一动,狠狠地撞在了那个女生的肩上。
“哎呦”一声,又是一阵暴躁的咆哮。
在那女生骂人之前,姜静宜好似自言自语般,“人好多啊,再下不去就迟到了。”
苏镜捂着嘴巴,轻轻笑出了声音。
门再一次关上,人群侵占了最后的空间。苏镜和姜静宜扶着栏杆站好,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苏镜还是没忍住,认真看了对方一样。
姜静宜也安静看着她。
有那么一瞬间,苏镜看到千言万语,只在两人咫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