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灵之上》小红呢喃

48、石室

　　槐阳闭上眼睛，一只手覆在石墙，手掌中散出神力。
　　黑色与金色相绕，从他手掌覆盖的墙壁上，缓缓漫开，神力源源不断地注入石墙里。

　　那一块块堆砌整齐，看上去无比坚硬的黑色石砖，由先前的暗灰色逐渐转变，慢慢变得透亮起来。

　　槐阳没有停止，黑雾和金光如同两只毫无束缚的巨大神鸟，在整个石室中奔腾、旋转。
　　它们在每一块石砖上轻描淡写地点绕，又以一种张狂的姿态肆意让暗色石砖瞬间成为金色。

　　刺目的光没让青灵觉得难受，他就这样看着槐阳的背影，看着他掩于黑色与金色两种力量之中。
　　黑雾浓郁，金光夺目，它们在槐阳身上相融，也只有槐阳，才能将神力与煞气同时掌控，诚服于他，屈之膝下。

　　千年前青灵也是这样，总是看着槐阳的背影，这个背影曾为他抵挡住了所有邪魔，现在亦然。

　　石室所有墙面上的石砖都被点成了金色，槐阳仍旧没有停下，他的身影立于黑雾中，在金光映照下孤傲凌然，另一只手伸出二指从肩臂顺着腕间移去。

　　他手腕瘦劲，腕骨明显，最后二指在他手腕处蓄力一点，抚在墙上的手掌心立马出现一个金色梵文，重重嵌入墙内。
　　只见浮着金光的梵文由小变大，由清晰到模糊最后闪烁一下，就消失在了墙内。
　　槐阳收回手，退至青灵旁边，注视着眼前的石壁。

　　须臾，石壁上渐次出现金色梵文，每一块石砖上都印有几句梵语，在这一刻，全都显现出来。

　　　“上神，这是……梵文？”松果被眼前景象惊呆。
　　他们被星棋罗布的金色梵文围绕，整个石室通室金亮，不用刻意感知都能发觉神明的强大，这绝不会是普通上神的神明能散出的神力，不得不说，松果还未见过如此盛状。
　　再者，梵文更不是一般神能够召写出来的。

　　槐阳看着满墙梵文点了点头。
　　松果眯着眼仔细打量起这梵文。

　　　“这上面写了什么？”西东往松果身边靠了靠。
　　“不知道，我也不认识。”松果说。

　　“不认识？”西东盯向松果，极不理解，“不认识你看这么认真干什么？”

　　松果啧了一声，“不认识就不能看了？我还没一下子见过这么多梵文，这都是神力极高的神才能召写出来的，我多看两眼怎么了？”

　　　　“……”
　　“是明苍上神。”槐阳看了许久，声音有些沉。

　　“明苍上神？”青灵疑惑道。
　　“明苍上神？”松果惊呼。
　　“上神，真的是明苍上神？”

　　“明苍上神怎么了？”西东看着松果如此激动，弱弱地问。

　　　“哎呀，你是不知道，明苍上神曾经差点就成了神君，听说要不是因为那次邪魔之战，明苍上神毁了天明地明，还有神明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那如今位于九霄殿掌管三界生灵的就不是亦拂神君了……”松果滔滔不绝还欲说下去，感受到槐阳扫来的一个冷冽眼神，瞬间抿紧嘴，不过只是一刻，接着他可怜巴巴地看着槐阳，“上神，我再说最后一句。”

　　槐阳未应，松果当其默许。
　　他对着西东和青灵一脸高深，“明苍上神就是赤唯上神的父君。”

　　“……”青灵。
　　“？”西东。

　　看着他们毫无反应，松果气急，“什么表情呀你们？一点都不惊奇吗？一点都不激动？”
　　急完又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们又不是谷莠子。”

　　　“这神明碎片源于明苍上神，他用自己神明中仅剩的神力铸成了这扇石室，压制着整座杻阳山的邪祟煞气，但是他能做到的也只能是压制了，明苍上神早就没有了实体，无法进行安魂。”

　　槐阳看了看满墙的石砖，接着道：“每一块石砖上面的梵文都是一样，因为他觉得自己的神明可能等不来能安魂的上神，他怕失去神力，梵文消失，所以在每一块石砖上留下了一模一样的字。这样，即使神力消失，最后一块石砖上的梵文也会消失的慢一些。”

　　青灵皱了皱眉：“若不是明苍上神的神明抵御着这里的邪煞，那这里肯定早就沦为邪魔地狱。”

　　槐阳点点头，看不出是什么心情。
　　“可是，如果明苍上神早就仙逝，他的神明又怎会出现在这里？”青灵问。

　　“我听说当初明苍上神已经耗损的神明是由亦拂神君收存在九霄云外的神云台上的，但后来转交给了赤唯上神，毕竟明苍上神是赤唯上神的父君嘛，所以，赤唯上神收存明苍上神的神明也是言之成理的，可是现在明苍上神的神明在这里出现了，难道是赤唯上神？”松果说完赶紧呸呸两声，“不对不对，赤唯上神怎会把自己父君的神明困在此地与邪煞相抗呢？”

