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纪》就渡

14、春风沉醉的夜晚

　　新建的公园已有不少人来参观游玩，一家人带着孩子的较多，其余的大多是情侣、朋友，姜静宜看向一旁的苏镜，突然有种不太真切的感觉。

　　苏镜感受到对方的目光，也回过神专注看她，“怎么了？”

　　“没事，想买点香。”

　　“买香干嘛？”

　　苏镜看看周围，只有人来人往，树木花草反而成了背景板。“这也不是寺庙啊，去哪儿找香。”

　　姜静宜想着，这姑娘真是奇怪，嘴上说着埋怨的话，动作神态已经替人搜寻目标了。甚至，在她没留意的情况下，还主动给人家指了一个方向。

　　“那过几天去趟寺庙？”

　　“也好。不过你买香——”

　　“拜拜。”姜静宜拉着她，换了个方向，“这边儿走。”

　　“拜拜？”
　　“嗯嗯，拜拜。”

　　苏镜狐疑看了对方一眼。在她心里，姜静宜怎么着也得是个无神论者啊！

　　“你信这个？”

　　姜静宜叹了口气，“你不信吗？”

　　“你猜。”见对方没回答，苏镜卖了个关子。“不过周围的寺庙都挺远的，上次去还是两年前。你如果想去，我可以带你去。”

　　姜静宜点点头，“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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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镜搭着她的肩膀，踮踮脚试图与对方平肩。“来公园就是呼吸新鲜空气的，不要聊寺庙那么遥远的事情。”

　　姜静宜皮笑肉不笑，“那聊些什么？”

　　“聊聊晚上吃什么吧。”苏镜说着拿出手机，“我在来的路上看了，晚上可以坐船，我们在周围吃完饭，做个夜船消费一波如何？”说完挤眉弄眼，“大佬，你有钱的是不是！”

　　有钱，也是被裁的钱，生活不易，姜静宜叹气。“我这么辛苦的赚钱，很不容易的。”

　　“可以团购，便宜20！”苏镜伸出手指，对着对方比了个“耶”。

　　姜静宜伸出手，右手自上而下伸出，手指与对方的交叉，“饭钱你出~”

　　画面看起来非常幼稚。

　　中午两人吃了番茄面。苏镜正在喝中药，医生嘱托不要吃得太过寒凉；姜静宜则是胃不好，只能被拉着一起吃面条。好在，苏镜还算理智，去冰箱拿了两瓶矿泉水。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太阳挂在半空，直把人晒得汗流浃背。

　　“这么好的天气，不回去睡觉真是可惜了。”苏镜一边摇着手里的扇子一边叹气。

　　“那要不要回去睡觉？”

　　“算了算了……怎么能老是睡觉呢，浪费光阴。”

　　“……”

　　苏镜眯着眼看头顶的太阳，“这玩意儿怎么能这么晒呢？！”

　　回答她的只有同伴的沉默。

　　“你怎么不说话？”

　　姜静宜打了个呵欠，“不想说，你话太密了。”

　　是了，虽然只和苏镜相处了几周，却觉得对方好似越来越爱闲聊，有时候乐呵呵的，像个傻子，比如此时这般。虽然她总是自诩温柔沉稳，但姜静宜总觉得，那是个很简单的表层，真正的苏镜也许还要和现在的有所不同。

　　这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她回忆两人在网络中的聊天记录，多是她起头，说些漫无边际的话。苏镜很少谈起自己的生活，关于工作，关于男朋友，关于她的想法。现实里的她，偶尔喜欢发呆，也努力做个生活的发起者。她把自己裹在很厚的壳里，那个壳很温柔。姜静宜已经感受到了。

　　那么，剥离出柔软无害的壳，这个姑娘是不是像这个外壳一样，很害怕受伤？

　　“你看你，我不说话你觉得我胡思乱想；我和你好好说话，你还不耐烦。”苏镜用指尖戳戳她的胳膊，“对你好点你也不中用啊！”

　　姜静宜翻了个白眼，一把握着她的手，“花我的钱划大船，你这叫对我好点哦。”

　　顺便拉着她的手往前走，想着，这种智商拉手也不中用啊。唉！

　　“这不是开源节流么……”苏镜心虚地说了两句，“对了，过几天去做个指甲呗！”

　　“行，你想干啥都行。”

　　两个人冒着烈日走了十分钟，终于走到了姜静宜的目的地——图书馆。

　　“有空调，还能不浪费光阴。”她在苏镜的讶的目光中，指指面前的大门，“你家真是风水宝地，公园、银行、图书馆，应有尽有。”

　　“舍不得了吧。”苏镜把手挣脱出来，脸上满是自豪，“当初选了好久呢，一眼相中！”

