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灵之上》小红呢喃

5、不眠村 但是被他迷

　　第五章：不眠村

　　记忆穿过千年。
　　一千多年前的画面，此刻回想起依然如此清晰。
　　青灵想，那木头似是真没有变过。
　　可随即他又若有似无地摇了摇头。嘴里小声说着：不，他变过。

　　青灵嘴角浮起一丝未察觉的笑意。
　　浅色眼眸望向远处，貌似远处出现的正是千年前的场景。他有些想回到空山净了，有那棵木头的空山净。

　　“青灵公子、青灵公子……”

　　青灵收回目光，从茅草顶上起身，朝下看了看正竖在横生的杂草里冲他大喊的西东。他眉梢轻轻一挑，示意西东说话。

　　“青灵公子，你可算应了。我刚刚叫了你好多声，你都没听见……”
　　“东西，说重点。”青灵打断西东的喋喋不休。

　　“哦。好的，青灵公子。”

　　“你说现在都已经是深夜了，但眼前的村子，仍是灯火通亮的。而且，说话声都不见小的。青灵公子，他们都不休息的吗？”

　　青灵向不远处的村落望去，确实还是华灯初上的模样，而且不只一户或几户人家的灯亮着，是整个村子的灯火都亮着，谈笑话语都清楚入耳。

　　“是挺怪的。”青灵若有所思道。

　　“那……青灵公子，他……他们不会都是鬼魂吧……”

　　西东身形瘦小，面目黧黑，此刻又是夜深，他站在同他一般高的草丛里，瑟瑟发抖。

　　自从西东经过堂庭山里那一劫，他就看什么什么不对，看什么觉得什么像鬼。要命的是他自己就是鬼。
　　青灵道：“可能是吧。”
　　“啊…那……青灵公子，你，你能从屋顶下来吗？”西东支支吾吾地说。
　　“嗯？”青灵。
　　“我，我害怕。我想挨着你……”西东目光恳切哀怜地望着青灵。

　　青灵冲西东笑了笑，语气坚定地说：“不行。”接着又仰身躺在茅草房顶。

　　他抬头看着夜空星海，微风吹来，青衣隐隐飘扬，黑色发丝也随着夜风轻轻漾开，耳旁的青色发丝好像比之前深了些。

　　在星光月色之下，虽然肤色苍白，但此刻的青灵仍然斐然不凡，他是真的不染尘埃。

　　“天亮，我们进村看看。”青灵轻声说。
　　“青灵公子，他们能看见我们吗？”青灵和西东是鬼魂，常人是看不见的。

　　“能看见，你不是说，他们未必是人吗？”青灵悠悠地说。
　　再者，西东手腕处戴着的那根青羽，就让他们能够坦然待在阳光下，不过，时间不能太久。

　　“……”

　　天一亮青灵和西东就来到了村落。
　　在离村头还有大约一里地的草路上，立着块长满青苔的石碑。

　　西东凑近看了看，只见上面刻着两个大字：眠村。

　　昨夜，在他们的印象里这还是一个满是人间烟火的村子，虽说夜里有些不寻常。
　　可此刻，青灵和西东两个穿行在村户中，只觉得村中格外静寂。
　　即使仍有村民赶往田间耕耘，农妇也养着家禽，一些小孩欢乐地在院中跑来跑去，但这时的情景和夜里的嘈杂相差甚大。

　　街上商铺和小摊商贩已经摆好商品，正大声吆喝着。

　　卖纸的、卖伞的、卖膏药的、卖绸缎的……应该很是热闹的场面，却透露出丝丝古怪。
　　这种古怪在于众人的神情，不管是去干活的村民，还是街上的行人商贩，都没有任何表情，不悲不喜。
　　简单说就是麻木。
　　这个村子诡异的静寂在于他们之间的谈话没有一句是多余的，没有家长里短，嘘寒问暖。

　　不禁叫人生疑，昨夜的那个村子和今早的这个村子是否是同一个。

　　青灵和西东进到酒肆，在正中的座上坐了好一会儿。
　　一个个头不高，体型精瘦的店小二才慢悠悠迎了上来。

　　语气平淡地问：“客官，吃点啥？”

