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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关于黑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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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静宜推开门的瞬间,一只黑猫站在她面前。
一身暗夜的黑,炯炯有神的眼,还有一只四处摇摆的长尾巴。大概是经历了风暴和雨,它的毛在不断抖动中炸开,而后变成锐利的箭。倒是黑猫头顶两撮毛软趴趴地,像是加了两道刘海——显得滑稽又冷冽。
姜静宜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好在,那猫很识趣的样子,感受到人类的不待见,转身离开。沿着楼梯一路小跑的同时,还发出几声低沉的抱怨。
她看看家里,所有人都睡得正香。邻居家房门紧闭,整间屋子还是灰蒙蒙的一片。
此时是早上七点半,一个并不算很早的时间。昨天她和苏镜回到家,外面依然小雨绵绵,两人实在太累了,只简单洗了把脸,换了衣服就上床睡觉。说起来,姜静宜的一身疲惫虽和那通电话有关,却也有那只猫有些关联。
快到家时,一道黑影闪过,苏镜被吓了一跳。停下来细看,才发现是一只黑色的猫。它很瘦,全身已经被雨水打湿,看到有人过来,发出了几声低吼。
姜静宜在这个小区住了几周,认出这是一直待在小区里的流浪猫。但因为这只猫一直不怎么和人亲近,所以和小区住户互不打扰。另外几只流浪猫,长得很好看,性格也好,经常被大爷大妈还有小孩子优待。有的孩子话还没学利落就执着于蹲在不远处看猫,那猫也只是眯眯眼,毫不在意。这只猫则不同,它总会瞪圆眼睛,“咻……”一声消失在草丛里。
也许是饿得太久,这只黑猫停在两人的不远处,时不时发出“喵”的声音,姜静宜猜测它是饿了,正好家里也有以前房东留下的猫粮,便想着回家拿点食物给它吃。
来回折腾间,雨又下得大了些。因为害怕雨水将食物打湿,苏镜还给它撑了把伞,两人在雨中淋成了落汤鸡。
好在那只猫也很懂人情世故,吃饱了,找了个角落躲起来,临走前还围着她们转了好几圈,小尾巴左右摆动,如果有可能,估计都要给她们颁一个“感动猫咪十大人物奖”。
黑猫就这样消失在视线中。苏镜因为这件事很高兴,白天的烦恼也烟消云散。姜静宜正想着,猫和鱼如何取舍,这只猫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眼前。
房东虽然喜欢猫,但因为岁数大了,又很爱惜自己的家,不愿意租户养猫,每天把家里弄得乌烟瘴气,因此反复叮嘱,绝对不能在家里养猫。姜静宜生活忙碌,对生命没有敬畏之心,通常不会理会流浪动物,对所有动物基本都是一种态度:无所谓。
何况,那只猫通身黑色,晚上瞳孔竖起,这让觉得寒气四射,一点都没有想收养它的欲望。
她摸摸鼻子,想着苏镜最好不要知道这件事,不然她一定会觉得这只猫是来报恩的,一旦头脑发晕把它带进家里,不仅这间屋子,连着旁边的两间屋子都要遭殃。
而且,一只猫有什么好的呢?难道比自己还好?
她无聊地想着,走到垃圾桶前,把垃圾扔进去。低头看看表,想着正好到菜市场买点菜。
天气渐暖,下过雨的街道更加清新。菜市场已经有了烟火气,大爷大妈们拉着小推车出来买菜。
别看早上天气微凉,穿着半袖甚至光着膀子的大爷们已经搬好板凳,开始了一天的打牌生活。
到菜市场买好蔬菜、水果,又到隔壁的早餐店里买了两份包子和豆腐脑,左右手分别拎好,这才慢悠悠回家。
离开原来生活的地方也有小半个月,曾经居住和生活过的地方就这样隐没在时光里。没有同事问询,没有朋友关心,也没有暧昧对象骚扰,她的生活简单极了。一直都是一个人——她的生活好似向来如此。
姜静宜隐约想起小时候站在角落看别人围在一起玩耍的情景,她想走过去,但是那里就像有一个屏障,一旦触摸就会被那种无形的力量弹出。她没办法描述出那种感觉,心里就像被掏走了一个缺口,留下一个洞在风中等待。
回到小区门口,那只黑猫半趴着,充满敌意地看向四周。也许是一人一猫眼神交错之后产生了某种错觉,姜静宜看着它,没忍住“嘬了一下嘴巴,用分不清逗猫还是逗狗的方式,轻轻挑逗了一下对方。
结果这只黑猫踩着喝醉般的步伐,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地向自己奔来。
正巧旁边有个阿姨提着袋子走过来,看着她俩随口聊天,“姑娘,这是你的猫嘞?”