　　姜静宜挑挑眉，看着对方从后方超过自己，扭扭捏捏地往图书馆里走。

　　苏镜的头发很黑，远远看去，像是一团浓墨。

　　图书馆比苏镜想象得凉快。

　　上一次来这里，也是两年之前。但她没有说，毕竟有些扫兴。

　　这里有新的东西，也有旧的痕迹。她突然间想起，和沈毅一起来这里的时候，两个人兴奋的样子。

　　“以后可以到这里看书了！”那个男孩儿像个孩子一样开心地对她说。

　　但生活总是很残酷的，抛去上班，剩下的那些时间实在太过稀有了。

　　他们曾经离这些地方这么近——图书馆，公园，甚至婚姻。

　　苏镜无聊得闲逛。好似也没有好久，不过是半年过些的时间。

　　半年，足够两人各自安好，寻找新欢了。

　　“我可是苏镜啊。”我可是不会害怕任何人离开的苏镜。她想着，叹了口气。

　　鬼使神差，顺便从图书馆拿了两本和海洋有关的书打算离开。

　　姜静宜已经不见了，苏镜只有把书放在腋下，插兜轻声踱步到四周。书架中间，果然看到对方站得笔直，旁边还有两个不认识的男生。

　　苏镜走过去。

　　姜静宜闻声回头。

　　不知怎地，她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男生轻声地说。说罢很快离开。

　　“你们干嘛呢？”苏镜不解地问。

　　“看书。”

　　苏镜看看对方手里的书，《观赏鱼要这样养》。

　　再瞅瞅自己的。

　　果然，还是对方比较实际。

　　“我觉得我飘了，开始研究海洋了。”

　　“没事儿，可能是喝多了。”姜静宜揽着她，轻轻地笑着。

　　两人借完书离开的时候，苏镜还是没想明白图书馆看到的那一幕。

　　“你还没说呢——”

　　“他想和我要个手机号。”

　　“然后呢？”

　　“我说，我有伴侣。”

　　苏镜闭嘴了。

　　但姜静宜没停下，她翻翻书，又看向她，“结果你就过来了。”

　　“正好解了我的难题，非常好。”

　　姜静宜见对方没说话，打算穷追不舍，“怎么不说话了？”

　　“我话太密了，我闭会儿嘴。”

　　姜静宜再次笑出声。“不至于吧，开玩笑的。”

　　但苏镜知道，那不是。

　　“好吧，你带我来你和前男友去过的地方，我拿你当挡箭牌拒绝别人，我们一人一半，相互抵消，可以了吧。”

　　苏镜已经恨不得自己是个哑巴了。

　　姜静宜去旁边的报亭买了两瓶可乐，打开一瓶先递给对方。她看苏镜脸色不好，想着今天确实在两人的雷区蹦迪了。但没办法，两个男生拿着手机非要加个微信，多么无聊的事情啊。

　　就像一个小朋友在商场看到一件好看的衣服，不管款式和价格，梗着脖子抹着眼泪非要买下它一样。俗套，且幼稚。

　　平时她是很低调的人，但在苏镜面前，她想，这个姑娘已经受过一次伤了。如果她看到自己坦然接受一个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人的爱情邀请，也许会更加受伤吧。即使，她不知道那个壳里究竟是什么。

　　但她曾经收留自己，将壳里的温暖和信任托付给自己。

　　在这里，她短暂地拥有了来自母亲、朋友和爱人的爱。

　　“如果我走了，真的会想念我的吧。”她伸出手，摸摸对方的头。“不论我是怎样的人，我都不能欺骗另一个人。我对男孩子，真的没什么感觉哦。”

　　“只是说了我有伴侣，没有说其它的。”

　　没有把你当挡箭牌，只是，我幻想着，我是一个有爱人的人。

　　那夜她们没怎么说话。

　　苏镜坐在对面，两人一起看着桥上被装点得闪闪发亮。小船在河上轻轻行驶，河畔欢笑声不绝于耳，微风拂过，非常惬意。

　　这是两人久违的舒服的夏天。

　　苏镜请她听歌，用一副耳机，在一首又一首的切换中，像是小朋友一般小心翼翼地交出自己的储藏。

　　“其实，我已经接受了现实。”

　　她很现实。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她就明白，苏镜，要靠自己呀，即使被抛下，也不要做抛弃自己的那一个。如果爸爸妈妈要因为哥哥放弃自己，或者沈毅因为家庭选择分开，她都必须面对。一旦逃避其中一个问题，她必定会被生活打得鼻青脸肿，万劫不复。

　　所以她能接受一切的离开。

　　“如果舍不得，就去找他吧。”姜静宜摸摸她的手臂，温柔地对她说。

　　苏镜摇摇头，她趴在栏杆上看远处被灯光晕染开的河面，“静宜，旧的图书馆已经倒塌，从新的人进去的那一刻，它就有了新的意义。”

　　“向前看吧。”

　　不论是你还是我。不用沉醉于那个是否爱别人的我，和那个是否爱我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