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消失 蔺霁消 ...
-
横肆在蔺白藏伤口处的黑雾逐渐因为杜衡的净化而变浅。
杜衡白净的手指,在藺白藏逐渐正常的伤口下依稀颤抖着,但是脸上却看不出有何变化。
又过了许久,随着黑雾完全消散在他的手心后,杜衡收回手,摊开手掌,对着手心喃喃耳语。
就见手心中出现一道白,接着那道白色的光团就这样从手心脱落,渐渐飘向深黑的夜空,想是去往了三途河,等待着轮回。
当庭院内所有怨气净化,蔺白藏的身体也开始了变化。
他躺在石台上,看上去是如此平静安宁,真如同睡着般。
可是下一刻,他的身体由下至上,缓缓消失,如同飞落在烈日的雪丝,又如风中飘浮的细微尘土……
这世间,再不会有蔺白藏了。
看着空落的石台,西东流下泪水,原来真正的消失是这样,如此萧凋,如此怅然……
蔺霁似是感受到了什么,他不再哭咽,血泪也不再往下流,他的眼神终是变得平静而澄明。
青灵他们出来的时候,门口已经没有了蔺霁,只剩下那把沾满血气的长剑在地。
蔺霁消失了,同蔺白藏一样。
他本早就可以轮回,却硬是让这把满是煞气的长剑把他留在了这里。
他只能以此方法陪着蔺白藏。
如今,蔺白藏消失了,也再不会有那个坐在门口的少年了。
青灵和杜衡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绝望又如此释然的魂身俱灭。
彼此久久无言。
青灵拾起那把长剑,长剑上的煞气,又是由何而来?
若是没有这把剑,那蔺白藏和蔺霁还有整个蔺家或许会有完全不同的结局。
青灵紧握住青白玉剑柄,任凭上面的寒意侵袭。
他在发间取下一片青羽,青羽沿着剑身环绕,随着环绕的轨迹留下一道又一道淡青色光亮。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最后那长剑开始剧烈震颤,震得青灵手指节骨青白,他却将剑握得更紧。
杜衡见此,左手在青灵握着的剑柄上轻轻一点,一片绿中带着云白色小点的叶子就同那片青色羽毛一般开始随着剑身环绕。
又是片刻,那长剑终于沉寂,它周身散发的黑雾也随之消失,只剩下缥缈的青光白芒。
围绕在蔺家院外的黑雾也终没有了,蔺家,只是一座寻常的荒宅了。
就在青灵松开长剑时,那青白玉石打造成的剑柄猛然碎裂,而中一点青绿色光芒随之闪现。
青灵面色一沉,又是一片碎识。
他盯着那片碎识看了两眼,迟迟未动。然身体已经开始虚弱,似是一定要将那片灵识归于体内。
“青灵……”杜衡迟疑道。
他也有灵力,自然对灵识或灵有着较为敏锐的感知。
而现在出现的这片灵识,有些怪异。
杜衡不知这灵识哪里不对,但他知道,这灵识并没有那么纯净,若是吸收,可能会对青灵造成一定伤害。
但现在这片灵识和青灵体内的灵识相感应,且非常强势的要融于青灵体内,青灵怕是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青灵冲杜衡摇摇头,声音中带着极少的冷峻说道:“没事。”
堂庭山第一次出现灵识碎片时,因为身体过于薄弱,他还未注意到灵识的异样。
但之后,他时常觉得与灵识不融,直到柢山再次出现第二片灵识,种种方式引他吸收灵识,这就更加不正常了。
青灵才恍然,从在堂庭山他就进入一个诡谋之中,一步一步将他引到最深处。
且他没有任何能力去反抗,而这场诡谋的最深处是什么,他全然不知。
但无论是什么,他都不能再将槐阳拽入其中。
青灵额间瞬间出现一簇青光,那缕青光刚出现,剑柄中的那一点就骤然飞去青灵的额间,快速相融,而后发出强烈的光芒,将黑沉沉的夜照得通明,转瞬又弥散在夜色里。
光亮过后的青灵,神色恢复如常,看上去更甚明朗,若是不说,无人能知他是一只魂灵。
但这灵识能带来的伤害,只有青灵自己清楚。
晨晓破开黎明之际,关于蔺家发生的一切,也都随着黑夜消散了,再不在了。
阳城的这一夜,终是过去了。
青灵他们走下蔺家门口的台阶,又回首停望一眼,关于他们,就这样消失得如此透彻,再也不在了。
“杜衡。”青灵喊道。
杜衡轻应一声,问道:“怎么了?”
青灵看着杜衡说:“关于灵识,不要告诉槐阳。”
青灵知道杜衡和槐阳关系较好。
杜衡皱了下眉,眼中略带疑惑,“为什么?”
