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灵之上》小红呢喃

9、幻梦

　　第九章：幻梦

　　槐阳侧过头不看青灵，心下也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径直往眠村走去。

　　青灵有些有些懵，但也及时反应过来，在身后喊道：“槐阳上神，等等我呀。”

　　“青灵公子，还有我呀。”
　　西东其实极不愿意再去到眠村，那里人怪异不说，还是魂灵聚集地。
　　可若是让他独自留在这个小破屋，他也有种说不出的害怕。

　　眠村还是和昨日一样，似乎没有任何东西发生了变化。
　　街上仍旧有人悠闲地走着，还是昨日那些商贩。
　　酒肆的店小二在店外毫无情绪地招揽着顾客，眼神从青灵他们身上漠然扫过。

　　青灵驻足，停在酒肆对面的字画摊前，就这样看着一幅幅精妙的画卷，仿佛身临其境。
　　“客人，买画吗？”年轻男子问道。

　　青灵看了看眼前的男子，说：“我更喜欢晚上的花灯。”

　　“那客人得在晚上来才行，花灯只在晚间卖。”

　　“那晚上你在吗？”青灵问。

　　“当然。”年轻男子说。
　　青灵向他点点头，年轻男子也点头回道。

　　西东小声嘀咕着：“白天卖字画，晚上卖花灯，也不觉得累得慌。”

　　年轻男子似乎听到了，说道：“眠村没有白天黑夜之分，总得有点事做。”

　　西东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神中充满愧欠，尴尬地笑了笑，然后默不作声地走到青灵身后。

　　“那既然没有白天黑夜之分，那又为何又有字画花灯之分。”槐阳突然说道。

　　年轻男子神情僵硬了片刻，又恢复自然。
　　他徐徐说道：“几位客人不是眠村人吧？”

　　“明知故说。”槐阳。

　　“想必你也不是眠村人吧？”青灵说道。

　　西东在青灵身后，目睹眼前的情景，陡然嗅出了一股危险气息。

　　唯见年轻男子神色忽地紧绷起来，竭力隐藏着无穷的怒火。

　　“你们早就知道了？”他咬牙说道。

　　“昨天刚走到你的字画摊就觉得不对劲。你画中的景物兽鸟根本不仅是堂庭山的景色，而且……”
　　青灵盯着眼前的男子缓缓地说：“而且，你白天以字画为生，晚上还卖花灯。我就是单纯不知道，你哪来的时间去画呢？或者说这些字画与花灯根本不是用来卖的。”

　　“只是用来掩饰自己罢了，你在眠街最中心的位置，正好便于默默地观察着眠村所有人。”

　　年轻男子闻言忽然大笑，他脖颈青筋暴起，与其朴素的穿着和先前温和的态度截然不同。

　　此时眠村人皆消失不见，天空一改往昔的晴日，天色霎时阴暗，同时狂风大作。

　　桌面的字画随风卷入画轴，男子轻轻一收，所有字画便消失在他袖摆之中。

　　片刻后，男子才停止狂笑，他神情苦涩又夹杂着愤怒，低声吼道：“终于来了。”

　　说罢，他手朝半空一伸，嘴里不停地念着咒语。

　　青灵看向身后的西东，指尖登时亮起一点淡青色光亮，弹指一挥，想把西东送回破屋，却无济于事。

　　槐阳走到青灵身前，背对青灵说：“他早在这里布下结界，眠村的人从来就没办法出去，就这刚刚，他用这个结界也拦住了我们。结界不破，都出不去。”

