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灵之上》小红呢喃

4、空山净 白净的双手

　　第四章：空山净
　　净魂池。
　　杜衡看着这颇为壮观的画面，白净的双手在雪色袖袍下隐隐发抖。

　　此刻他只想自己跳进净魂池，谁都知道他对这些东西向来怀有敬意。当然，也可以说是怯意。
　　白骨一具接着一具，额骨间嵌入紫色小花，犹如一条长蛇，从他面前延至天边。

　　他已经很久没有要这样劳筋动骨了。
　　更让他意外的是这竟然是槐阳引来的。
　　先不说槐阳在千年之前就很少会把孤魂怨灵送进净魂池，且已经好久没有听闻槐阳上神下界安魂的音信了。
　　若不是他偶尔去次槐阳殿，他都以为槐阳隐匿了。

　　杜衡盯着眼前排成长蛇似的魂灵看了一会儿，长吁一口气，最终用白纱蒙眼，秉承着眼不见为净的惯例，决定好生净化。

　　谁都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害怕魂灵，从不愿与其沾染，最喜浑水摸鱼还有睡觉的杜衡，竟然成为九霄云外重要的上神之一。

　　槐阳刚回槐阳殿，松果便立即小跑着迎上去。
　　“上神，你回来了。”但他看着心情并不佳，耷拉着脸，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情绪。

　　槐阳未应，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取下腰间的黑袋递给他。
　　“幽界谷”三个字顿时同石头般一个一个砸在松果脸上。

　　松果被砸得一个激灵，原本拉下的脸瞬间恢复，双眼炯炯有神，嘴里振振有词地说道：“上神，我虽然很少出九霄云外，但其实也不是很想出去的。作为您槐阳上神身边的小神官，应该守护好槐阳殿，您看您现在不时下界，松叶也没有回来。槐阳殿就只有我一个小神官，我当然应该将槐阳殿打理的井井有条，好让你们回来的时都倍感温馨。”

　　松果说完一脸期许地盼着槐阳能答应。

　　他之前是做梦都想跟随槐阳一块下界去看看，但是奈何槐阳上神走得一声不息，毫无踪影，他本就失落透顶。
　　现在，他又要被支去幽界谷走一遭，松果想想就害怕，那些地方，只有松叶那种冷若冰霜的大神官能承受。
　　他怎么能行？不成不成，怎么都不能去。

　　槐阳看了一眼松果，松果以为此事尚有商榷的余地。
　　可没想到入耳的是，“速去速回。”
　　松果登时声泪俱下，如泣如诉：“上神，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您是不是要赶我走。如果是，大可不用这样的方式。我其实挺懂事的，我可以自己走。”松果只求槐阳上神收回命令。

　　“……你是想永远在幽界谷？”
　　松果哭诉的声音戛然而止。
　　内心立马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上神就是冷漠无情，铁石心肠。

　　槐阳斜睨一眼，松果立马收起自己的小想法。
　　天知道，他去一趟幽界谷，那凄惨的嚎叫声就能在他耳旁萦绕数日，声声惨叫令人不寒而栗，光是想想都胆战心惊的。

　　那地方，人去不了，连结界都碰不到。

　　妖魔邪煞害怕去，去那备受磨折，还不如直接神魂俱灭的好。
　　神更是不愿意，听见声声哀嚎，只觉晦气。
　　松果垂头长叹，只觉自己神命凄惨。

　　树魔虽已被伏，但堂庭山仍透露出古怪。不止堂庭山，是整个南山，都隐隐不对。

　　槐阳接近南山时，看到一笼黑雾将其环绕在中。与此同时，还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幽幽气味。

　　起初他以为黑雾就是堂庭山里的这棵老树发出的魔烟。可是把老树的魔魂收入黑幽袋中后，那丝气味仍没消散。

　　离开南山时他也发现，那围绕整座南山的黑雾并没有因此消失。所以，南山的异象远不止于此。

　　“公子，你真的是灵呀？”
　　“那是生前。”
　　“可是公子，我听说灵是不会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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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青灵没有出声，西东也默默闭上了嘴。