青灵垂下眼睑,看着初升的晨阳沉默着。
杜衡忽然就明白了,青灵为什么这样做。想是他知道自己终是会消失的,如同此刻划破黑夜的光一样,是短暂的。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杜衡问。
青灵将目光移向杜衡,笑了笑,“去趟基山。”
杜衡点点头,没再问什么。
可是之后他看着青灵离开的背影时会觉得他有些忧伤。
阳城的白日热闹的很,街上行人如织,各种声音不断。
说好要在这里等槐阳回来的青灵还是先离开了。
而需要巡界的杜衡却留了下来,他太困了,需要找个地方好好睡睡觉。
“杜衡上神?你还好吗?”
杜衡朦胧睁眼,是月生。
说来他自己都没搞清楚,当时他被“推举”下界,他从不认识的一个神官居然请求同他一起下界。
下界这段时日,多亏了月生,杜衡才没有被那些魔煞侵扰,昨日,也是发现了一些魔煞痕迹,月生独自先去解决的。
杜衡摆摆手,困倦道:“我没事儿,再闭闭眼就好了。”
杜衡虽自己说没事儿,但是月生却看出杜衡眉间的黯然。
在杜衡眼皮轻阖的瞬间,月生一只手在空中划了几下,一道白光就从客栈窗口飞出,飞出的那一瞬,已无人能看见。
等到暮色,杜衡睁眼醒来时,便看见月生手中拿着一串又大又红还很圆溜地糖葫芦,那糖衣裹得亮闪闪的。
杜衡一见,眼睛都直了,
月生见状,将手里的糖葫芦递到杜衡眼前。
杜衡倒是毫不客气,拿起糖葫芦就吃了一颗,然后重重地舒了口气。
他一直很喜欢糖葫芦,这味道甜甜的,他每次净魂后,心绪不佳时,就要差个小神官去人界弄串糖葫芦上来。
杜衡和青灵同为净魂者,悲悯二字生来深刻于他们心底。
但其实,青灵多悯,杜衡多悲。
杜衡拿着手中的糖葫芦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夜里阳城的灯火盎然,他不觉又想起了街角处的蔺家。
“月生?”杜衡忽然喊道。
“嗯”月生应声答道。
杜衡问道:“你没有心悦过谁?”
月生闻言眉心微微动了动,眼神也随之望着窗外,说:“有。”
杜衡一听眨巴着眼睛问:“是谁呀?”
月生看了眼杜衡,笑了一声,声音柔和地说出:“她叫槿安,是很好看很好看的木槿花。”
杜衡发现月生在说这句话时,眸光透亮得似是见到了槿安一般。
杜衡想,是不是喜欢都是这样。
蔺霁看着蔺白藏的时候,也是这样,就像是这世间最美最好的事物都在他们的眼前,怎么也装不下别的。
“那她去哪儿了?”杜衡问。
月生摇了摇头,静了片刻,杜衡只听他低声道:“我以后会再遇见她的。”
杜衡忽然间又觉得这世间的事,怎么都不教其圆满。
他又往嘴里塞进一颗糖葫芦,含糊不清地岔开话:“谢谢你呀月生,你怎么知道我还挺喜欢糖葫芦的?”
月生看了看杜衡手上的糖葫芦,本想说“知道你喜欢糖葫芦的不是我”。
但开口还是说:“我问的谷莠子。”
杜衡听闻点点头:“也是,也就他能把这些记清楚了。”
月生听着笑了笑,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很羡慕杜衡上神,什么都不知道。
若是他当初也这么选择,或许,一切都不一样。
不过,月生转而又想,现在也挺好,反正终会再遇见的。
杜衡向来挺喜欢说话的其实,他平时和谷莠子俩在净魂池能将九霄云外的大大小小,无关紧要的事情小声说个几遍。
想到这么久来,他还没有问过月生为什么要同他一起来人界,想到这,杜衡就问出了口。
月生眼神细微地闪了一下,顿了顿说:“报恩。”
“?”
“报什么恩?”杜衡满脸疑问。
这一瞬间,他把关于月生的所有都想了个遍,最终还是没有发现他们之间在此之前有何交集。
“就是报恩。”月生说。
“?”杜衡是真的不知道他们有何恩。
“你要不要说明白点?”
“现在说不明白。”月生。
“……”
杜衡想了半天,终是没有想明白。
不过在最后的最后,他觉得可能是他曾经净过的魂中有与月生相关的谁也说不定,只是为何月生不愿意说,他还是没能想明白。
杜衡向来是想不明白的事就不要想了好,所以,他没再去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