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暧昧,是电光火石 ...
-
人类为什么要吃饭。
为了填饱肚子?
为了抬起头的时候看到另一个人和自己一样,全心全意地感受着生活,而不是在固定时间、固定地点机械式的进食。
苏镜还是和姜静宜一起在商场里吃了一顿饭。她心里很意外,意外于自己的就范,也意外姜静宜的云淡风轻。
“我们刚才吵架了吗?”她坐下,看着对方的眼睛提出问题。
这是苏镜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对着姜静宜说话。以前,姜静宜刚到的时候,她总是眼神飘忽,很少会正视对方的眼睛。也许是害怕,更多的应该是怕被戳破。但她今天这样端详着姜静宜,看到她薄薄一层的眼皮和灯光下柔软的绒毛,甚至眼底下的青黑,嘴巴上干裂的唇纹,还有说话时稍稍露出的泛黄牙齿。
好像,快三十年过去,她还没有如此仔细地看着另一个人。
姜静宜没有丝毫地不自在。她已经把餐点好,也提前付好账,一边给自己倒柠檬水一边听对面那个人说话。小脾气发完了,伪装也就随之撕下,她的表情冷冷淡淡,眼神也丝毫未变,不听她的语气,你会觉得这个人都没有情绪浮动。
“你刚才带我买了内衣,然后我们出来点餐,接下来要吃饭,回家。我们什么时候吵架了吗?”
一句话,堵得苏镜哑口无言。
姜静宜给她倒了一杯水,语气笃定,“我知道你会来的,因为你从不浪费粮食。”
苏镜眯眯眼,很想冲过去把对方揍一顿。纵然姜静宜的脸蛋还有几分姿色,但苏镜想着,就这一次,先把火撒了再说。
正神游,服务员过来上菜,直接端来一个大盆,打火机“啪一声,直接挑逗着自己的神经。
就像清楚苏镜想什么,姜静宜抬头看着服务员,扯着嘴角说道,“姑娘,给我来瓶红酒。”
苏镜甩甩头发,一言未发。
“我不能喝酒吗?”
“可以啊。那我能抽烟吗?”
这个人,明明知道她喜欢抽烟,还非在自己面前喝酒。果然撕下伪装就开始无所顾忌,肆无忌惮了。
姜静宜眼神一亮,还很认真地看着她,“如果服务员不过来罚钱,我没有意见的呀。”
苏镜只能送给对方一个大白眼。
红酒到了,看着晶莹剔透,灯光下别有一番美感。
配着香辣烤鱼,也算是开启了丰富多彩的夜生活。
“这顿饭就算是我对你这么长时间收留我的报答。”
姜静宜为她摆好碗筷,倒好酒,递过纸巾,收敛了刚才的表情,倒也很坦率,“花了不少钱的,我们一定要吃完,好不好?”
——————————
窗外不知何时已经下起小雨。
C城很少下雨,夏季漫长而燥热,走在路上好似没有一丝空气流动,时常让苏镜觉得窒息,就像在水里游泳的时候,所有的水都扑在自己脸上,只要呼吸鼻腔里都是水珠,连做梦都带着挥之不去的压抑。所以她害怕这里的夏天,也害怕游泳。
与这座城市不同,她的故乡位置偏僻却四季分明,春天初寒,夏天热烈,秋天萧瑟,冬天肃杀。人们不爱这片贫瘠的土地,但总会怀念它空气里弥漫的自由气息。当青草奔向草原,就会有一只漫画笔出现,上色般涂满了绿;当云朵逃离天空,就会有一块干净的抹布出现,沾着水擦亮天空之镜。
在她的手机相册中,关于家乡的照片从来不需要滤镜。那些最真最本的色彩,就是它浓烈欢乐的底气。面对身着华服、高贵冷艳的公主,它是头戴白毛巾的放牛娃,是穿着布汗衫的老农民,太阳落在山那头的时候,整条小溪都流传着他的歌声。
苏镜盯着细如牛毛的雨水发呆。这场小雨给炎热笼罩下的人们带来了一丝放松,很多人看向窗外,就像欣赏一副难得的图画。
天暗下来,那些蓝色的光随着夜的脚步睁开眼睛。远方的霓虹,对面的商业楼,还有苏镜脑海里的公路,它们在某一瞬间突然将颜色串联,化作一串神秘的代码,将这座城市变成没有睡眠、不需要休息的机器。
苏镜子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倒影。白色衬衣,黑色短裤,漆黑的头发至腰,说不出难过还是开心的表情。映着那些灯光,看起来像是一个世界,又好像格格不入。
“小时候,我从没想过会到这样的城市生活。”苏镜有些感叹,微微抿了一口红酒。说不清的味道,表达不出的情绪。“好遥远呀,离我想象的生活那么遥远,又离我的以前那么遥远。姜静宜,你以前是怎么生活的?”
