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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时闻 “孟深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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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时闻
槐阳口中念道:三界之间,魂灵聚集,除恶去灵,速来……
九尾狐站在原地,他眼神飘然,像是在看一朵盛开的时花,又像见到了最美的云霞。
青灵忽然觉得不对,他飞身跃起,到槐阳身边,沉声道:“槐阳,停下。”
槐阳正在召集眠村的魂灵。
闻声,停止口中的默念,抬眼看向青灵。
青灵挑了挑眼,示意他注意九尾狐的模样。
虽然槐阳停念咒语,可竹林中的百只魂灵仍旧听令来此,他们齐齐埋头跪在槐阳身后,不敢贸然而行。
槐阳瞥向九尾狐,九尾狐早凝在眼眶的泪忽就滴落下来。
一阵轻烟漫起,他从一只九尾狐又变为先前的模样,皮色微黑,面目还算俊朗,身上的素衣带着血色,有些狼狈。
他转头看向槐阳说:“失去的滋味如何?槐阳上神?”
他笑了起来,并不在乎槐阳回不回答,眼泪从他眼角滑下,执狂的神色里带着肆掠的笑意。
见槐阳不回应,他又突然几近疯狂地大声喊道:“难受吗?痛苦吗?这些年来,我没有一刻不在失去,我一直都在感受着你刚刚的感受。”
接着,他又突然平静下来,呢喃着:“你们到眠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一切都该结束了。可是我还是不甘心,怎我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他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渴盼地看向槐阳和青灵,想从他们的眼中获取答案:“你们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呀?”
青灵冲槐阳点了点头,向九尾狐说道:“世间万物,各有定数。”
九尾狐好似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悲怆说道:“各有定数?各有定数?我不敬天我也不成神,我的定数又在哪里?何为定数?我不信定数,我只信他。”
“你的定数自然可为他,可他又希望你如何做,如何活?”
九尾狐闻言,忽地愣了愣,他从未思考过这个话题。
他希望我怎么做?怎么活?
青灵看着眼前的九尾狐,自己也像是回到了千年前,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青灵说:“让我们看看你的梦。”
青灵所说的梦,就是了解他的过往,纵观他的记忆,感受他的喜怒哀乐。
九尾狐看了看青灵,不可置信。他知道自己于天地而言有多渺小,不过是茫茫世界里的一粒灰尘罢了。这些年,他倾尽全力让眠村人痛不欲生,他执着地用自己的方式记着一个人。
无人问起,更无人在意。
而此刻,他终于快迎来这裂缝深渊下的那一缕光了,这纠缠不休的黑暗就要结束了。
九尾狐平静下来,看向他们,青灵朝他点点头,又看了看槐阳,槐阳望着青灵,终是点了点头。
这种感觉,这类似的事情,让他熟悉又陌生,包括站在他面前青灵。
九尾狐的眼睛在刹那间变得赤红,眼睛里一层薄雾漫开,一瞬,青灵和槐阳只觉耳边狂风袭过,顿感寒风来袭,眼前是漫天的大雪,青灵和槐阳进入了九尾狐的过去。他们此刻是他记忆的旁观者。
八年前,九尾狐时闻潜心修行,一心想上天成神。他苦心修行六百年,历经过一次天劫,再经两次劫难便可飞天成神。而这次,时闻预感二次天劫快要来临。
青丘狐族众多,狐族天生对天劫极易敏感,很容易对他们造成重伤,时闻便日夜兼程从青丘山赶到堂庭山。
果然,正值冬日,天劫很快就来了。冰天雪地,群山雪白,哪怕是黑夜,都能被茫茫白雪映出光亮。
时闻原本以为,这又是一个平静的雪夜。
可只在瞬间,寒风怒吼,卷起雪海,天空中出现一声声雷鸣怒吼,被雪地照亮的黑夜又暗了下来,狂风卷乱黑云,时闻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通过声音辨认雷击位置。
天雷击中的地方,立刻变成了一个莫大的黑洞。
时闻飞窜逃离,可第二次的天劫远比第一次的猛烈,在这过程中,他身中数道天雷,早已遍体鳞伤,九尾更是惨不忍睹。
天雷所击之处,灼感强烈,痛苦万分,他再无力气逃离。
时闻昏倒在冰雪中,冷风肆意袭来,身下的寒意入侵体中,他体内冰火交融。
时闻想,他定是熬不过去了,天劫终究是天劫,他已经做好接受兽魂消散的准备。
可在时闻朦胧闭眼间,他感受到了温热,这感觉让他身体内的灼热感和寒意得到了中和,时闻用尽全力睁眼,是一个白面书生,他干净细长的双手托住时闻伤痕累累的身体,将时闻抱在他的怀中,他的身体瘦弱,隔着冬服,时闻也能感受到他的胸骨。
时闻觉得非常温暖,舒服,眼皮在痛感中挣扎着,不一会儿,还是失败了,他倒在书生怀里沉沉地昏睡过去了。
当时闻再次醒来的时候,已值春日。时闻曾以为自己再也醒不来了。
那是一间木屋,位于村子的一角,非常清净。屋内格局并不算宽敞,可是格外的干净整洁。一张四方木桌,桌上铺满了鲜嫩的蓝楹花。
时闻几次睁了睁眼又闭了闭眼,窗外照进来了清早的第一缕晨光,这抹对时闻而言重生的光直射在他身上和身旁桌面的蓝楹花上。
