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灵之上》小红呢喃

7、竹林 他没有办法

　　第七章：竹林

　　“青灵公子，小宝真的不是人吗？”西东小声地问青灵。
　　“嗯，他和你一样。”
　　“啊？”西东或许还是有些不适应。不适应能看到魂灵并和魂灵相处，更不适应他自己就是一个魂灵。

　　“小宝，你这些日子都在那里？”青灵问。

　　“我在眠村南边的竹林里。其实我隔几日就要出来找娘亲的，可是娘亲怎么都看不见我。”小宝哭腔未消。
　　“小宝乖，不怕，你娘亲总有一天会想起你的。”青灵轻声道。

　　槐阳看着青灵如此温柔，不由得怔了瞬，转而淡声道：“南边的竹林阴煞气很重，魂灵或是比想象得要多。”

　　他在来眠村前，就察觉到这里的不寻常。到了之后，更是发现竹林里煞气浓重，至少有百只魂灵在那里游荡寄居。

　　青灵听槐阳说完后，缓缓开口：“照理说，人死之后，若无大过，应当去轮回。即使是实在放心不下的事，也会在心愿了结后去轮回的。就算眠村有魂灵心愿未结，应该也不至有这么多的魂灵滞于这里。”

　　槐阳点头认同。
　　“我们去竹林看看吧。”青灵说。

　　西东一惊，没忍住哼唧：“青灵公子，你刚刚没听槐阳上神说，可能有百只来魂灵吗？”
　　“就因为听到了，所以才要去看看。”

　　“槐阳上神，你说对吧？”青灵侧眸问槐阳。
　　槐阳没有应答他的问题，只是默默说出两个字：“闭眼。”

　　青灵闻声闭上眼睛，并用一只手挡住小宝的眼睛。西东虽然憋屈，但屈于槐阳上神的威慑，也立马跟着闭上双眼。

　　槐阳凝神，口中默念：身现竹林，魂灵万开。
　　一瞬前，西东只觉耳边狂风呼啸而过。

　　“睁眼。”
　　虽暮色渐浓，但仍能看清眼前的竹林。
　　这片竹林地势不像眠村其他地方平坦，坑坎凹陷。另有不知从哪飘散过来的灰白烟雾，将这竹林隐匿了几分，看起来倒是更加诡异阴森。

　　西东刚刚睁开眼又倏地闭上，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合上的手掌放在胸前也忍不住颤栗。

　　槐阳右手向前轻轻一挥，周围的迷雾瞬间消失不见。

　　竹林全貌映入眼中，略微一看，跟正常的竹林没什么不同，除了地势有些崎岖不平，陷下去的沟壑也有笔直的竹节伸长起来，唯一有些异常的是竹子的颜色。

　　正值春日，竹子的枝叶看着却都是有些惨淡的枯黄色。地面倒是很干净，且不说没有新生的竹笋，连掉落的竹叶都没有。

　　“奇怪，他们去哪儿了？”小宝伸着脖子朝着竹林望了望。

　　槐阳从他乌黑长发间摘下一朵紫色的小花，往竹林上空一抛。紫色小花就发出淡紫色的光，光圈也从一个小圆逐渐扩大，最后包围整片竹林。

　　槐阳指尖快速朝着紫色光圈隔空点了几下，光就迅速从竹林上空径直落到地面上。

　　顷刻，紫色光亮消散，随即出现的是正跪伏在地上的一些影子，准确地说，是魂灵。

　　“抬头。”槐阳声音如同冬日的冰雪，透过阵阵寒风穿来。

　　所有魂灵肃然将头抬起，面露惊惧。跪伏在地的魂灵中，有年迈者，也有年幼者……确有一百多魂灵。

　　西东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眼里掩藏不住的惧意。

　　这些魂灵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面貌看着怵目惊心，或许是死时备受折磨，脸上全部溃烂。
　　血肉变得青紫，上面还牵着丝丝黏液，甚至有的魂灵脸上还有蛆虫蠕动。

　　青灵紧蹙眉头。

　　魂灵仰起的面孔中，无一没有惊慌，可也能从一些魂灵恐惧的神色里，看到一丝期盼。
　　他们被困在这片小小的竹林里，无法挣脱，等不到轮回。又因伤口愈见糜烂，以致他们魂身越发虚弱。

　　“上神饶恕，我们……因为太害怕，所以……所以才藏起来的。”开口的是一名年长者，他的头发花白，胡须长至胸前，脸上松弛的皮肉已经坏掉，从中流出的血早已凝固，可仍然看得心惊。他瞳仁浑浊不清，说话时的声音哑得厉害，张口都似已用尽了他的所有气力。

