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回 龙驹舞扇天 ...

  •   第七回龙驹舞扇天地作裳,青莲灿舌乾坤入掌
      *********

      趁净手的功夫,原炀把彭放拉出来,压着嗓子吼:“谁让你收他东西的!他变着法送礼你看不出来?”
      彭放无辜:“我不是问你了吗?你还说行。”
      原炀瞪眼:“废话,你在他眼巴前问我,你指望我一个小侍卫能说什么,能说不叫你收?你猪啊。”
      “那可是芈孚真迹啊!我不为着让小竞高兴吗?他一高兴,病兴许好些了呢。一幅画而已嘛……”
      “而已?一会儿他说什么,你一个字儿都回不了嘴,算了算了,”原炀道,“我倒要看看他轻嘴扯淡的能不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

      结果,顾青裴又给原炀上了一课,叫他见识了黑的不仅能被说成白的,还能叫人相信这真是白的。议事厅内,一件件文书,一本本呈折,准备得十二分充分——龙脉风水、吏治人才、办学兴教、人文土俗、道法自然,顾青裴把烧灰坏处说了个透。条理分明,脉络清晰,引经据典,案例详实。端得一个口若悬河。彭放拿起文牍和宝冕山地图细瞧,半天没话说。叫他说什么,他觉得顾青裴说得极在理,况且顾青裴那些“土仪”,把他眼睛都看直了,此时看顾青裴是哪儿看哪儿顺眼。
      原炀就知道彭放这没出息的指望不上。等顾青裴讲完,他忍不住开口:“顾大人说得固然有理,只是怎么一点都没想到灰户日后如何生计?你身为一县之长,却只顾学生,是否太是非不分了?”
      顾青裴说:“杨大人,下官身为一县之长,顾的是整个县城。灰户,自然是要想着去接济,但不能任其肆意破坏龙脉,为蝇头小利来削山毁林,那会影响三县百年基业。”
      “冠冕堂皇的话咱们就不说了,既然顾大人说要接济,就拿出一套办法来,何时接济,如何接济,范围几何?”
      “接济补偿那些具体事宜,涉及钱财数大,并非一日能商定。”
      原炀讽笑:“原来三位大人还没想出怎么补偿灰户,只把怎么盘剥灰户的办法想出来了。”
      叶大人和蒋大人面露尴尬,同时看向彭放,弄得彭放也好不尴尬。彭放“咳”了一声:“小杨子,万事好商量,别这么大火气嘛。”
      顾青裴闻言也看了彭放一眼,又道:“杨大人您误会了。您是六品侍卫,一年该有一百五十石米的进项,下官与二位大人这七品芝麻官,一年也就是九十石米。您叫下官拿出钱来,下官是万万拿不出的。下官封山,虽是急了些,但也先稳住了乡宦举子,之后补偿灰户一事,银子全要拖赖这些乡宦们。”
      原炀瞧顾青裴,见他酒意未消,眼梢还带着一线红,这时候冲自己看过来,恭顺小心,眼珠子湿漉漉的,原炀心里没来由一紧。
      又听他说:“五爷,杨大人,您二位都是少年英雄——千钧之弩,不为蹊鼠而发机。我们这些县城琐事,您是有所不知。在这里当个小小知县,就跟当个佃户差不多,说好听些是知县,说难听了,就是个干活的,可不是什么都能说了算。皇权不下县,何况我们一个小小芝麻官。乡宦豪绅,我们是一个都惹不起,惹了哪一个,丢官事小,关键是官一丢,更没人来管白姓死活了,这才事大。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
      原炀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先是暗指他和彭放年纪轻不懂事,再是装惨诉苦,怪自己不体谅。怪不得刚才那眼神柔情似水楚楚可怜的,感情是在哭穷。
      原炀压着火气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府邸修得如此气派,顾大人这是同我哭惨呢?”
      顾青裴看向彭放道:“五爷,知县府邸向来是代代传下来的,下官并没有添置几个钱。况且,下官也不能住得太过简陋,这不是丢了大恭朝的脸面吗?下官绝没贪赃枉法,还请五爷明鉴。”
      彭放只好道:“小杨子,没凭没据的话别乱说。”
      原炀道:“废话不多说了,我这里倒是有一个接济办法。”
      “您请讲。”
      “非要封山,那要跟上两条政令,其一官赎土地,将灰户开凿之地买下来,补偿他们损失,其二免了灰税。”
      “杨大人实在英明,这也正跟下官想到一块去了,只是官赎银子我这清水衙门是拿不出的,所以还得等和乡绅们斡旋之后,这第一项才能彻底定下来,至于蠲了灰税这个问题……”顾青裴犹豫道,“这不是下官不干,实在是暂时免不了。”
      原炀挑眉:“又怎么呢?”
      顾青裴看彭放:“五爷,圣上五年前面向全国颁布了一项矿税,这您可知?”