　　他总觉得，青灵公子跟之前有些不同。之前青灵公子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意。可现在，西东怎么都感觉眼里多了丝愁意。

　　青灵能感受因为灵识碎片引起的身体变化。

　　千年前，他天识祭天，地识祭地，灵识祭万物，按理说，灵识早就该消弥得干干净净了。所以这次灵识的突然出现，让他这怎么也琢磨不透。
　　他自然也不觉得一个树魔能吞噬他的灵识，哪怕是一片碎识。
　　所以，是哪里出了蹊跷？

　　青灵和西东在迷榖花下走出堂庭深山，就快到山脚处。西东站在那里，远远望去，能看清山脚下的村落。

　　在山林间时很难见到日光，此时山脚下正当日沉，最后一抹残阳没入山边，村落烛灯接连点亮，耳边隐约传来孩童嬉闹声音，茅屋上也升起了袅袅炊烟，还有正扛起锄头从田梗往家走的男人。

　　人间烟火，是夜晚应有的安宁气息。

　　看着眼前此景，西东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向往。他是真的很想生活在这样一个和谐美好的村落的。

　　可他回过神后又想得很清楚，觉得自己幸好已经死了，因为若是活着，也不过是在经受毒打，这种令人羡慕的平凡生活，跟他能有什么关系？

　　下一世吧，下一世，或许能在一个平常而幸福的家里。

　　“小东西”
　　“怎么了？青灵公子”西东侧身。

　　“看到哪儿没？我们有地住了。”青灵边说边用瘦长洁白的手指了指山脚下离村落几里远的地方。

　　西东顺着青灵指的方向望去，一个破屋，孤零零的坐落在那儿，旁边几根残落的竹子和枯木，看着要多荒败有多荒败。

　　西东犹疑了一番，仍是不解，便开口问道：“青灵公子，我们都这样了，还需要地方住吗？”青灵眼尾一弯，点点头道：“当然需要。”
　　“哦”
　　西东眨巴着黑黝黝的眼睛，不懂。

　　走近破屋，果然不让人失望，四面墙体用黏土砌成，屋顶是茅草所搭，一眼就看出其荒废许久。
　　小木门关不上，一碰就吱吱呀呀。
　　屋内摆放着一张简简单单的四脚小桌，两把木椅，上面落满一层厚厚的灰土，蛛网肆虐着各个角落。
　　房屋周围杂草丛生。
　　屋前一棵枯树孤独站立着，虽是枯木，但仍比房屋要高，他早就枯死的枝干一大半都倾向屋顶这边。
　　仅是由这些死沉沉的枯枝，也不难看出这树曾开得多么茂盛。

　　青灵走到屋外，脚轻轻点地，就到了茅草搭成的屋顶上。天早已黑得透彻，还算密集的星辰在夜空里熠熠发亮。
　　除了星月以外，村户的烛光也在闪烁，还有人声不断传入青灵耳畔。
　　青灵躺在屋顶上感受着这宁静祥和，浅色的瞳孔盯着星光，不觉陷入了沉思……

　　天地无垠。
　　满目望去，皆是苍翠欲滴，山间清幽旖旎，旁有涧泉，泉水澄澈。这里四季以春，从无黑夜，是阳光最柔和的世间净土。

　　空山净。

　　三界之外，神，人，魔 皆不可抵达。这是青灵灵化之地。
　　山中草木皆为物灵，没有任何情绪更不可幻化为人。
　　在整个空山净中，唯有青灵一只活灵。

　　那时他还是鸟形，身上的羽毛青绿，鸟首羽色为金色，鸟尾翎羽长而鲜丽。
　　周身透出朦胧的青绿光芒，他时常游闲地飞于山中，寻野果，饮山泉，同万物为友，他清楚地知道空山净每一处地方。

