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神修台 ...
-
“松果,你终于回来了……”谷莠子哭喊着朝松果跑过来。
松果一脸嫌弃道:“干什么?”
谷莠子心情极为不佳,唉声怨气道:“我们杜衡上神下界去了,想到我就难受得不行。”
松果一想这段时日在人界的遭遇,陷入沼泽地,被埋进土里,还遭引魂法吸了走,接着又是进入幻象……
他不禁啧了一声,正想着安慰安慰谷莠子,没想到谷莠子就极没眼色地问了起来,“松果,你去了人界这么久,人界是不是很危险呀?”
谷莠子认真打量了松果几眼,又说:“我看你都消瘦了?”
“……”
松果琢磨了一番,毕竟当初软磨硬泡要槐阳上神带他去人界的是他。
他硬着头皮说道:“还行,挺好玩的,建议你也多去去。”
“我就算了吧,我还是不想去,神界多好呀。”谷莠子说道。
“虽然我们上神走的时候一直跟我说没什么,但我还是忍不住担心,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上神的神力……”
“等一下。”松果打断谷莠子的喋喋不休。
“怎么了?”谷莠子哭丧着脸问。
松果问:“杜衡上神为什么要去人界?”
“还能为什么呀?都一千年了,人界的邪祟都开始蠢蠢欲动了呗?”谷莠子说。
接着他又小声愤懑道:“哼,就知道欺负我们家上神。”
松果见谷莠子着实有些难受,便道:“没事的,你们我们槐阳上神现在不也是经常下界吗?”
谷莠子说:“那能一样吗?我们杜衡上神是净魂的,又不是安魂的上神。”
松果心想也是,就打算转移话题,问到:“为什么是一千年呀?”
谷莠子还在伤感之中,一时没反应过来,问:“什么一千年?”
“就你刚刚说的都一千年了嘛?”
谷莠子哦了一声,然后瞟了眼西东,嫌弃说道:“这你都不知道?”
“知道什么?”松果一脸茫然。
“千年前有灵祭灵了呀,因为他的三识,这一千年来,邪魔都遭遏制,是绝不敢出来造次的。但是现在一千年已过,许多邪祟又想捅娄子了。哎……”
谷莠子长叹一声,“我们上神可怎么办呐!”
松果忽略谷莠子的哀声连连,他刚刚听到灵就下意识想到了青灵公子,他连忙问谷莠子:“那灵是谁呀?”
谷莠子一听也有些懵,“那我哪儿知道呀?”
“不过……”
“不过什么?”松果又好奇又着急。
“我听说是只灵鸟。”
松果一愣:“灵鸟?”
谷莠子点点头:“怎么了?”
松果呆滞着摇了摇头,想到:难道真的是青灵公子?
“对了,不是以前跟你说了吗?你们槐阳上神之所以昏睡了五百年,也跟那次祭灵有关呀。”谷莠子凑近松果,在他耳边道。
松果眼睛都瞪直了,磕巴道:“你你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
“你怎么就不记我说的话呢?”谷莠子声音一下子扬高。
松果忽略掉谷莠子,一心扑到了这件事上,他说:“那……他们是不是认识呀?”
谷莠子道:“谁呀?”
“就……就是槐阳上神和那灵鸟呀?”松果迫不及待地问。
“我想认识吧?这我以前也跟你说过的呀,听说槐阳上神之所以受伤不是因为和邪魔相抗,而是因为想救那只灵鸟的。可是吧?这祭灵的力量在三界内外都无人抵挡的,槐阳上神救又怎样救得了……”
谷莠子说着说着不禁唏嘘起来,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一旁的反应,不由朝松果看了过去。
只瞧见松果满脸愕然,一动不动。
谷莠子轻轻推了他一下,“你怎么了?想什么呢?”
松果还是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看着谷莠子愣愣道:“没什么,我在想,你以前怎么不知道多说两遍。”
谷莠子面色一变,正想抱怨。
松果突然说:“我现在要去找上神了,我先走了。”
说走就走,只留给谷莠子一个背影,松果从没走的这么利落过。
谷莠子听到话落,抬眼一看西东,早就不见了踪影。
谷莠子只得指着松果离开的方向骂骂咧咧,骂了一会儿,转下心中又一黯然,“哎,我的杜衡上神啊……”
神修台至天山有着九十九步台阶,槐阳从上面缓步下行,他的神明与煞气已经完全相融。
从那场五百年的昏睡中醒来之时,他就觉得神明相比从前有些微弱。
但他从未想过是神明缺失,他一直以为是同松果他们所说的神明受损。
若是与邪魔相战,神明受损是能说过去的。
可若是神明缺失,槐阳则是怎么也想不通,神明缺失要么是在极强的压迫之下强行抽出他的神明,要么是自己主动将神明抽出。
但这两种都不足为据,槐阳不觉得会有邪魔完全压制于他,也想不到自己会在何等情况之下主动抽出神明。
想到这里,他已经到了天山聚神处,这里一面面石墙和石碑,石墙石碑上还镌刻着密密麻麻的梵文。
槐阳站在一面石碑前,盯着上面的梵文看了许久。
心中突然升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突发伸手摸了摸上面凹进的梵文,手指触到石面那冰凉坚硬时,他猛地觉得自己像是陷入一个怪异的迷宫里。
几乎是下意识,他就将手收了回来,但那奇怪的感觉仍未消失。
槐阳摇了摇头,似要将这不适感消除掉。
但在他转身打算离开之际,目光忽地又触上天山之尖的那个圆台。
那个圆台很大,也是由石面造成,但是不管是石墙还是石碑都是白玉色,唯有那个圆台与其格格不入,它是青白色。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槐阳忽地觉得那颜色刺眼得很,甚至看得他觉得有些难过。
“你是还要回念一番吗?”