      彭放心道五年前,五年前老子才十四五,我管得着这些,还是说:“哦,矿税?”
      “圣上此举自然是好的,毕竟开矿属商,多一项商税既能丰盈国库,也能安定行市。只是这件事交给了两厂各位公公们来承办,落实下来就让白姓们苦不堪言了,只要开了矿,别管这个地方还继续挖不继续挖,都要继续交矿税。所以,这山下官是封了,可这税,下官几个也没胆量去免啊,”顾青裴道,“五爷这次下江南,也算是我们的救星了,若是您能给圣上好好提一提矿税这件事,能改则改,那还真是造福一方一件大功德。”
      原炀本来见他推三阻四,两件事都没准话,心头火起。却没想到原因在父皇身上,不免也有些难堪。
      彭放朗笑道:“原来顾大人您送画,是有求于我啊?这事儿我再了解了解,一定给你放在心上。”他答得模棱两可,毕竟这是劝皇上收回成命,彭放估计原炀也没这么大能耐。
      顾青裴还是笑着帮他斟茶:“送您画自然是为了孝敬您和六公主,若是能带着五爷一起做做功德,那自然更好。”
      原炀看着顾青裴笑得虚与委蛇,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

      叶舟轻叶大人道:“这五皇子还没说话,他倒嘚吧了一堆,他算个什么东西,年纪轻轻小小侍卫,处处刁难人。”
      蒋鸿惊蒋大人道:“您说,这会不会是五皇子的意思?”
      叶舟轻道:“不像,我瞧着五皇子都松口了,就那个姓杨的事儿多。这个姓杨的看着不像家生奴才,会不会是皇上派来监视五皇子的,叫五皇子也不好随意收了咱们的礼。”
      顾青裴道:“倒真有这个可能。”
      叶舟轻道:“这次可是皇子下江南,多好的机会,咱们若是能成为五殿下的人,何愁不会飞黄腾达呢?顾大人,您可不能半途而废,咱们还得继续巴结。他不动心,无非就是东西还不和他心意,继续送。”
      “叶大人说得轻巧,我是个清水衙门,还能拿出什么来?五皇子要是一直不松口,难不成把我拖死?”
      叶舟轻道:“顾大人呀,谁不知道您跟王知府是至交好友,您张口求一求他,怎么会拿不出银子呢?”
      顾青裴道:“历来都是以下媚上,哪里来小小知县管知府大人要钱的道理?王大人要知道您撺掇我找他要钱,叶兄,你这官还要不要做啦。这件事是咱们三个县一起的事,好了,一荣俱荣,不好,讲不好要一起削爵贬官。叶兄蒋兄,这个时候藏拙,那到时候事办不成被流放南蛮,是不是又要怪是青裴没提醒你们?”
      蒋鸿惊叹道:“罢罢罢,别说了,走吧走吧,赶快回去拿银子去。青裴你就先让吴博赡,刘昌燎那几个大乡绅吐出银子来,剩下几十个也就好办了。”顾青裴点点头。
      *********

      二人走后,张霞给顾青裴送上来一盏茶,低声试问:“大人,咱们不送了吗?要是叫他俩把风头抢了,你前面做那些不都白费了吗?”
      顾青裴端过来茶碗,说:“那个杨大人,看着实在不像家生奴才。他一身正气的,我看不像是会收礼的人。”
      张霞道:“那您还叫叶蒋二位大人给杨大人送礼?这送不好,不是把把柄抓在这个杨大人手里了吗?”
      “你哪只耳朵听见是你家大人叫他们去送礼去的。我不过是给他们讲讲利害关系,他们自己想着去试一试罢了。试试嘛,试成了,这事早点解决,大家都开心;试不成,那又不是本官去送的礼,本官着什么急。”
      张霞吐了吐舌头:“好嘛。”又一想,这俩大人一开始舍不得出银子,便商量着分开送,先叫荣寰县一力承担了。他们非要分开送,现在好了,被顾青裴摆了一道那也是活该,遂不再多话。
      “你继续督促着给灰户们派粮之事,银子就得用到刀刃上,乡绅们交钱之前,可不能叫灰户们闹起来。”
      “是。”
      顾青裴懒靠椅背,又道:“那位杨大人也是有意思,不知道哪里惹他了,总感觉他看我不顺眼似的。”
      张霞问:“他是个什么人?”
      顾青裴不答,他做人小心谨慎,不可能背后语人。只是心想:这个所谓的杨大人,心智就跟他的面相一样稚嫩,看问题既不全面也不成熟,做事全凭一腔子热血。顾青裴向来是最讨厌这样的,缺乏变通,还自诩正义。这人还长了一身腱子肉,看上去说不听更打不动。若他莫名其妙讨厌自己,那自己在五皇子面前可就别想讨着什么好了。
      他不能坐以待毙,等着杨大人去五皇子耳边吹风。他还是得想办法投其所好。
      *********

      顾青裴指着前方浜营道:“下官上任这有小几个月了,总兵不到位,下官一直愁没人好好操练操练他们呢。素问五爷在军中威名,下官这不就想劳烦劳烦五爷,给我们这群浜打个样儿,五爷意下如何?”