　　“油煎竹虫、酸拌蚂蚁、干煸蚕蛹……”青灵口若悬河地说着菜名。
　　西东坐在对面瞠目结舌。

　　等到青灵点完菜，他才抿了抿嘴说：“青灵公子，你的口味……好独特。”

　　“可是……我们没有钱呀。”

　　“……你可以小声点。”
　　鬼魂其实是根本不需要吃什么，也吃不了。
　　但青灵跟其他鬼魂不一样的，他的灵识也寻回一些，虽然灵力还很薄弱，但是一些简单的事情，他还是可以解决的。

　　小二记好菜名，什么话没有说，就朝后厨走过去了。
　　青灵环顾一圈，店里人并不算少。都说酒肆是最能探听消息的地方。
　　可是青灵发现店里的食客都是自顾吃着喝着，并没有什么谈话声，他当下确定怕是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虽说如此，青灵还是主动询问旁桌的两个男子。

　　“两位大哥，你们这里是叫眠村吧？”

　　两位男子闻言一脸疑惑，较瘦的那名男子语气平淡说道：“什么眠村？我们这里是不眠村。”
　　西东在青灵耳边悄悄道：“就是眠村，那石碑上就是写的两个字。”

　　不眠村，顾名思义，就是不睡觉。那这样，昨晚的声响都能解释了。

　　片刻，青灵他们点的菜品就上来了。

　　可上来的并不是青灵点的昆虫宴，而是用土罐熬制的鸡汤，里面放着还放有几块鲜美的鸡肉。
　　青灵略微蹙眉，叫住正转身离开的店小二。
　　“这不是我们点的。”
　　“客官我们这里呀，就这一个菜品，你可以尝尝。”
　　青灵往店内扫去，确实发现每张桌子上的菜品都是一模一样。

　　看着眼前的鸡汤，他是一点食欲没有，既然只有一个菜，那还装模作样的点什么菜。

　　“公子，你不尝尝吗？看着味道应该是挺好的。”
　　西东看着桌上鲜香四溢的鸡汤，垂涎欲滴。
　　以前活着的时候，真是见都没见过。现在死了，看到了也只能看着，根本吃不了。

　　青灵看着西东问道：“东西，你吃人肉吗？”

　　西东一惊：“青灵公子，你怎么说这么吓人的话？”

　　“我也不吃禽类。”青灵看着西东，一脸无语道。
　　西东恍然大悟。
　　想着这酒肆并不能打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青灵和西东就又打算上个街。
　　正当他们起身要踏出门口时，精瘦的店小二忽地叫住他们：“客官。”

　　青灵西东回过头，同时茫然地看着他。
　　就见店小二诺诺开口：“不吃，钱也还是要给的吧？”

　　青灵身体一僵，面露尴尬，但随即正了正身，摆弄了一下宽大的衣袖，手掌倏地往前一伸，掌心中就出现一锭银子，店小二接过青灵递过来的银子就又走进酒肆内。

　　青灵西东向朝街上走去，刚下了酒肆台阶，青灵就忽然感到一阵灼热，此时正值午时，日光强烈。
　　这里不比阴郁森林，他和西东的魂灵能在白日支撑这么久，就是因为西东带着的羽毛和他破碎的灵识。

　　但这会儿，是一天中阳气最重的时刻。长久待在这样的日光下，他们定是承受不住。
　　他们得找个凉阴之地，或者快点回到破屋。

　　青灵正欲和西东说明，可耳边又想起那个淡漠店小二的声音。
　　“客官，我们这可不兴这个。”说着扬起手朝青灵扔过来一个东西。青灵接住后，一看是块指头大小的石头。

　　一旁的西东愣是盯着看了半天，困惑问道：“青灵公子，这是什么？”

　　“对呀，这是……什么？”青灵也装作疑惑的模样，一只手托着下巴，似乎在认真思考。
　　没错，他的确在认真思考，不过不是想这是什么？
　　而是想这灵力果真是越来越弱了。连个简单的幻变都不行了。