光是暖的,花是香的,他还活着。
因躺了许久的缘故,时闻消瘦了很多,可他的毛色却仍旧光亮顺滑。
他知道,这是他在昏睡期间,被照顾的很好的缘故。
他轻轻一跳,从地面跳到木凳子上,又踮脚爬上桌子,他躺在蓝楹花上,闻着清香,闭着眼睛想了好久好久。
他想,他为何在这,嗯……他被人救了,是谁救了他?那个人是……哦,他想起来了,是一个书生。
咦?他长什么样子?时闻左想右想,就是没想起来。就在他绞尽脑汁时,听着一声吱呀,木门被从外推开。
时闻一看。
一个身着素衣长衫的男子,身形瘦弱,黑色长发束起,露出一张白皙清秀的面颊。
时闻的内心惊呼:就是他!就是他!他就是救我的那个小书生。
或许是时闻昏迷太久,小书生看到时闻醒来,也从惊讶到欢喜。
他快步走到桌前,一把将九尾狐时闻抱起来,细长的手指轻轻地摸着他脑袋上的绒毛。
嘴里喃喃道:“你终于醒了,你睡了好久好久了,都从大雪睡到了春分。”
时闻作为一只即将成神的狐,那里被人像摸小猫一样摸过。
他正欲挣脱从他怀中跳下去,又转念一想:好歹这人救了他,还是让他摸摸吧,当然他的表情非常不情愿。
接着,书生抱着他往屋外走去,时闻倒是觉得在这书生怀里还挺舒服。
走出木门,时闻被眼见的景象惊呆了狐眼。
那日天气出奇得好,万里无云,暖风细细。
高大的蓝雾树矗立在他眼前,上面开满了蓝楹花,花树高于房屋,像是一棵生长在半空的花树。
地上更是铺满了掉落的蓝楹花,像一层柔软的蓝紫色地毯。
时闻再也忍不住了,他挣脱出书生怀抱。直接奔向这棵花树。他灵巧轻盈,从地面快速爬上树干,又跳向枝干枝丫,自在穿梭在这蓝色的海雾里,没有看见地上书生的温柔笑意。
闻着树上浓郁的花香,他沉浸其中,时闻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也喜欢这世间的美好。
忽然他又摇了摇头,觉得是因为自己睡太久太糊涂,世间哪有天界好,哪里有成神好呢?
想着想着,时闻忽然觉得身子一软,就直朝地上砸去,时闻惊然,想做点什么避免自己摔得太丑,却发现根本就用不了气,他忘了自己刚刚醒来,身体还很虚弱。
从比房屋还高的树上掉下来,他想想就觉得疼,就在他闭眼等待着惨痛的结果时,一道微沉的响声,他再次回到这清瘦的怀抱中。
时闻在他怀中充满感激地看向书生。
不禁有感而道:“谢谢你。”
突然,时闻一下失重,飞了出去,不,是被扔了出去。
他躺在铺满蓝楹花的地上,气急败坏:“你干什么?想摔死我呀?”
他看向书生,书生一脸讶异,小声说道:“你……你怎么还会说话呀?”
时闻有些无语,原来是自己会说话把他吓着了。
“我可是九尾神族,我当然会说话,我不仅能说话,我还能成人形呢?”
时闻经历第二次天劫,神力大增,自然可以幻化成人,只是现在身体还十分虚弱,得再养养。
书生一脸窘迫,满怀歉意地说:“那……对不起呀,我真不是故意的。”
时闻无奈地说:“没关系。”
他看了两眼眼前的这人,闷声问道:“你叫什么呀?”
书生温声回答:“我叫孟深知。”
“孟深知”时闻小声念了两遍,接着他说跟孟深知说:“我是时闻。”
“时闻,溶溶庭院梨花月,风静时闻笑语妍。”孟深知下意识地念起一句诗。
听到孟深知念起的诗,时闻从没觉得过自己的名字这么好听。
他从地上缓慢地爬起来,凑到孟深知跟前,盯着他看了看,孟深知,面目清秀,因为太瘦的缘故,脸颊上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身形更是单薄。
孟深知被时闻这样盯着,浑身不自在,不觉往后缩了缩。
觉察到他的这一动作,时闻心想,这人还有点胆小。
“那个……你要不吃点东西?”孟深知小心翼翼地说道。
“吃什么?”时闻问。
孟深知一个小侧身,脱离时闻的目光注视。
他走到一旁的箱笼处,从中拿出一个白色棉布,棉布慢慢被他打开,里面都是新鲜的小果子。
看着小果子,时闻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他飞快地跑上前去,含起其中一个青绿色果子就吃下去。
可接着,他面露苦涩,瞬间将吃的果子全都吐了出来,嘴里还不停噗啦着:“太涩了,太涩了……”
“孟深知。”时闻咬牙切齿地喊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这么涩,你再尝尝这个。”孟深知连忙递给时闻一个紫红色小果。
时闻看着果子将信将疑,还是将果子塞进嘴里。
下一刻,果肉全被吐出来,时闻面部扭曲,缓了片刻,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看着这样郁闷的时闻,孟深知拿起一个紫红果子,轻轻咬了一口,嚼了一下,就立即吐出来。他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地说:“不好意思哈,是有点酸了。”
时闻没有讲话,只是再也不想吃果子了。
看着时闻有些不开心,孟深知开口道:“要不你到处转转,这里的景色还是很美的。”
听到这话,时闻才想起来,他连自己在哪里都还不知道。
他环视着四周,这里除了蓝楹花外,其实还有很多小花,粉色,白色,黄色,围绕整个屋子,真正的身在花海。
离房子不远处是几座高山,春分时节,树木葱郁,雨水清润,半山腰还有雾气缭绕。在屋子的南边不远处,房屋稍微密集些,想必是一个村子,从这里能够听到村中一些琐碎的声音,无非是说笑声吆喝声和劳作声。
奇怪,时闻以前也见过这种情景,但他从没好好去感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