　　“为何在此？”
　　槐阳在所有魂灵及草木中，有种天然的震慑。再加上他向来不言不笑，冷漠疏离，更是所有魂灵不敢前去冒犯的。

　　“上神有所不知，我们被困于此，不能越出竹林，只要出去了，等着我们的就是灰飞烟灭呀！”一个壮年男子说道。

　　“那为何他能出去？”西东站在槐阳和青灵的中间，伸手指了指小宝。

　　他既不敢站在前面，也不敢站在后面，槐阳上神自然可怕，但他更受不了这么恐怖的情景。

　　“小宝刚死不久，还没到四十九天，身上阳气还未消尽，只是不能在外面逗留太久。”
　　“你们知道为什么自己不能轮回吗？”青灵问。

　　“因为我们被家人亲眷遗忘了，只要他们想不起我们曾经存在过，我们就转不了世。”

　　“为什么会被忘记？”槐阳问。

　　“这没人清楚，我们还是人的时候，也有很多事情记不起。”

　　“那你们这为何被称为不眠村？”青灵问。

　　跪在竹林中的魂灵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那个壮年男子开了口：“那要从文鸡说起，我也忘了是从什么时候，我们村子开始养起了文鸡。文鸡有三个脑袋，口感也鲜嫩。最重要的是吃了它的肉，可以不用睡觉，没有任何困意。那会儿正是夏署，田间农事繁忙，我们的收成并不怎么好，那几年还时不时的发生旱灾洪灾，所以我们就想着把时间多花在劳作上，也好产点粮食。再后面养文鸡吃文鸡的就越来越多，过了一段时间，村子里就没有一个人需要睡觉了。”

　　“青灵公子，他说的文鸡是小宝家院里的那个吗？”西东问。

　　青灵点点头，侧身跟槐阳说：“这遗忘症跟文鸡应是脱不了干系。”
　　槐阳应了一声，说：“所有的事情都有一个起因。”

　　槐阳看着眼前跪伏在地的魂灵问道：“你们当中谁最先被来到这片竹林？”

　　魂灵们开始左顾右盼，一阵哗声后，一名四五十岁的妇女抬起头，她的头发长至胸前，细眼一看，她的整张左脸都没有了。声音粗得宛若古老的钟声：“上神，我想应该是我最先来此，那会儿这里只有我，后来才慢慢多了起来。”

　　“你何时来的？”

　　妇女思索了会道：“是五年前的春末，我记得那个春天特别的漂亮，春花满山。”说到那个春天，妇女眼中如同又看到了当初的景色，一片惊羡。

　　“那五年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异常的事？”青灵问。

　　魂灵又开始窃窃私语，有些目光虽然飘忽，可也看得出在努力回忆五年前的光景。
　　这时，先前那满头白发的老人说：“五年前……并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他的语气笃定，其他魂灵闻言也开始附和，纷纷摇头表示并没有发生什么怪事。

　　如果一直以来一切正常，那眠村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
　　眼前的魂灵依旧跪着，对着槐阳恭敬虔诚。

　　“小宝，你先回去吧。”青灵说。小宝是是魂灵，是眠村的魂灵，而这里是他们现在必须依附的地方。
　　“那……你们还会带我去找娘亲吗？”小宝抬头，眼神期盼。
　　青灵摸摸小宝的脑袋，说：“当然。”

　　“但是小宝要听话，不能再这样跑出去了。”
　　“好，小宝一定听话，因为小宝不想让娘亲忘记我。”小宝冲青灵说完，便朝着竹林走去。

　　青灵对着槐阳说：“走吧。”
　　槐阳轻轻挑眉，说：“去哪儿。”
　　“去我住的地方。”

　　槐阳讶然：“住的地方？”

　　青灵笑笑：“鬼就不能找个安身之处了？难道只能槐阳上神才能如此？”
　　槐阳确实也没想到眼前这魂灵还挺讲究。

　　槐阳转身，对跪在地上的魂灵说：“退。”