　　“青灵公子，没事儿，我不怕。”
　　西东躲在青灵身后，尽可能使语气坚定。

　　男子收回手，冲着青灵他们轻蔑一笑。

　　接着冲青灵他们跑来，速度极快，根本来不及眨眼。
　　而槐阳却以更快的速度挡在青灵前面，快到青灵和西东根本根本没看清楚。

　　在男子离槐阳还有约莫一寸距离时，他双手，不，那不像是手。
　　只见那指尖极长，上面还长着细短且浓密的灰色绒毛。

　　不是人的手，而是动物的爪子。那爪子虽并没触碰到槐阳，但在爪尖之下就能够感受到其锐利之势。
　　槐阳手掌间瞬间伸出数条藤蔓，其中两条缠绕着青灵和西东，槐阳把他们带到一旁安全的距离。
　　剩下的藤蔓相互缠绕，形成一面藤蔓做的墙。
　　男子的双手在藤蔓上猛烈的攻击着，毫不停歇，每攻击一次，藤蔓上就冒出一道黒痕。

　　槐阳毫不慌张，口中默念着什么，接着，藤蔓墙上长出与爪子同等锋利的荆棘。
　　男子的爪子现在根本不敢与藤蔓直接相碰。

　　他屏住气息后退一步，身上的素色长衣瞬间成为碎片，身上露出刺眼的光芒。
　　在这强光之下，青灵和西东无法睁开眼睛。

　　唯有槐阳看清，在这刺目的光芒里，走出一只皮毛全灰，身上却透着白色光芒的九尾狐。

　　他站在槐阳面前，显得异常庞大。
　　接着九尾狐猛地往前一扑，藤蔓墙粉碎。

　　槐阳向后倒退一步，脚尖轻轻点地，飞至半空，他身后长出比之前更粗的藤蔓，直向九尾狐袭去。

　　九尾狐比想象得要灵敏得多，藤蔓每扎进一个地方，那处就绽出一个大坑。

　　只见他以极快的速度巧妙躲过，并且冲槐阳越奔越近。
　　就在九尾狐要触到槐阳时，他面前突然多了一根藤蔓将他与槐阳隔离开来。

　　槐阳的手轻轻地点了点，那根藤蔓便瞬间缠绕在九尾狐的身上，将九尾狐拖出几丈外。
　　随后，其余所有的藤蔓都向九尾狐伸去，意在将他缠绕着。

　　可这时，九尾狐突然扭动着身子，他身后的九条尾巴柔弱无骨，也像是白色藤蔓似的同槐阳散发出的藤蔓相互缠绕，在空中快速交织。

　　青灵神情凝重，眼前的这只九尾狐自然不普通。九尾狐本就是人间神族，凡是修行千年，历经三劫的九尾狐，必会成为真正的神。

　　再者兽物对槐阳并没有敬畏心，所以他定会不顾一切。

　　槐阳黑色的藤蔓和九条狐尾只在顷刻间就织成一个完全封闭的笼子，他们身在笼中，与青灵他们隔绝开来。

　　槐阳和九尾狐站立笼中，槐阳轻轻地挥了一下右手，数片绿色槐叶便如同刀片向九尾狐飞去，九尾狐虽十分敏捷，但此刻空间狭小，一片椭圆绿叶划过他的脸颊，接着，又一片绿叶划过他的胸口，流出鲜红的血液。

　　而九尾狐似乎并不觉痛，他仍旧飞快地闪躲着，每猛跳一次就离槐阳更进一步。

　　槐阳不动声色，低头细语一句，脚下立马伸出一根及细长的藤蔓，是极坚韧的绳索又是异常锋利的铁丝。

　　九尾狐刚落下一处安全地，还没来得及反应，细长的藤蔓以极快的速度缠绕在其身上，藤蔓虽细，却坚韧无比，九尾狐严然无从挣扎。

　　庞大的九尾狐此刻被藤蔓紧紧缠绕，只露出灰白的头，脸上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槐阳冷冷地看着他，正想将这个藤蔓与狐尾织成的笼收回，九尾狐忽然面露痛苦呻吟道：“槐阳上神，我知道今日定是我的死期。”他艰难地说出这句话。