      原炀眼睛顿时亮起来。
      彭放道:“哎呦,练浜啊,练浜,那倒是不错,只是我这大病初愈,太医说了,不叫我再大动了,省得再落下什么病根。哎这样,小杨子,你想不想去练练浜?”
      原炀道:“可替殿下一试。”
      顾青裴得逞,低头轻笑了笑,又道:“咱们光练可没意思,不如想个新玩意儿吧。”
      “哦,您说。”
      “我从我这几百个兵里挑几个好的,和杨大人秦大人打擂台。五爷,咱俩就赌一场,看看是杨大人秦大人能赢,还是我的浜能赢。”
      原炀道:“不用秦大人,我一个人包圆了。”
      看原炀打架那比听戏还过瘾,彭放也是摩拳擦掌,于是道:“好!有志气。顾大人,那咱赌什么?”
      顾青裴“啪”一声展开扇子:“两杯水酒罢了。不过嘛,下官久仰五爷大名,也想见识见识五爷手下的人,是不是能不负五爷名号。杨大人要是赢得多,下官就敢赌得大,前三局咱们赌酒,三局之后,下官那里还有两幅芈孚真迹和一幅黄笙泉大师的墨宝,就看杨大人有没有本事为五爷赢过来了。”
      原炀见他大冬天的还非要摇着把扇子,真是臭美又能装,又见他仰着脸,高深莫测看着自己笑,不禁心头火起,道:“那先多谢顾大人破费。”
      原炀一步上前把他扇子夺过来,在顾青裴怔愣中说:“省得你着凉,借我一用。”
      *********

      来人垫了垫手中三尺三寸剑:“在下冯驰骥,擅使君子剑,阁下何不去下面挑选个兵器再上来打斗?”
      原炀面无表情:“用不着。”
      那叫冯驰骥的稳住了下盘,手上开始摆架势,剑在手中连转三圈,舞了个风生水起,煞是好看。彭放冲顾青裴道:“青裴,你的浜不错嘛。”
      话音未落,原炀手肘轻动,扇子像把箭一样被掷了出去,正打在冯驰骥手腕上,“哐啷”一声,所谓君子剑就掉了下来。冯驰骥瞪大眼睛,未及反应,原炀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他身前,一掌把他击飞下台,快得顾青裴连笑都没收回去。
      原炀用脚一勾,把地上扇子提到空中,又攥回手里,冲台下道:“顾大人故意想输?”
      顾青裴当然想输,可是想输也不是这么个威严扫地的输法,这简直就是照着他脸打。他脸色不觉肃正起来,给后一个人使了个眼色:“下一个,曾策来吧。”
      那个被唤做曾策提着一根棍棒走上台来:“方才是冯老弟大意了。一寸长,一寸强,我手里是百兵之长,你休想拿一把扇子来打赢我。”
      原炀疑惑:“你们话都好多。”
      曾策提棍便刺了上来,原炀侧身一躲,棍头轻易变换路线,直接让原炀身上拍去,原炀拿扇子格挡,长棍又灵巧地从上劈下,几招过后,原炀只是在格挡,棍子一抡过来,原炀就要矮身躲。
      顾青裴慢慢放松,靠回椅背,冲彭放笑道:“五爷,这局输了,不算你的,叫杨大人再选个兵器好好打。”彭放只笑不说话。
      原炀却像是躲烦了,猛地抓住了袭来的棍子,那曾策这下力度一点不小,见他敢徒手接兵器,简直倒吸一口冷气。原炀手腕之力越积越重,那棍子被狠狠一拧,长棍竟从头直绞到尾,炸裂成一根麻花。曾策正要放手,原炀大力一拉,借力将曾策带到自己面前,一掌袭向他腹部。曾策连人带棍便一起飞下了台。
      彭放笑道:“这叫一寸强,百寸长。”
      顾青裴身子又挺直了。他虽并不全然懂功夫,可也大概也看出来些门道——这姓杨的是个牲口,力气大得骇人,连徒手接兵器都敢,就算没什么技巧,靠着一股莽劲儿,横冲直撞也能一力降十会。何况他显然不可能没什么技巧。
      拿手指点点桌子,顾青裴又道:“我记得有位大力士叫钟承飚,是哪个?你来。”
      “哎不急不急,”彭放揽着他肩膀,把酒递到顾青裴唇边,道,“你自己说得,前三局赌酒,你可不能见我们小杨子赢得轻松就全赖账啊。刚才第一局一杯,现在第二局,三杯!”原炀狠狠瞪了彭放一眼,但彭放没瞧见。