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赤唯一袭红衣站在石碑之中,鲜亮夺目,似是刚从这个迷宫中走出来。
槐阳侧眼看了赤唯一眼,眉头微蹙。
赤唯的语气不同于他往日的轻佻玩味,多了点凝肃。
接着,赤唯看着槐阳,应是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什么,他神色一沉,“明苍上神的神明?”
槐阳对上他赤唯的目光,点了点头。
赤唯面上变得更冷,因是他父君的神明,所以赤唯能够感知出来。
“那里来的?”
“杻阳山黑河。”槐阳淡声道,不用多说,赤唯肯定能知道。
赤唯闻言迟迟未语,修长的手指轻轻从袖口处的一片红羽上划过。他知道,若是神明原主没有意愿,槐阳是怎么也无法融合这神明的。
许久,赤唯忽地冷声一笑。
他看了眼那个青白色的圆台,又回到最初的话,风轻云淡地说:“用了五百年的时间反复忘记,看来也还是忘得不透彻。”
槐阳一顿,黑沉沉的眸光里是无法掩藏的疑惑。
“也是,毕竟曾那般的……不顾一切。”
赤唯伸手朝着那圆台处指了指,仿佛他透过那个空荡荡的圆台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发生过的事。
可是槐阳看不到,他看着那圆台,只觉得难过。
那难过在此刻不尖锐也不锥心,倒像是一把生了锈的刀一钝一钝地切割着他,如此,反反复复。
槐阳心中被压得很沉,一种毫无来由的窒息感倏地就涌了上来。
他强忍不适,声音已经低哑不明,“你想说什么?”
赤唯不知何时早已换成一副寻味的笑,“我不想说什么?我也说不清楚……”
他顿了一下,又道:“不过,我倒是认为你可以去找找幻风上神,想必,他一定能把什么都说清楚。”
赤唯说完扫了一眼槐阳,想是确认他身上的神明气息,之后沉默片刻,便离开了。
如果最初的最初槐阳想找回失去的记忆,是因为他不喜欢那缺失感和总是莫名觉得空落落的感觉。
那现在的他,想把那些遗忘的,丢失的都记起来,则完全是因为青灵,他太想知道关于青灵的一切了。
而他也确定,一开始就出现的缺失感不是因为不记得,而是因为他忘记了青灵。哪怕他自己没有察觉,他也着实是失去了什么。
“上神”
槐阳的沉思,被突奔而来的松果着急忙慌的嚎声打断。
他眉心一蹙,松果立马跑到了他跟前,且努力踮起脚尖往槐阳的耳边够了够。
槐阳略微嫌弃地偏了偏头。
松果无法,只得用稍微大点的声音,谨慎得又有些瑟缩地跟槐阳说话,“上神,你和青灵公子以前就认识。”
槐阳没有答话。
松果一看槐阳的反应,立马精神起来,讶异道:“上神你知道你们早就认识?”
“嗯。”槐阳淡声道。
松果猛然一拍脑袋,暗道自己怎这般糊涂,心想也是,如果以前认识当然知道呀。
他瞎激动个什么劲儿,松果一下子就萎靡起来,本以为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呢。
难怪,难怪一开始上神对青灵公子就笑个不停。
难怪青灵公子对上神也是与众不同,毕竟青灵公子是上神之前拼死都要救的存在。
松果一想到这儿,脱口就道:“那千年前青灵公子祭灵的时候,上神你得多难受呀?”
松果说完又不由得叹了口气,连他想想就觉得有些难过。
半天没听到槐阳上神应声,松果忽觉自己刚刚问错了话,还用想吗?
那种难受肯定是不言而喻的嘛,他干嘛还非得亲自问出口呀。
他连忙偷瞄了一眼槐阳上神,却发现槐阳上神整个沉浸在一种冰冷感中,那种冰冷感太锋利,松果觉得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被划伤。
正在他移开眼神的时候,他听到槐阳上神像是呢喃又像是问道:“祭灵?”
他的声音太轻了,轻得如同是千年前穿拂而来的。
祭灵?
槐阳在口中喃言,目光再次移向那个青白色的圆台,此刻他忽然再次想起时闻制造的那个幻梦里,那亮到极致却倏然暗淡下去的淡青色光芒。
真的是青灵吗?
千年的青灵就在天山这个圆台中祭了灵?
松果眼睁睁看见槐阳上神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不禁担忧道:“上神?你还好吗?”
槐阳仍旧看着那个圆台,轻轻点了点头。
而松果却窥见槐阳放置身侧的手早已紧握成拳,指尖骨节因用力而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