　　此时他的眼睛呈赤红色，眼珠上蒙着一层薄弱的红雾。槐阳依然看着他，目光坚定，迷惑，幻梦向来是狐族天生的法术。

　　槐阳了然，但他没有所念所盼所欲，幻术于他，毫无意义。

　　槐阳收回目光，手指轻点，数万叶片消失在他黑色的衣袍下。

　　然九尾狐仍不罢休，他的声音中带着哽咽：“槐阳上神，你知道失去所爱是什么滋味吗？”

　　闻言，槐阳手上的动作突然停止，手指在空气中微微颤抖。

　　他下意识看向九尾狐，恰对上他赤红色瞳孔，只是一眼，剧烈的疼痛就在他脑袋里炸裂开来。

　　他极力强制地让自己从这痛感中抽离出来，可当他清醒些后，他却发现自己身在天山之尖，众神皆在，他们眼神中满是震惊，槐阳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

　　是一簇淡青色光亮，只见那光越来越刺眼，他根本无法直视。

　　不知怎的，槐阳心口忽然一阵刺痛，随着光芒的增强，他心口疼痛也随之加剧。

　　他不得不微屈着身体，额头已汗珠滚滚，脸色也因疼痛变得苍白。他看不清那是什么，也琢不透那是何境况。

　　继而，淡青色的光亮似是亮到极致，槐阳的身体因再次加强的痛感蜷缩在地。

　　即使如此，他也艰难地伸着手，想去触碰那光，他的手拼命地往前伸，用尽此刻所有的力气，已渗出鲜红血珠的瘦长指尖仍不惧一切地往前伸着，就快碰到了，就快了……

　　霍然，那光亮霎时变弱，再变弱。
　　那一刻，眼前的发生的所有槐阳都看不清了，他只是觉得很疼很疼。

　　“不……”槐阳痛苦的声音沉重地荡在天山间。

　　槐阳的心口碎裂了，他似是听到了自己的心破碎的声音。

　　笼中的槐阳倒在地上，整个人蜷曲着，神色痛苦。他痛苦的喊声从笼中透出，槐阳整个神明都沉溺在幻梦中，无法醒来。

　　幻梦中的槐阳看着那光亮从微弱到消失，他彻底没有办法说话了，他失去了所有力气。

　　“槐阳……”
　　奄奄之际，耳畔传来的是谁的声音？是谁在叫他？他想要睁开眼睛看看，却怎么也睁不开。
　　“槐阳……”
　　“槐阳……”
　　“……”
　　“木头”
　　清亮的声音，让槐阳突然间睁开了眼睛，他醒了过来，从刚刚的梦境中。

　　西东看着眼前一直在喊槐阳的青灵公子。他还没有见过青灵神色这么紧张的时候。
　　不过敢叫槐阳上神木头，他觉得青灵公子多少还是有些妄为了。

　　青灵知晓狐族的幻术，他本以为槐阳不会受到影响。但在他隐约听到槐阳的喊声时，他才慌乱起来，到底是什么，会让槐阳陷入幻梦，槐阳的那道喊声里，是青灵从未听见过的痛苦和惨烈，那一刻，他的心也被攥得生疼。

　　“没想到，高高在上的槐阳上神也失去过嘛？”九尾狐看着眼前虚弱的槐阳说道，幻梦被破，九尾狐自身也内耗严重，他的嘴角流出一丝鲜血，却仍不余遗力地讽刺着。

　　刚刚在幻梦中经历的一切，槐阳无从解释，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看见那个场景。
　　他没有回应九尾狐说的话，此刻的他脸上苍白，嘴唇更是毫无血色。

　　“外面的那个魂灵于你很重要吧？不然怎能帮你破了这幻梦？”九尾狐双眼从一片赤红慢慢转变成青褐色。
　　槐阳怔了一下，而后冷漠说道：“你错了，我根本不认识他。”

　　说完，他手指向上一点，整个笼化作云烟。

　　青灵看出槐阳此刻的疲弱，他额头上的细汗仍在，虽不知刚刚发生了什么，但可想而知是其痛苦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