　　想了半天，青灵还是决定给西东透露透露，他低下头，两句话给西东说明。
　　两人目光相碰，下一刻，转身就跑。
　　就在跑路的千钧一发之际。青灵却忽然感到胳膊一紧，侧目一看。

　　那个有着深邃眼睛，高挺鼻梁，一如既往冷漠冰霜的人正握着他的手臂。

　　西东往前跑了十几步发现青灵没跟上，便又灰溜溜地拉着脸回来。
　　走近一看才看清是槐阳上神，他简直是想再死一次，早知道刚刚就不停了。

　　但槐阳一出现在他们身边，他们体内的灼热感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凉。
　　青灵看着突然出现在身边的槐阳，自己都未发现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哪怕是在如此令人尴尬的场面，他仍觉得有些心满意足。

　　“呵，还想跑。”店小二握着的木棍眼看就要劈过来。
　　槐阳左手一挥，一锭银子向店小二砸去，店小二慌乱地接住。

　　“这，是真的吗？”然后边说边在用牙齿咬了咬。
　　“还真是真的，下次可就没这么好的气运了。”店小二看了看槐阳，又看着青灵说。

　　青灵感觉胳膊上的力道一松。他下意识地看向了槐阳，槐阳面容冷峻，在明媚的阳光下，如同夜间最为皎洁的光。

　　青灵手不自觉地牵上槐阳的袖口。
　　“松开”

　　青灵还没来得及眨眼，手自觉地就松开了。
　　他突然有些愤懑，为什么要松开，为什么他说松开就松开。青灵不服气地恬不知耻地起牵着槐阳的衣袖。
　　槐阳斜睨着青灵，眼神中带着锋利的冷光：“松开。”
　　看着槐阳不耐地神色，青灵最终还是松开了，悻悻道：“松开就松开，这么凶干什么？”

　　“青灵祖宗，你可别说了。”青灵耳边传来西东卑微的低声恳求。
　　目睹整个过程的西东，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
　　他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槐阳送到净魂池送到幽界谷。

　　咚地一声，西东突然又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眼睛也不敢看，语气略微颤抖：“谢谢槐阳上神，出手搭救。小魂感激涕零。”

　　西东无奈地看一眼青灵，青灵被他莫名的目光弄得有些茫然。
　　接着就听见西东说：“槐阳上神，实在冒犯，青灵公子他并无恶意，只是看见上神的仙人之姿，没忍住而已，请上神莫要责怪。”

　　青灵面色铁青，一时语塞。
　　他微微抬头看着比他略高的槐阳。想道：好看是好看，但是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其实……也不……至于吧。
　　眼光还没收回，就撞上槐阳看过来的视线，那目光与他之前并无不同。可就是这极其平常的一眼，让青灵瞬间改变自己刚刚的想法。
　　至于，怎么不至于。

　　槐阳视线在和青灵碰触的刹那，就已经移开。接着冷淡如千年的冰湖：“为何在这？”
　　青灵如实地说：“觉得有些古怪。”
　　他知道槐阳既然出现在这里，就必定也发现这里的不对劲。

　　街上人平平常常，就这样看着，也着实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就刚刚，他们闹出这不小的动静，却没有一个人围观，甚至没有一个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不过，槐阳上神，为何要救我们？”
　　青灵满眼笑意的看着槐阳。
　　“好歹是个魂。”槐阳并没有看青灵，淡淡道。

　　好歹是魂，好歹是他的职责范围。出现白吃白喝这种事，简直是丢了魂脸，丢了槐阳上神的脸面。
　　西东觉得，槐阳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那就谢谢槐阳上神了。”青灵笑意不减。
　　槐阳不理会，迈步往前走去。
　　青灵见状，快步跟上。西东一脸愁苦神色幽幽跟在后面。

　　青灵也不说话，就这么默默地跟在槐阳身后的两三步，不知在想些什么。
　　西东看着青灵，心中万分不解。

　　槐阳上神的确是极其好看的存在，但是青灵公子也是独一无二的相貌呀。要他选，肯定还是青灵公子略胜一筹。
　　毕竟，槐阳上神，那锋利的凌厉感，谁敢多看两眼呀。西东想着不禁打了个冷颤。喃喃道：“还是青灵公子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