      顾青裴扯扯嘴角:“好。”连着四杯,一饮而尽。
      “俺叫钟承飚,最爱耍大刀,来将可留姓名?”上来之人跟原炀个头差不多,却比原炀壮了足有三圈,手里提着一把佩环大刀,叮啷作响。
      原炀右手二指转了转折扇,背到后面,左手摆出了架势:“杨犷。”
      “好!”钟承飚手腕发力,拔刀扔鞘,刀鞘直直冲向原炀面门。原炀抬腿将刀鞘踢飞,他已舞刀袭向原炀胸前。原炀后仰躲过,拿扇子左格右挡。钟承飚一下比一下劈得更狠,原炀节节后退,被逼到台子最左侧,终于找准空隙借力蹬地,一跃而飞,一脚踢向钟承飚的脖颈。钟承飚忙用左臂挡住,还是连着后腿三步,待稳住身形,原炀旋风腿已经袭来,他只得继续后退,再退再踢,快到他无法举刀,只把他逼到台子最右侧。原炀故意漏了个破绽给他,他立刻挥刀劈来,原炀正好矮身,对上他前方大敞的空门,一个扇子挥过去,把他打得弯了腰。
      那钟承飚也不甘示弱,借力抬手,鹰爪功抓向原炀的脸。原炀往右闪躲,还是被他将头上冠髻扯了下来。原炀一脚踹在他胸口,借力往后一蹬,后翻落地。高高束发顷刻间披散开来,在风中纷飞,往他脸上撩。
      这脸好看得过分了,顾青裴不禁有些走神,暗暗欣赏起来——小杨大人明明长得精致如画,偏要狂性难收,冷傲睥睨,掩不住眉梢意气风发,遮不尽眼角天纵疏狂。谁不喜欢美人,谁不喜欢功夫?如斯小美人,还打得酣畅淋漓,叫人看一眼就像喝了陈年佳酿一般痛快。
      五皇子在旁边给他叫了声好,顾青裴哪怕看不惯他张狂强势,此时心口都被狠狠一击,也想给他叫个好了。
      原炀此时抖开扇子,再朝最左边一撕,就撕下扇子边一根木头。顾青裴还没顾上心疼他那把唐大师墨迹的折扇,原炀便用手把长发随意卷了个花,利落地用扇子边束了起来。顾青裴悄悄拍拍心口,心道错过这村可没这店了,得多欣赏欣赏。
      原炀合上扇子,示意对面人。那钟承飚见他准备好了,提刀便上,待到袭到原炀近前,原炀突然抖开折扇,往前一扔,扇面边如利刃般向钟承飚眼睛砍来。钟承飚只好弯腰去躲,刀势略减,原炀抓住他破绽,直接一跃跳起,躲过刀锋,飞起一脚,踹在了钟承飚左脸,趁他晕眩之际,又是扫堂腿将他掀翻,直接送他下台。
      顾青裴道:“杨大人,这可不行,打人不打脸啊。”
      原炀大言不惭道:“这位壮士厉害,不打脸我赢不了这么快。”钟承飚闻言在台下冲他行了个握拳礼。原炀也回了一礼。
      彭放哈哈了三声:“青裴,喝酒吧。下一局再输,不仅要喝酒,画可就要开始归我了。”
      原炀皱眉看着彭放凑到顾青裴面前的手,真想把彭放脑子挖出来瞧瞧装的是什么——这才几天就能跟顾青裴这种老油条如此亲昵,也不怕顾青裴下套给他钻,真是个扶不起的天子。
      虽然他也不懂顾青裴一个七品小知县能怎么下套给一个皇子,但他天生讨厌顾青裴这种人——满身精修气,爱充假正经,矫情做作,善做场面,实事不干,嘴上功夫了得,走关系拍马屁,吃酒席吹牛皮,样样擅长,简直虚假到了骨子里。原炀前两天打听得顾青裴是个阳乾,把自己捯饬得如此细致的人,居然是阳乾儿,不会是假的吧。
      原炀仿佛断定了这个想法,再看彭放揽着他灌酒的手就更讨厌了——他要是个假阳乾,那接近彭放这个“五皇子”的目的根本就不纯,不知还有什么龌龊想法在后面等着。
      原炀烦躁:“不用下一个了,直接一起上。”
      顾青裴愣道:“一起上?”
      原炀冲队伍喊:“谁不服,全都站出来,我一个人打你们二十个。”这能有人服吗?当时就有几个人,或拿刀枪,或拿棍棒地站了出来,之后陆陆续续又站出来十几个。
      顾青裴不禁看了彭放一眼,彭放心里直乐——原炀可真会装,这地方不算大,一群人又都拿着兵器,一起上就得防着打到自己人,根本施展不开,涌过去就是被原炀揍的份儿,可比原炀一个个打方便多了。当然,他不会拆原炀的台,还跟着起哄:“哎呦,小杨子,闹什么,一起上你行吗?别逞强!”