　　魂灵听后，都快速退至竹林深处，消失在黑雾之中，谁都不想在槐阳上神的压迫下多待一刻。

　　眼前魂灵不见，竹林归于宁静，没有晚风吹拂，虫鸟鸣叫，黑夜更深了，抬眼不见三两星辰，唯有林间的黑雾悠荡着，没有声响，静得悚然。

　　这里有多安静，眠村街就有多热闹。
　　街上比白日更加喧哗，街灯通明，人群熙攘。

　　青灵停下脚步，站在卖花灯的铺子前。花灯样式还算多，灯面画风多样。
　　“青灵公子，你喜欢这个吗？”西东指着青灵一直盯着的花灯说。

　　花灯方形四面，楠木为架，上面雕刻着细致花纹，纱绢为面，，面上是用墨笔画成的树，树叶茂盛，树干粗壮，上面停留着一只鸟。

　　青灵淡淡摇了摇头，指着另一个圆形花灯，是由竹篾制成，绢面上也画着一棵树，是正绽放着蓝色花朵的蓝雾树，每一朵花都是那样绚丽。

　　西东哇了一声，忍不住惊叹：“这灯真是好看。”

　　接着西东往前面看了一眼，神色又变得凝重：“可是，青灵公子，让槐阳上神这样等着是不是不太好？”

　　青灵侧身望去，槐阳正站在离他十几步的地方看着他。斯须，槐阳的目光又移向花灯，画着树和鸟的那盏花灯。

　　青灵移开脚，走到槐阳身前，看着他眼睛一弯，用含有笑意的声音说：“槐阳上神若是喜欢这灯，我可以给你买。”

　　槐阳看都没看青灵，淡淡说道：“饭钱都没有？还能买花灯？”说完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

　　青灵被说懵住，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跟上去。

　　嘴里小声念叨着：又不是以前你非让我给你买的时候了。

　　西东越来越觉得青灵公子跟先前不一样了。青灵公子虽是善良温柔的，可绝大多数时候还是会让人感受到一点疏离，看上去也并不好接触。

　　可在槐阳上神面前，西东不得不承认青灵公子几乎一直笑着，是笑意直达眼底的笑，发自内心的开心。

　　面对眼前的破屋，槐阳面无表情地咧了咧嘴角。青灵则毫不在意地看着眼前的枯树杂草，走上前，将门推了推，木门发出苍老而刺耳的吱呀声，灰尘随着声响从门顶落下，飘浮在这清寒的夜色里。

　　西东赶紧上前，用力将门推得大敞开。

　　青灵槐阳先后进屋，蛛网横生在墙角屋檐，仍是先前那副破败模样。

　　青灵在屋间站了站，思忖片刻还是转过身跟槐阳说：“跟我来。”

　　槐阳感到手腕处一紧，整个人顿了顿，就随着一股力量到了屋外。

　　青灵脚尖轻点地面，拉着槐阳就上了屋顶。
　　槐阳到了屋顶才反应过来，他赫然将手拽回，青灵被这突来的力量一冲，整个人向地面摔去。

　　掉下来的这一刻他脑中想过万千念头，可期待的事情没有发生，他躺在地面，不得不说，地面着实令人清醒。

　　“青灵公子，你在干什么？”西东挠了挠脑袋，茫然道。
　　“没事，我看看是地面躺着舒服还是屋顶躺着舒服。”说完青灵起来，再次飞向屋顶。

　　他冲着槐阳一笑，说：“我觉得还是屋顶躺着舒服。”

　　槐阳没应，安静地躺在屋顶上，眼中是一片黑夜和比黑夜更深的树枝。这棵树的确很高很大，躺在这里看着倒是与天空相映。
　　可枯老光秃的枝干和漆黑无星的夜空要多凄凉有多凄凉。

　　青灵顺势躺在槐阳身旁，槐阳没有动，只是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别样的情感。

　　或许是不解，对于眼前这个魂灵的不解，从一开始遇见到现在，他们数次眼神相碰，也有着不约而同的默契，他不似这天地间的所有生灵。那样怕他，敬他，远离他……可他，明明未曾见过他，令他费解的是青灵一些细微的动作或眼神，都让他觉得莫名的熟悉。

　　槐阳正沉思着，下一刻，望着天空的瞳孔突然一紧，从树枝上垂落一只小虫。
　　他手中的藤蔓迅速蔓延数十丈，正欲将眼前的小虫囚住，忽地一道绿影从他眼前闪过，小虫迅速不见。

　　他随即侧目一看，只见青灵坐起身子，神色比他还慌张。

　　可能是见他迟迟没有反应。他语气紧张而急切：“槐阳，你还好吗？”

　　槐阳眉头一皱，说不清当下的心情。若不是知道他怕虫，怎么能有这么快的速度帮他解决刚刚出现的虫，而他看着他的目光又为何会紧张。

　　槐阳先对青灵摇了摇头，又不禁盯着眼前的他看了看，本想问点什么，可最终也没有问出口。
　　青灵在槐阳的凝视下，如无其事地躺在了茅草上，他没有办法再多看一眼槐阳，他怕他忍不住要说出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