　　疑惑之际，石砖上的金色梵文忽然闪烁起来，闪烁几下就慢慢变得昏暗，接着那梵文就像一缕缕金色的烟雾消失在了密不透风的石室里，梵文从石砖上不断地消失。

　　失去梵文的石砖恢复了最初的黑色，毫无生气，彻彻底底成为了死物。
　　整个石室因为金色梵文的消失，也从明亮刺眼变得晦暗不明。

　　就在青灵以为整个石室里的梵文都会消失的时候，他们身前这面石墙正中间的石砖上的梵文却毫无要消失的痕迹，也不闪烁。

　　上面的梵文甚至比先前更明亮，那光芒浓烈而不刺目，吸引他们的目光。

　　槐阳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声音，那声音沉稳温和，犹如天外传来，在他脑中荡起连连回声，无比幽远且不容抗拒，吸引着他往前走，直至到唯一印有金色梵文的石砖前才停下。

　　他的目光与梵文相触的刹那，梵文开始闪烁起光亮，它并未像其他梵文一样消失，而是在石砖上漂浮不停，后来几句梵文聚集一起，形成了一个金色的小碎片。

　　槐阳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金色的碎片便直接冲进他的额心。碎片冲击力极大，槐阳当下失去意识。

　　青灵疾步想扶住槐阳，但碎片突然散发出的强烈神力，让他举步维艰，无法往槐阳的方向挪一步。
　　可即便如此，他仍拼尽全力朝前而去，在强势的神力之下青灵不得不跪倒在地。

　　“青灵公子”
　　“青灵公子”

　　西东和松果同时惊喊，松果虽只是一个小神官，但体内是流淌着神力的，可他此时都在这庞大的神力之下都有些站不住脚，甚至往后退了两步。

　　所以青灵公子这样迎面而去，是根本没法承受的，甚至可能在神力的创伤下，魂灵皆散。

　　松果想抓住青灵，可是在青灵抵住神力往前移了一小步时，他又在神力的压迫下往后退了一步，他抓不住青灵了。

　　那一瞬间，松果看见青灵的背影有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那神力似乎根本拦不住他薄弱的背影。

　　槐阳单膝倒地，两臂垂于地面，双眼紧闭，眉心紧蹙，额间浮现着若隐若现的碎片，碎片上的金色光亮从槐阳的额心迅速而强势的蔓延着，他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痕迹。

　　青灵跪在冷硬的石地上往前一点一点挪动，黑色长发在身后散乱的飘荡。
　　金色的光亮照射在他身上，像极了细薄的刀片一次又一次的切割，速度很快也很密，青灵浅色瞳孔中布满了青色柔光，以致让人觉得他什么都看不清。

　　这个站在他身前为他抵住一切邪魔煞气的槐阳，青灵没有见过他这样脆弱过，几步之外的槐阳身形明显因为痛苦颤抖着，他身上的金色光芒，越发强烈刺目。

　　那一瞬间，青灵心中涌出许多声音。

　　每一种声音都关于槐阳，他看着自己竭力往前却怎么也却触碰不到的这个背影。

　　青灵慌了，短瞬里，他无比恐惧。

　　堂庭山再次看见槐阳，青灵未能闻到证明槐阳爱意的白槐香，在三界游荡了千年的灵魂，在槐阳看向他时的冷漠目光里，碎得一塌糊涂。

　　那时，他只得快速且悄无声息地将碎掉的自己慌乱拼好，以至于能好好地看一看槐阳。

　　他心心念念等了槐阳一千年，不是要这样眼睁睁地失去他。

　　两股神力此时在槐阳身体里纵横涌动，它们急剧抢占属于自己的领地。

　　不同的灼热气息挑衅似的不断相碰，在槐阳体中一次又一次爆裂，每一次爆裂都是无数烈火的烤炙。

　　槐阳的身体忍不住蜷曲，一只手撑于地面，手掌因痛苦而紧缩成拳，发白的青筋骨骼生硬的与石地碰撞着，说是碰撞，更像是用力摩擦，皮肉顷刻绽开，血痕淅沥。
　　原本还算挺立的背影，终于完全弯了下去，如同一棵一直被风雨肆虐的树，却将干涸而死。

　　那一刻，早已失去意识的槐阳，脑中居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在一个木屋里，他和旁边的人一起看着屋前的泡桐花，嘴里还念着数，像是要数清门外的泡桐花。

　　他感觉到旁边的人一直看着他，并未数数。
　　槐阳很想看清旁边人的模样，是谁？到底是谁？他知道他在笑，可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样子。他看到眼前的人动了动嘴唇，说出来的话却没有声音。

　　片刻后。
　　“槐阳……槐阳……”有声音了，槐阳听清了，这声音他很熟悉，近日常绕耳畔。

　　接着他感觉到一股清凉感进入他的体内，原来那人不再他旁边，在他的身后呀。

　　槐阳体中的灼热痛感因为这注入的清凉而不断减轻，原本如同两条奔腾的火龙缓缓停歇下来，最终陷入沉静，又如同跨过山峦沟壑后终于融合在一起的岩浆，不再叫嚣。

　　身后那只手覆在他的后腰，很轻柔，如此情况，他还能敏锐察觉到那手一直在细微地颤抖。

　　　“槐阳……槐阳……”身后的声音未曾停止，槐阳终于想起来，这是青灵的声音。