      原炀二话不说,转了转扇子,就直接朝一个拿红缨枪的袭去。顾青裴看他左突右攻,惊鸿游龙,力似猛虎拔千钧,敏如新燕点春塘,摇扇花间过,片叶不沾身,把个拿枪的带棍的舞刀的耍剑的打了个落花流水。顾青裴哪里见过这阵仗,惊得下巴都合不拢。
      干脆畅快地打完一众人,原炀一翻身落在顾青裴面前,扯下木头,带着折扇一同放到了顾青裴面前:“还你。”
      彭放大笑:“顾大人,这够不够把你三幅画全赢过来?”
      顾青裴拿着扇子,习惯使然,将扇子抖开,才想起折扇已经被毁了。他赶紧又合上。
      顾青裴道:“正是强将底下无弱兵,杨大人真是厉害,五爷更是识人善任。霞姐儿,画现在什么地方?”
      张霞道:“正在书房里。”
      顾青裴合扇做了个请的手势:“五爷,咱们移步书房?只不过,我手里这画有个毛病,人多了看,不如一个人看颜色好。”
      原炀立刻皱起眉头。彭放在后面拽了拽他衣摆,示意他稍安勿躁。
      *********

      原炀被挡在外面,简直好奇得抓心挠肝,他特别想知道顾青裴说了什么,想要使什么坏心。但张霞一直看着他,给他端茶递水:“杨大人,您且等等,这是今年上好的碧螺春……”
      原炀“腾”地站起来:“我要去净手。”
      “这……”原炀扭头瞪了张霞一眼,张霞什么都敢说了。张霞见他一出门便没了影子,使劲眨了眨眼,以为自己见鬼了。
      原炀已经翻身跳上房梁,取下来一片瓦,偷瞧屋内情况。
      只见有两张画已经展开,彭放正在品鉴,一脸陶醉。原炀瞧他比自己更像一个闲散王爷,吟诗赏画不亦乐乎,真他妈入戏太深。这时顾青裴展开了第三张画,而这第三张最末尾,卷着三张银票。
      原炀心道,果然如此,狐狸尾巴总有藏不住的这天。
      “顾大人,您这个意思是?”彭放略尴尬地笑笑。
      “五爷,下官这最后一个赌注,不是画,不是钱,是下官自己。这两千两银子算投名状,下官用它来毛遂自荐。”
      彭放搓搓手:“哎呀,哎呀,顾大人大才,只是有我大哥四哥在,您怎么会来投奔我呢?”
      顾青裴道:“大才称不上,下官今日开诚布公,对殿下说些肺腑之言,我不过一介小小书生,势单力薄,太容易被人拿捏,而我只想稳扎稳打,不求一飞冲天,只求保住这一路官运无虞。如今朝堂上两党相争,血雨腥风,争到了我们这个小县城。我委曲求全,夹缝中生存,还是渐渐力不从心。我一心想做些实事,不想直接被人当个炮放了。如今五爷来了,是下官的救命稻草一样,五爷从不参与二党之争,诸皇子也都亲近五爷,若是五爷不嫌弃,让我得背大树好乘凉,青裴愿效犬马之劳。”
      彭放搓搓手指,他要真是皇子,那可真是会动心,这近十天接触下来,他发现顾青裴这个人,说白了就是极会来事儿,千伶百俐,是个少见的精细人,半真半假,口才一流,若是提拔他进京城,留在身边一定是个能处理大事小情的好助力。可他哪儿是皇子啊。顾青裴虽然口头上说他不站两党任何一边,可现在明面上推行的封山之策,是利好于三县学生的,也就是站了大皇子的队。彭放要是直接受了他的礼,那看起来就是帮五皇子站在了大皇子的队。
      宫里有个各自心照不宣的秘密——原炀被教养在太后身边,从小顽劣淘气,是诸皇子中最不爱学习的一个,所以幼时就失去了夺嫡资格。但没有资格不代表没有宠爱,五皇子地位坚如磐石,不可撼动,况且跟任何人都没有竞争,谁都喜欢他,谁也不至于害他。那原炀清清白白这么久,一朝站队竟是因为自己收了顾青裴两千两银子,原炀得捅死他。
      只是彭放也挺想让原炀接受顾青裴的。原炀性格太莽,过于顽劣不堪,容易给皇上惹事。伴君如伴虎,皇上此时是宠爱他,那日后呢?太后百年之后,谁来护着原炀?原炀一倒,他彭放一定跟着倒,还要连累彭家上下。原炀现在身边除了他,一个可用之人也无,若身边能有一个精细人时时规劝,慢慢把自己的班子建起来,就不至于犯太大的错,那五皇子和其身边人这一生顺遂便可保住。
      “这事吧,你还是先放一放,我得想想,”彭放把银票推回去,没劝好原炀,他可不敢收,“画,我先收下,银子呢,你拿好。等说动了乡绅们赶紧补上灰户的亏空,那时候咱们再提也不迟。”