“我小时候住在猪圈里。”
看她有些伤感,姜静宜突然出声。
刚好服务员过来换水,听到姜静宜的说,没忍住看了她一眼。
很难说清姜静宜的表情,她拿着筷子夹起一块鱼肉,一边慢条斯理地吃,一边微笑看向服务员,“怎么了,突然残疾了?”
苏镜沉默了一下,服务员甚至没来得及说抱歉,放下有水的杯子就跑。
“为什么那么没礼貌就走掉了呢。”姜静宜叹了口气,突然笑眯眯看着苏镜,“刚才我是逗你的。”
那个瞬间,苏镜仿佛站在了那面镜子之外。就像现在一样,她和姜静宜坐在彼此的对面,能够看到对方所有的表情,可她们之间的距离多了一盘烤鱼。
“我们单位下周有一场会展。”苏镜点点头,把话题转移开,“那时候可能会比较忙。”
“那你应该多置换几件好衣服。”姜静宜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刚才的冷淡和隐忍已经随着烟雾隐藏起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要一天到晚邋里邋遢的。”
话说完,雨好像更大了,即使隔着玻璃都能闻到外面泥土的芳香。雨水顺着风的助力敲打在玻璃上,发出强有力的声音。
姜静宜好像喝醉了一点点,她伸出手指,给苏镜看自己手上的老茧。
“你看,这是我在农村干活的时候留下的。”她的中指微微用力,勾住了苏镜的手指,杂乱的掌纹蜿蜒成线,让苏镜说不出一句拒绝。
“如果我早一点遇到你就好了,苏镜。”
“嗯?”
姜静宜露出一抹笑容,把她的手指松开,“没什么,我随便说说。”
和姜静宜聊了些什么,苏镜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外面的雨很大,碗里的饭很香。
自从发生了办公室那一踹,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一顿这么辣又这么饱的饭。
回家路上,苏镜不再那么拘谨,只是看着自己的影子摇摇晃晃,搭在搭档的肩上问了很多问题。
“你喜欢过男人吗?”
“没有。”
“其实男人也没有那么糟糕啦,你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男人这么好,你为什么和前男友分手?”
“……姜静宜你不要这么过分嘛,我只是八卦一下!”
“我也没有很过分,只是嘴巴说了一下实话。”
苏镜皱起眉头,还想再辩驳什么。
姜静宜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拿出电话,看到上面的手机号码眉头挑了一下。
她右手接起电话,待接通的那一刻换到左手,然后从苏镜的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扬扬下巴,苏镜看懂了她的意思。
苏镜也拿出一根,两人聚在一处,呼吸交错之挤,打火机里跳出暧昧的光。
那一瞬间,她听到姜静宜手机里嘈杂的人声。
男人在电话那头说些什么,姜静宜一直没说话,任对方喋喋不休。她走在街道左边,右手夹烟,苏镜也是这个习惯。两人并排,因为这夜晚,也因为这通电话,始终没有发言。
那边差不多说了三四分钟,姜静宜才发出两句“呵呵”,声音愈发低沉,呼吸声沿着夜雨落在她的耳朵。
“我不可能管他的,我的工作因为他丢了好几次了,姜路,别给我打电话了。上次打他,下次打谁就不一定了。”
姜静宜用的是家乡话,虽听得不太真切,但苏镜还是很快听懂了。
电话里的声音再次激烈而尖锐起来。
“你先闭嘴,可以吗?”雨滴缓缓落下,气温骤降,姜静宜着急回家,没耐心再听对方说完。“我再说一次,别来找我,他和我没有关系,你要再多管闲事,你可以和他一起睡大街。”
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苏镜看到她脸上多了几分孩子的童真,“你说我是挑个有人的时间,还是挑个没人的时间比较好?”
“我再最后说一遍,你给我听好,你们最好不要把我惹急了,你知道的,我是个疯子,我做什么都是正常的——”
她看了一眼苏镜,轻飘飘地说下去。
“你让我不好过,我就让你过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