姜静宜双手晃着袋子,试图吓跑那种猫的脚缓缓放下。她转过身子看着阿姨说,“不是啊,咱们小区的流浪猫啊,您忘了?”
那阿姨认真想了想,“好像见过。”说罢又步履蹒跚地回家了。
苏镜放下袋子,一点点将身子下蹲。猫也缓步挪过来,眼里既有审视又有亲近。
姜静宜怀疑这猫成精了,脑子里第一个想法是想看看对方的性别。
要是公的,她还挺想带着这个小孩子去做绝育。
大概是感受到姜静宜的犹豫,黑猫围着它转了两圈打算离开。姜静宜思考了一下把它引到树荫底下,拿出刚才的热玉米,吹吹气,自己咬了几口。
别说,还挺好吃。
黑猫闻到味道,瞪着眼睛来回转圈。
将嘴里的玉米粒吐在手心,然后给它放在地上。
姜静宜比它高一头,仔细观察着这只黑猫。
虽说有点丑,但也确实身姿矫健。
正好苏镜发来微信,问她为什么不在家里,姜静宜用语音回复,“出去遛弯,要回去了。”
吃完玉米的猫意犹未尽,还想跟着姜静宜再走两步。奈何这个人类意志强大,居高临下盯着它,“别跟我了啊,小心我揍你。”
见识过人情冷暖的黑猫果然“咻——”一声消失在旁边的电动三轮车后。
姜静宜嫌弃地看着自己的手,无奈叹了口气。
回到家,隔壁的姐姐已经开始做早餐了。
苏镜还在半睡半醒之间,姜静宜把东西放下,到餐厅吃了两个包子和一碗豆腐脑。正是相声发烧友的姐姐一边听着相声一边洗菜切菜,姜静宜也顺便听了几段。
吃完饭,本该去洗漱,但姜静宜突然觉得有些发困。感叹着紊乱的作息神经,她把头发散开,左手支着脑袋,面向墙壁昏昏欲睡。
“哎,小宜你干嘛呢?”邻居姐姐拿着铲子走过来问她。
姜静宜的上下眼皮抱作一团,在周遭的吵闹中温暖拥抱。“我有点困了。”
说完看看墙上的钟表,“可是我不想睡觉。”
姐姐愉快地笑起来,“行了行了,赶紧睡觉去吧,起这么早干嘛?”
起得早,当然是因为昨天没有睡好。
从前她以为,猪是最蠢最令人讨厌的动物了,没想到原来自己家的那帮亲戚才是。那个男人害她丢了好几次工作,每次她都得重新再找一个,这帮亲戚还帮着他说话,每次都让她头大。
大多数时候,她对那些人都持无所谓的态度。做什么工作、挣多少钱,对她来说无关紧要,她只是在各个城市走走停停,停停走走,随便溜达而已。想到这里,突然觉得自己和那只黑猫很像。
自诩为年轻的姜静宜一直笃定,自己会比这个男人多活一天,但现在,她觉得很累,隐隐有一种想要让一切消失的欲望。
刚认识苏镜时,是她刚换了工作的时间。尽管两人对彼此的经历不不熟悉,但长久的陪伴下,苏镜变成自己生活中一种不一样的存在。大概类似于鲜活的存在吧,有家人,有朋友,有亲人,有男朋友,虽然现在变成了前任……但这些链条把她链进了生活中,看起来像是一幅有颜色的画。
她没想改变什么,也没想带走什么。这座城市和C城不同,又有些相似,或许正如自己与苏镜的关系。她只是个流浪者,为了躲避家庭的战火,偶尔也会流连在一篇片灯火辉煌、情爱缠绵的土地。即使大多数时间,她是一团挣扎着的野火,出现在平原就烧毁树木,出现在草农田就奔向庄稼,看见大海就在海里打个滚,冒着烟、呛着声寻找海岸。
她没想燃烧苏镜这幅挂在墙上不打算动弹的画,直到一团火遇到另一团火。
半年前的那一把火貌似并没有给姜静宜带来更新的希望,反而点燃了她的烦躁。
她很像小时候一样,咒骂、打架、破坏、威胁和厮杀,变成一个疯子,无所顾忌。
脱下成年人的伪装,换上期待已久的铠甲。
可惜……她看看苏镜的房间,把垃圾放到不同的垃圾箱里,用纸巾擦干手上的食物痕迹。
算了算了,她对自己说,还是睡觉吧,反正我注定是要熬死那群老王八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