      顾青裴接连在五皇子处碰了两个钉子,此时也不免尴尬,勉强笑了笑。
      *********

      夜风摇烛火,一室昏黄。原炀咬着笔杆子,想接下来怎么写——他正在写请父皇重审矿税条目的奏折——突听身后有动静,原炀猛地起身,握笔为刃袭向来人。然后他就看见顾青裴瞪大眼睛,惊惶无措,右脸被他糊了一滴墨点子。
      原炀冷道:“要我手里有把刀,你就死了。”他把奏折“啪”地合上,也不知顾青裴看见“父皇”二字没有。
      顾青裴有些抹不开面子,还要强装端雅,放下碗托,掏出绢子擦了擦脸,说:“下官见杨大人屋里亮着灯,给您来送夜宵。”原炀见他端着一盏火腿肥丝衬燕窝汤,再搭上鸡脯、鸡皮和笋,精致可口,冬月吃最进补,便讽道:“顾大人一个七品官,吃得比五皇子都好。”
      “这是下官拿家私来请客,您尽管用。”
      “过午不食,不吃,”原炀重新坐下,“下次别挨我这么近,走吧。”
      顾青裴笑了笑:“若是您在写免灰税的呈折,或许下官可以帮您润色一番。”
      原炀眯起眼:“眼挺尖啊?看着什么了?”
      “没看着什么,我就猜到是您在写这个。”
      “用不着,我自己能写,”原炀挥挥手,“闻不惯你身上那臭墨味。”
      “下官记得今年六月是五爷十七岁生辰。杨大人瞧着比五爷小点吧?十五?还是十六?”
      原炀看他脸上似笑非笑的就来气:“跟你有什么关系?”
      “哎呀,杨大人啊,”顾青裴仰脸道,“下官虽然不知道您为何这么讨厌我,只是,至少事儿办成前,您是躲不开我了。咱们要不要心平气和好好合作一下。毕竟,你们靠自己是不可能的。那些乡绅的情况,五爷不知,您不知,只有我知。”
      原炀道:“那我也实话跟你说了吧,你做你的事,不用上赶着热脸贴我的冷屁股。我看见你这种假正经就烦。”
      顾青裴轻叹道:“杨大人真要如此不讲理吗?”
      “讲理,那是文人的事,”原炀混不吝道,“看这是什么?”原炀从袖中抖出六张银票,一共三千两。“这可是后半晌叶舟轻和蒋鸿惊刚给我送过来的,这是我握在手上的把柄。你把灰户之事办好,你们行贿的事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你要是还像前几天似的推三阻四,那我的奏折必定好好提一提顾大人的名字。”
      顾青裴道:“哦?可这银票又不是下官送您的,您似乎参不着我吧?”
      “到时候还不是我说是谁的,就是谁的。”
      “原来杨大人自诩正气凛然,也会做这种陷害忠良之事?”
      “忠良?今天晌午把银票夹在画里的,是谁啊?”
      顾青裴笑容淡了淡:“您说什么,听不懂。”
      原炀哼笑了下:“别装了。就你府邸这样的防御,只要我想,你做什么我都会一清二楚。”
      顾青裴道:“第一次听见有人把做了梁上君子说得如此正义,也算长见识。”
      “对付你这样的,就得采取点非常手段,我不像五皇子,被你灌点迷魂汤就糊弄过去。”
      顾青裴吸了一口气:“怎么有股醋味?你这么讨厌我,莫不是怕我分了你在五爷面前的宠爱啊?”
      原炀拿银票往顾青裴脸上拍了拍:“顾青裴,我没空跟你耍嘴皮子。我警告你,少打五皇子的主意,你封山禁灰,已经站了大皇子的队。现在又来勾搭五皇子,你打算两头吃?”
      “杨大人,自重,”顾青裴挥开原炀的手,道,“如果我吃了大皇子,再吃四皇子,这叫两头吃。我现在讨好的是从没站队的五皇子,这如何算得两头吃呢?”
      原炀都气乐了:“那五皇子答应了你,岂不是要跟着你自然站队大皇子了?你有多大的脸来左右一个皇子的站队?”
      顾青裴叹道:“杨大人,你想多了。事情利害下官已经同您阐明,顾某是真心希望您能体谅下我的难处。三县的乡绅豪强,哪一个是顾某惹得起的?就拿吴博赡吴老爷来说,那是先帝爷三十八年的进士及第,和四皇子外祖晏德江是同年,如今告老还乡,把控着我们这里的丝织和白土生意,我们九江知府王晋王大人和朝里的高斐尽高大人都是吴老爷的得意门生,徽州府知府孙剑虞孙大人是人家的女婿。一位老爷就有如此错综的关系网,我一介小小秀才坐到一个小小七品芝麻官的位置,又能撼动得了什么?”