　　直到有天，一处山峰上，他发现一棵从未见过的树。
　　那棵树高而挺立，长着墨绿椭圆的小树叶。与其他树类不同，那棵树从树干到树枝再到每一片树叶，都透出黑色的浓雾。
　　黑雾是由树内往外散发出的。

　　青灵在空山净，从未见过带有阴煞气的生灵。而且，从散出的黑色烟雾来看，那棵树的阴煞气极其浓郁。

　　青灵不怕，反而十分好奇。他飞落在树上，刚想仔细瞧瞧，就听到一声极其冷漠的声音。

　　“走开”
　　青灵看看远处的山壁，又瞧了瞧近处的群木，最后才将目光移至眼下。

　　他讶异道：“哦？你会说话呀？”青灵的声音悦耳如同雅萧。

　　“我是青灵，你……”青灵迫不及待地想说些什么。

　　可还没等他说完，身下的树就开始摇动，青灵站被树枝上弄得左摇右晃。最终还是飞到了一旁的大石头上。
　　他边扑闪着青色翅膀，边语气不善地说，“我说你这根木头，气性怎能这么大。”

　　木头没有回应，只是不再摇晃，枝叶终于停止了沙沙作响，整棵树又陷入沉寂。
　　眼见木头不再晃动，青灵扇着翅膀飞到树枝上。

　　“走开”果不出然，青灵刚落下，冷冰冰的声音又想了起来。
　　他有些愤愤地说：“为什么？整个空山净的草木都很喜欢我在他们枝干上停留的，你怎么就不喜欢？”

　　的确，青灵是空山净中灵性灵力最高的灵。

　　在这里，他从不需收掩灵力。只要他停留过的地方，都会有灵力弥散，一些灵力低的草木借着这些灵力，便可使自己的灵力充沛起来。
　　“我不喜欢。”

　　青灵无法，干脆毫不在意这木头说的话，不管不顾地说：“可是我喜欢呀。我就是想待在这里，我就是想用你这小树叶挡挡这阳光。”

　　青灵还想等来一阵摇曳，可没想到，料想的晃动并没有来，这棵树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抬头看了看这棵高耸茂密的树，四下打量一番后，最后才百无聊赖地说：“木头，我叫青灵，我是鸟，是只凤青鸟。”

　　见木头还无反应，他又大声道：“我可是只灵鸟。”

　　“你要知道，我空山净的活灵。”
　　青灵越说越得意，他轻轻扇动了两下青羽翅膀，灵身透露出青光柔亮就缓缓现出细小的光点，宛如白昼里的星辰，异常奇丽。

　　青灵双眼微闭，神情愉悦，就等着身下这棵树的极度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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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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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没有声音。
　　青灵再次讶然，终是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盯着木头看了好一会儿，才扇扇翅膀自觉败下阵来。

　　他叹了口气，嘟囔着：“好了，算你赢了。”
　　“什么？”

　　青灵猛然瞪大两只小圆眼睛：“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
　　“我就知道，你就是在逼我认输。”
　　“……”
　　“不过也没关系，你赢就赢吧。你还没跟我说，你是谁呢？”

　　“树。”
　　“我当然知道你是树，我又不是看不见。你要知道，就算我此刻在山谷，都能不抬眼地将空山净看个遍。我还知道你不仅是树，还是棵槐树。”

　　青灵从来没觉得说话这么费力的。
　　“……”
　　意料之中，他又等来一片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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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日起，青灵每日都要飞落那棵槐树上，待上许久。

　　他依旧不厌其烦地说着话。
　　那木头也依旧不怎么回应他，可青灵也毫不在意并且乐在其中。

　　他想着这棵树总有一天会跟他讲空山净以外的一切的。
　　那些都是他未曾见过，那一定是很好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