      原炀抬手制止:“顾大人,我听你哭穷哭惨已经听腻了,你换点新鲜词吧。”
      顾青裴道:“并非哭惨,只是哪怕你嫌我封山封得急,我也得先封。安抚住官绅情绪,才好给灰户们要补贴。只要我能要过来钱,两头不得罪,我就不会被算成大皇子的人。到时候我也就能安心跟着五爷了。”
      “你为什么非要跟我……们五爷?”
      顾青裴道:“你不都听见了吗?我说了,阎王打架,小鬼遭殃,我不想被人当个炮给放了。”
      “像你这样的人,会不想着站队?一旦站对了,那可是飞黄腾达。”
      “可一旦站错了,就是万劫不复。杨大人,咱俩才认识不过一旬,你也不会很了解我。您先入为主觉得我是个投机倒把之人,又何曾真的明白我也不过是为求自保,继而保住白姓呢?”
      原炀道:“我只明白你们这些人的道理,就是先考虑好自己当官的仕途,白姓的委屈如何解决都被放在后面。”
      顾青裴道:“水至清则无鱼,杨大人你还太小了。”
      “少给我摆谱,你嫌我小,你又才几岁?”
      “十八岁做官,如今二十有四,虚长杨大人几岁。顾某不会嫌人岁数小,有些人小小年纪,经历了事情,就什么都明白了;有些人活到七老八十,没经历过事情,到死也糊涂着。”
      原炀气乐了:“你骂我不懂事?”
      顾青裴歪头:“我没说呀。”
      原炀道:“行,你说破大天,不就让我体谅你的难处吗?我知道你的难处,但是老子跟你不是一类人。你和我最好井水不犯河水,行吗?”
      顾青裴深吸一口气:“那咱们就说点别的吧。五爷说杨大人是五爷的家生奴才,既如此,为五爷谋长远也是杨大人分内之事。说得好听,这叫尽忠;说得不好听,五爷倒了,杨大人也就跟着倒了,不是吗?”
      原炀瞪过来:“你咒谁呢?”
      顾青裴道:“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我并非诅咒,而是帮五爷未雨绸缪。今日我不是在行贿,而是毛遂自荐。五皇子都已经十七岁,还是光杆司令一个,身边一个可用之人也无,就算有,也都是营里那些泥腿子出身。我并非瞧不起浜士,只是治国理政,还是需要我们这样的秀才。五爷和六爷,哪一个不是个顶个的少年英雄?可据我所知,在皇上眼里,五爷和六爷,可没有四爷和三爷受宠。六爷所拖赖的霍家,也没有晏家势力大。这也是为什么是霍家投靠晏家,而不是反过来。”
      原炀道:“五皇子本来也用不着你们这群臭墨味的文人,等这件事办完了,他会回营里。反正全天下都知道,五皇子是不可能被传位的,他一辈子待在营里又有何妨。”
      顾青裴哈地笑了一声:“杨大人也想得太天真了。史书里随便翻一翻,不争不抢就想息事宁人,那是无稽之谈。太后是五爷最大的靠山,其次是皇上,他俩百年之后呢?哪个皇子上了台,都能随便找个借口来清算,更何况五爷是出了名的脾气暴,容易得罪人。五爷不建立自己的班子,身边没有谋士,又何来一生无虞?”
      原炀上下打量他一番:“口气不小,你这是自信你有本事为五皇子保驾护航?”
      顾青裴靠到椅背上:“总比他现在光杆司令要好吧。”
      原炀看了顾青裴半日,顾青裴被看得有些发毛,正想说话,原炀突然一把拉过他的胳膊,把他往自己这边使劲一拽。顾青裴胸磕到了桌沿,被迫贴着桌子抬眼和原炀对视。一幅被刑讯的架势。
      “可能你说的是真话,你独木难支,想保住这顶乌纱帽,宫里必须有人。大皇子和四皇子身边人才济济,根基稳固,你去了也不好混成核心。其他皇子你也接触不到,这次正好五皇子来了,所以你就要拼命抓住。”
      顾青裴这姿势气都喘不匀,还得勉强微笑道:“下官从未否认过自己有私心。五爷的私心与我的私心正好契合,难道不是缘分吗?”
      “可你这样投机倒把,钻营机会的人,谁能保证你不为了更大的机会出卖五皇子呢?”
      “顾某没那么下作,倒是杨大人这样因偏见而把忠臣拒之门外,实在对五皇子百害无一利,”顾青裴气喘不匀,眼神就有些慌乱,“杨大人,下官知道您功夫一流。可不是什么事都能靠拳脚解决。您仔细别给五爷丢脸。”
      原炀突然粲笑了一下:“你不是阳乾吧?”
      顾青裴瞪大了眼睛,瞳孔都跟着微微颤了颤:“什么乱七八糟的?”
      原炀笑道:“炸你一下,反应这么大?不会真的不是阳乾吧?”
      顾青裴使劲往回抽着手,冷道:“我劝杨大人不要拿些子虚乌有的事情来逗闷子。”
      “你的理由都太假了,我没法信,除非你说你是个星泽或者月坤,这么急着勾搭五皇子还情有可原一些。”
      顾青裴简直气得血液倒流,一个大力把手抽了出来,正好扫到桌上燕窝,扫了原炀一身。
      原炀的脸立刻黑了,上前揪住顾青裴的领子道:“你有病?”
      顾青裴瞪着他:“杨大人,我对你一向礼让有加,你却任性妄为处处刁难。现在又来含血喷人。皇子身边怎么会有你这样……”顾青裴闭了闭眼,使劲把话咽了下去:“松手。你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吗?”
      原炀道:“说啊,我是什么样的人?有种就别怂。”
      顾青裴怒道:“莽夫!”
      “那你就是穷酸秀才,”原炀捏他领子的手改为箍住他下巴,弯眼笑了笑,“别害怕,我才懒得打你。杀鸡不用宰牛刀。打你这小身板的都辱没了我的拳头。你不用跟我多废话,办不好灰户之事,我一定不会让五皇子接近你。”
      顾青裴顺了顺气,平静下来说:“那就先放开我。”
      这皮肤又滑又烫,原炀没放,手指忍不住微微动了动:“官赎银子,我跟你一起去谈。”
      “你不是讨厌我吗?怎敢劳烦杨大人屈尊降贵陪我干活。”
      “我得看着你呀,既然你想投奔五皇子,得先在我这里表表诚意,顾大人。”
      顾青裴气得闭了闭眼,一想到之后要和他一起共事,简直生不如死。
      *********

      回房后,顾青裴猛灌了一盏茶,狠狠拍在桌上:“龌龊的混账,下流!”谁能想到竟有人能如此油盐不进,如果五皇子身边有这么一号人,自己还确实得考虑下是否要进五皇子麾下了。一想到今晚他的自取其辱,顾青裴脸上就火辣辣的疼。他干嘛要过去!真闹了个热脸贴冷屁股,失算,失算。气死人了。
      *********

      之后一连十数日,顾青裴跑断了腿磨破了嘴,补偿款一事总算是有了眉目。说动了两三个大族,剩下的士绅迫于压力也便云集响应,捐银输粮。顾青裴连夜给灰户头子们去通风报信,告诉他们府县要“官赎”土地,补偿钱财,还说朝廷来的人已经查明灰税之弊,正请奏皇上重审矿税条目,那些灰户哪有不叫好的。总算一件大事办完,顾青裴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原炀看着都替他累。
      但彭放看原炀也挺累得。这十几天,原炀也不知为什么,非要日日黏在顾青裴身边,跟着他跑动跑西。彭放问他你不是不喜欢应酬吗?这他妈你天天出去应酬,咱俩换身份还有啥意义啊?原炀回答他得时时监督顾青裴,省得顾青裴再闹出些幺蛾子,再说他不是要投靠五皇子吗,自己得考察考察。彭放问他愿意接受顾青裴了?原炀只说看他表现吧。彭放又劝了他一堆,什么好容易有人能看上你,自然要抓牢,要广纳人才懂不懂,周公一饭三吐哺懂不懂。原炀得意地哼笑一声说他要跟定我了那也没办法,勉为其难接收了也不是不行,还是看他表现。
      *********

      顾青裴核对了明细,攥着官赎单子朝原炀道:“顾某得谢谢杨大人,要没有杨大人天天黑着脸杵在哪儿,他们可能也不会答应得这么快。”
      本来这十几天俩人待久了,渐渐熟络起来,没有那么剑拔弩张。原炀没想到他还是上来就一通讽刺,冷哼道:“我也要谢谢顾大人,这十几天叫我也学了学怎么把牛吹出大天去也不脸红。”
      顾青裴笑道:“你到处替五爷得罪人的都不脸红,我这帮五爷办实事的脸红什么?杨大人啊,你该学的可不止是怎么吹牛,为人处世、人情交际,这些方面大人确实得上进些。”
      “你算老几?把自己当太子太傅了?”
      顾青裴无奈:“下官总在想,杨大人是不是在家中娇生惯养得太好了,才会如此听不进去劝。”
      “我也总在想,你是不是看出来我懒得打你,才处处跟我呛声。”
      “行了,”顾青裴收拾好东西,“今儿总算是有结果了,晚上我做东,西大街的清衍楼,杨大人一定赏脸来啊?”
      “懒得去,自己玩儿吧。”原炀还没说完,就听下人来报:“顾大人,知府王大人来了。”顾青裴立刻站起来,迎了出去。
      *********

      这位知府大人是什么来头?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